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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主體由巨石砌成,莊嚴堅實,因此不像普通民居一般易燃。璽偶縱火焚燒教堂,焚毀的只是木制品,還有帳幔、桌椅臺子上的罩布。能燒的東西燒光后,火勢就會自動停止,留下一個被熏黑的石質(zhì)建筑。
門外仍有煙霧不停飄入,卻無法影響房間里的人。巫妖一直在沉思,看都不看他們,好像對那尸體生出了莫大的興趣。其實,它的確對它很有興趣。若它和魔網(wǎng)建立了哪怕最微弱的連接,也要出門搜索一番,尋找可能存在的殘余證據(jù)。
可惜的是,它沒有。而克雷德和奧斯明顯不會聽它指揮,所以它最后看了看老人的尸體,便飛了回來。
“怎么樣?”它大發(fā)慈悲地問道。
克雷德已經(jīng)快速檢查完畢,伸手把哈根達斯抱了起來。他的神情很凝重,卻沒有太多擔憂意味,平靜地說:“還好,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與此同時,蘇眉眼冒金星的感覺正在消失,也不再那么痛苦。她聽到了巫妖的問話,還有半魔的回答,掙扎著發(fā)出幾聲確認的聲音,想要證明自己的確死不了。巫妖看了看他們,嘶啞地笑了,說:“我本來以為,就算有人失去戰(zhàn)斗力,也應該是克雷德,結(jié)果你的運氣這么差勁。”
“我曾經(jīng)見過神罰的威力,但被攻擊的人不是我,”克雷德簡短地說,“想不到距離這么近,大人還能活下來。既然發(fā)生了這種意外,我們應該盡快離開,我不想用這個狀態(tài)和人類打交道。”
城市遇襲后,早晚會有救援力量趕到,至少也有前來收拾爛攤子的治安武裝。某些時候,冒險者的隊伍在附近游蕩,見到火光燃起,也會心生好奇,連夜跑來看看。
如果他們完好無損,那自然無所畏懼,可以留在小城里,等待后續(xù)發(fā)展,甚至有資格點名對方的負責人,讓說話算數(shù)的人出面交涉。
然而,這個奇葩小隊里有一只半魔,一只巫妖,兩只劣魔。即使蘇眉恢復人類形態(tài),也還不知道能否閉合額頭上的黃色眼睛,萬一不能,很容易被人當成異族的體征。他們與人類會面之后,只能寄希望于對方的表現(xiàn)。
巫妖本就容易產(chǎn)生偏激想法,覺得若有騎兵趕到,帶頭者很可能是騎士或者圣殿武士。它對他們從無好感,想要避免沖突,便說:“不錯,盡管我很想留下,弄明白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但還是先離開吧。你們應該能看出來,襲擊者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正在撤退,不會再有大規(guī)模屠殺。璽偶被你殺死,可能是比較嚴重的損失……就算這樣,他們也不會為這個回來。”
它的話說完之時,蘇眉也徹底恢復意識。她茫然地注視上方的天花板,還有克雷德低垂下來,正看著她的眼睛,然后用微弱的聲音問道:“所以呢?”
巫妖說:“所以,這是個人類城市吧?不久后,人類的力量即將出現(xiàn),不要告訴我,你想留下來和他們打交道。你全身上下再長一百張嘴,也不好解釋這個情況,何況前來負責的多半是精英武裝,你可未必打得過他們。”
忽然之間,它搖擺了一下,又看了一次那具尸體,鄭重地說:“我希望你能理解稍微復雜的話。”
“我能,我好像剛從幾十個小時的睡眠中醒來,”蘇眉說,“感覺很恍惚,但我能聽明白你們的對話。”
巫妖冷冷說:“不管這死老頭是索烏蘭,還是蘭烏索,只要能施展神罰,就沒這么容易死掉。我心里有著很朦朧的想法,卻沒時間去找證據(jù)。我只能說,如果留在這里,可能會被當成兇手抓起來,更可能會被直接指證為殺死他的人。你若平安無事,我還能提出其他建議,可現(xiàn)在你連魔法飛彈都放不出了吧?”
蘇眉情況比起初好了很多,聽完后,居然還笑了笑,“我不知道,就算能,我也認為你的說法很有道理。我們要往哪里走?”
按照巫妖的想法,奧斯本來應該成為狗頭人。狗頭人形象和他有些相似,但遠比他順眼。然而,變形術(shù)要么抄寫成卷軸,預先固化變化形象,要么使用之后,由施法者當場追加后續(xù),確認使用哪種形象。他們暫時做不到任何一種,只能望狗頭而興嘆。
就算奧斯成功變形,半魔的個人問題也很難解決。哪怕在安全無事的時候,路人都會指點那對顯眼的角,還有身后拖出的尾巴,互相之間竊竊私語。有些時候,平民分不清惡魔和半魔的分別,還驚叫著跑去報告守備隊,惹出毫無必要的麻煩。
平時尚且如此,現(xiàn)在他們身處被深淵襲擊過的城市,活脫脫一隊兇手。
巫妖不想追問克雷德,問他究竟怎么才能變形,只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想法。當然,蘇眉基本喪失了投票權(quán),奧斯從來沒有過投票權(quán),克雷德和它想的差不多,所以無人提出反對意見。
它說:“既然這地方不太繁華,想必出城之后,很容易找到荒郊野嶺吧。你們在活火熔獄都能活下去,在樹林里、山洞里、礦井里想必也沒問題?”
蘇眉奄奄一息地說:“有沒有什么法術(shù),效果是讓你別諷刺同伴的?”
巫妖冷酷地一笑,淡淡說:“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這里解除偽裝。這樣的話,再次遇上意外時,你還能用甜言蜜語哄哄對方,表現(xiàn)的像個柔弱少女,而非兇惡劣魔。”
“……”
蘇眉用盡全身力氣瞪了它一眼,卻知道這個提議有利無害。克雷德就像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消息,脫口而出道:“你是人類?”
奧斯在旁邊小聲說:“是的,哈根達斯大人是人類,奧斯早就知道了。”
蘇眉都不知道這狗頭有刺客的特質(zhì),還能突如其來地追加攻擊。但她不想耽誤時間,充滿歉意地看了看滿臉驚訝的半魔,坦承道:“很抱歉,我隱瞞到了現(xiàn)在,但我覺得你能理解我這么做的原因。不過我沒想到,莎婕娜大人居然沒有一邊發(fā)動攻擊,一邊大罵我的背信棄義,所以……”
她掙扎著把手放到衣服領(lǐng)口的位置,心中默念自己的要求,瞬間解除了這么長時間以來,從黑袍那里得到的偽裝。
匿影之袍和變形術(shù)并不完全相同,需要自行調(diào)整外貌,效果如同易容工具。它比變形術(shù)更難用,但靈活性更高,畢竟變形術(shù)甩出去,具體容貌并非施法者自行掌控,而是魔網(wǎng)自行決定,比如想變成奧斯,結(jié)果卻成了提多。據(jù)傳說,這袍子起初并非主教所有,而是某個大師級刺客的心愛之物。
如果訓練得當,配合得宜,又經(jīng)過長時間的模仿和學習,那么刺客確實可以使用它,完美取代另外一個人,混到刺殺目標身邊得手。
不過,在巫妖口中,這只是做到了“三個月大的變形怪寶寶都能做到的事情”。巫妖本人用它變這變那,攪風攪雨,別提多么愉快了。
蘇眉暫且無力進行容貌方面的調(diào)整,只能徹底解除它的效果。剎那間,她就像脫掉畫皮的女鬼,體態(tài)、外貌、衣著都發(fā)生了改變,直接恢復到穿越初期時的模樣。在這個時候,變形后穿上的裝備將自動掉落,露出變形者本人的打扮。因此她手臂上綁著的盾牌變成了提包,啪的一聲摔落在地,而黑袍本體也顯現(xiàn)出來,罩住了她那身不合時宜的衣服。
大致上看,她只是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法師,容貌算的上美麗,但臉色蒼白,身上血跡斑斑,好像馬上就要死去。若非額頭正中,黃眼依然灼灼閃亮,真的很像巫妖口中的“柔弱少女”。
☆、第六十五章
奧斯慘叫道:“糟了!哈根達斯大人被人打成了雌性!”
“……”
同伴的反應并未超出蘇眉的預計,因為巫妖見過她的真實面貌,知道她是個年輕女性人類。克雷德自然更為震驚,抱著她的姿勢瞬間僵硬,就像抱著一個隨時會塌掉的大蛋糕。可是,奧斯果真最難以捉摸,一見哈根達斯的真面目,居然喊出了那樣的話。
半魔有些糊涂的樣子,下意識問:“大人,難道您其實是個男人?”
“……沒有,我本來就是女的,”蘇眉干笑道,“奧斯是傻-逼,不要聽他的話。”
克雷德的反應不比之前更好。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驚愕慢慢消失,變成了專注的凝視,以及恍然大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哈根達斯為什么倉皇逃竄,為什么做出種種和劣魔不同的舉動,為什么當上領(lǐng)主,還要離開深淵。正如奧斯所說,只要把哈根達斯想象成人類,就可以解釋她的所有古怪行為。
他專精于戰(zhàn)斗方面,不太擅長說話,一時之間,心里又覺得意外,又覺得茫然,還有著少許竊喜情緒,竟然就此沉默了。他難以解釋這絲喜悅從何而來,也許哈根達斯不是劣魔,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強大變形怪,讓他當場松了口氣。那兩個種族生性殘忍,有機會就要做壞事。他已經(jīng)決定跟隨她行動,當然希望她和過去的主君不同。
蘇眉的臉毫無血色,人也無精打采,有種脆弱的美感。她本人當慣了劣魔,沒有身份調(diào)整的自覺,仍以劣魔的豪放姿態(tài),在克雷德手中青蛙般舒展著。忽然之間,這位前魔將感到一陣不安,竟不知該怎么對待她。
“很吃驚嗎?”巫妖看到他們傻乎乎的模樣,突然笑了起來。
“是不是后悔了,想要把她扔掉,轉(zhuǎn)身就走,”它冷冷說,“不過后悔也沒用,你們看到的就是真相。你們的哈根達斯大人身為人類,不幸意外進入深淵,為了離開那鬼地方,竟一口氣升到領(lǐng)主的高位。”
蘇眉再次用盡全身力氣,又瞪了它一眼,失去劣魔外形后,這一眼也沒了威懾力,讓巫妖嘶啞地笑了起來。她嘗試著去看法術(shù)符號,卻發(fā)現(xiàn)眼前仍然發(fā)花,很難將精神傾注到固定位置。那些微光符號已經(jīng)模糊了,像大夢初醒時看到的朦朧景象。連看都看不到,更不要提驅(qū)使它們行動。
此時,奧斯忽然嘟囔道:“但人類頭上沒有第三只眼睛……”
蘇眉淡淡說:“如果碰上外人,我會暫時閉上它,閉合之后,額頭那里便沒有任何異狀,足以和普通人打交道。等我繼續(xù)恢復,再考慮偽裝它的問題好了。我們走吧,巫妖對凡世比較熟悉,暫時聽他的指揮。”
“……暫時?”頭骨舞動了一下,語氣極為不滿。很明顯,它還想多說兩句,為自己爭取更高的地位。但克雷德忽然有了動作,伸手將它按了下去,直直按到奧斯懷里,以眼神示意奧斯繼續(xù)抱著它。奧斯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克雷德大人的戰(zhàn)斗力比海恩哈姆大人更高,于是給了他僅次于哈根達斯的地位,見他把頭骨按下來,連忙伸手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