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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阿瑪,大家的東西就是公,自己的東西就是私。”
這種時候,第一個回話的永遠都是弘昭,這個府里默認的未來世子。
“那你們都說說身邊什么東西算是公,什么東西算是私,你們都說說,從大到小來,柔妧從你開始。”
這可讓人犯了難,尤其是兩個姑娘可謂是溫室里的花朵,對這些事情真心不太了解。好在兩人從八九歲開始就學著理家了,倒不會一點經濟仕途都不明白,所以兩個女孩說的大同小異,都是公庫里的東西是公,私庫里的東西是私。
而已經在皇宮里開始讀書的弘昆和弘昭又是另外的說法,他們可謂是在九子奪嫡的漩渦里長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對一些事情的敏銳度要高一些。
“府里每次發月例,撥到院子里的就是公,給我自己的月銀便是私。”
弘昆學著兩個姐妹,都拿家里的事情來說很明顯是在藏拙。但無論是胤禛還是戴鐸都默許了弘昆的作法,他們不希望如今的亂象在未來重現。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弘昆的出生讓胤禛有抹不去的心結他也舍不得像康熙一樣拿他當弘昭的磨刀石,他更舍不得自己期盼著出生的弘昭有朝一日像太子二哥一樣被磨斷。
讓胤禛欣慰的是他的弘昭很懂事,在看出大哥在為他內斂鋒芒外對弘昆十分的尊敬和維護,如此下去再加上他會擁有的漫長歲月,胤禛想皇室或許會永遠兄友弟恭下去。
“阿瑪,我現在只碰過私的東西,還從沒有碰過公的東西,我現在也說不好。”
弘昭想了想如是道,他其實是想說無論什么時候,只有自己的東西才是私,剩下的東西都是公,哪怕公在自己手里也永遠不是私。不過,這樣說的話好像太針對八叔了,所以到嘴的話就變了樣。
“二哥真笨。”
“沒錯沒錯,姐姐和大哥不是說了嗎,這府里好多東西都是公的,二哥怎么說沒碰過公呢?”
什么叫實力坑哥,這雙胞胎就是個中典范,從這兩個孩子會說會跳開始,已經坑了兩個哥哥無數次了,唯一讓胤禛“欣慰”的一點恐怕就是他們并不是惡意針對哥哥,未來有引發兄弟鬩墻的危險了,因為這兩個孩子逮誰坑誰!而且不知道為什么這兩個孩子特別喜歡拆人臺,其中包括這兩個熊孩子的一切長輩,胤禛覺得他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汗阿瑪被自家熊孩子當著宗親的面在家宴上弄得下不來臺的樣子。
“府里的東西我有權利使用,但它們不歸我管,我自然不算是碰到公。”
弘昭連眉頭都沒挑一下,鎮定的辯解。讓一心想看哥哥變臉的雙胞胎十分之失望。弘昭覺得他有了這兩個弟弟,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他無形中涵養和忍耐力急速增加,當然總有一天能像自己最崇拜的阿瑪一樣泰山崩而不變色。
“這樣啊,明天我會讓你們額涅把你們院子里未來三個月的月例花用全部折成銀兩給你們,未來你們院子里三個月的衣食全由你們來決定。等三個月之后再來回答我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吧。”
等幾個孩子拿著一筆“巨款”各自回了院子,一直在旁邊裝花瓶的璟萱似笑非笑道:“你這是要拿胤禩來教孩子啊。”
這要是讓胤禩知道他那自以為完美的方法被胤禛都當成經典的錯誤案例來教導孩子了,指不定得氣成什么樣呢,胤禛果然是學壞了。
“我是打算從小教起,我可不想我的孩子有朝一日別的不會只會拿公家的東西做人情。我怕到時候會忍不住大義滅親。”
璟萱走上前幫胤禛按摩頭上的穴位,柔聲安慰著,“好了,汗阿瑪的態度在那里擺著呢,你現在拿胤禩也沒什么辦法,就別自己生悶氣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總有徹底整治那些人的一天,要是把自己氣病了那才是虧了呢。”
“胤禩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他不會以為我追回的那些錢就足夠戶部用了吧,萬一再出什么事情的話……戶部定然會再次捉禁見肘,居然拿百姓的救命錢糧做人情,他這些年簡直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璟萱想了想還是打算給胤禩說幾句公道話。“爺你也清楚,哪怕所有的阿哥都能明面上和大臣們鬧翻,只有八貝勒不能。八貝勒的根基就是百官的支持,失了這個優勢,八貝勒也就沒了角逐皇位的資格。而且胤禩也不會真的那么沒心肝,估計是把這件事記在心里打算秋后算賬才是。”
“胤禩他想的太好了,他真以為大權在握了他就能把那些追隨他的人給收拾了?想的容易,他這次這么做了汗阿瑪不會疑慮他會被手下架空才怪。他可不是我,靠的就是這好名聲,要是真的把那些在外人看來對他有恩的大臣給薄待了,他的位子也是坐不穩的。真是,他不會真的以為汗阿瑪屢次夸他仁慈肖父,他就真的打算這么‘仁慈’下去吧,他也不想想汗阿瑪要真的這么仁慈輔國的四個大臣除了年老投誠的索尼外是怎么會死的死、倒的倒的。他可真是,自以為聰明的蠢貨。”
“你也別這么說,胤禩從小被忽視對汗阿瑪的濡慕程度不會比二哥低,汗阿瑪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胤禩的仁愛行為表示欣賞,胤禩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璟萱倒不是為胤禩叫屈,事實上作為康熙爺的“蠱蟲”,那些看似金尊玉貴的阿哥就沒有一個不委屈不憋屈的,她除了心疼自家男人外可沒心情理會別人。她這么說說到底還是為了胤禛的心情,或許如今還沒到四八黨相爭最厲害的時候,也或許是因為今生的胤禛不再將皇位視為一生的巔峰,他對幾個競爭對手有反感卻沒有敵視還是把他們當成兄弟看的,結果一個重視的親兄弟卻做了這樣的事,他自然是失望的。
“那也不是他罔顧百姓性命的理由!”
“好了不氣了,事情都已經定下來了,你現在生氣也于事無補,等到時候一起收拾他們就是了。”
璟萱的口中帶著篤定,胤禛也沒有問她為何那樣信任他,有些事情早已是兩人未曾說出口的默契。
胤禛為什么生了這么大的氣?其實原因很簡單,看不慣胤禩的作法罷了。雖然胤禛早就猜到胤禩為了他的名聲、為了不失去身后的支持在追討欠款時會動些花花腸子。但胤禛以為胤禩頂多就是寬限一下他們的時間而已,反正他曾經的做法在那里擺著呢,胤禩只要略微放放手在那些大臣面前就能說的過去,哪怕會動搖一些大臣對他的支持也很有限。以胤禩的本事完全可以在未來把那部分失去的支持再補回來。胤禛其實也是知道自己性子上的缺點的,要是有胤禩收尾也不會逼迫大臣們太過,說實話胤禛還真怕哪天把那些官員逼急了,往自己身上扣下個案子呢。
結果呢?胤禩倒好,連那點損失都不想失去,對那些欠債的那叫一個寬厚。有錢沒錢往國庫里還上一點,走個過場就算完事了!這下好了,八賢王可是徹徹底底的成了百官口里大慈大悲的“賢”王了,而胤禛這個“為了爭功、不擇手段”的雍郡王自然就是襯托胤禩這尊金光法相的惡面閻羅了。
胤禛氣的不是胤禩拿自己的名聲做墊腳石,反正他也不是靠名聲來立足的。就像唐太宗殺兄囚父上位,名聲壞的更嚴重吧,流傳到今人們對他最大的印象還是他把大唐建設成為□□上國的功勛。等到他能讓百姓豐衣足食的一天,那點流言那就是拂過的微風,連點波瀾都激不起。但胤禩這樣一來可是把胤禛打好的根基全毀了,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胤禛下次再想整頓打白條的事情可謂是難上十倍不止,而且,有了這次的輕拿輕放估計那些大臣下次再打白條時也不會有什么顧忌,胤禩這么做就是在以公養私,簡直混賬!
讓胤禛欣慰的是雖說有個公私不分的渣弟弟,但他的幾個孩子還是挺懂事的,不管這三個月過得怎么樣,好歹一個個的都堅持下來了沒有孩子沒骨氣的放棄或是向人求救。當然過得不怎么好也是真的,以弘昭的話就是他總算是明白了額涅說的自己選的路,跪著都要走完是個什么感覺了。
總的來說幾個小的第一個月過的都不錯,生活質量也相當不錯。當然了所謂的生活質量不錯是整個院子的飲食安排在不損害他們身體的前提下全能按他們的性子來了,剩下的倒也沒有什么。畢竟往常家里也沒有虧待過他們,甚至可以說他們往常的月例銀子除了攢起來其實沒什么用處,原因無他,這些孩子又不是靠著月例過活的,一般只要要求的東西不過分家里就沒有不按他們心情來的。
但有些東西卻是沒辦法完全滿足他們的,比如說都是吃米飯,碧梗米燕窩粥自然比白飯好吃,但每年府里只有那么多分例,要想天天吃自然是不可能的。這不單單是家里吃不吃的起浪不浪費這個問題,最重要的是在這樣一個連穿衣服都要注意花紋超沒超過規格的年代,你一個郡王家的孩子衣食住行比皇上都好,你是要造反呢,造反呢還是造反呢?這幾個孩子到底還是在貪嘴的時候,有了這三個月的月例在手,以前吃不夠的東西能不可夠吃嗎?
而且能自己當家做主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孩子們嘛,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恨不得自己房子里的擺設幾天就換一個樣子。可是以前每個院子的擺設也是有要求不是想添就添想換就換的。每個月各個院子的“裝修”費用都是有標準的,多了就不能添了。如今全按他們心意來了,可以想象他們會干什么。
所以悠哉了一個月后,幾個孩子都發現自己把錢給花超了,可是第一個月隨心所欲的感覺又實在是太美妙了,所以按他們身邊的人呈上來的情報來看第二個月他們過得算是比較糾結,一天非常節儉,一天又突然把錢給花超。等到了第三個月,那都真是窮著過來的,要不是璟萱和管葷食的管事透了話讓他們把那幾個孩子院里肉費便宜一些,幾個孩子估計非得素一個月不可。
幾個孩子很明顯也是明白自己最后的成果的,所以在胤禛叫他們拿著自己記的賬本進書房時一個比一個蔫吧。
“我當初和你們說了,等這三個月過去了,如果你們院子里的月例還有剩那就歸你們所有,你們誰剩下了?”
一只漂亮的小手舉了起來,是胤禛的長女柔妧。
“哦,那剩的確定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你那幾個丫鬟嬤嬤的?我好像告訴你們了你們院子里所有人的分例可都在那些錢里。柔妧你來說說你院子里那些奴才這幾個月吃的都是什么,還有最后一個月她們的月錢都發了嗎?”
柔妧漲紅了臉,“我,我,阿瑪,我不知道她們吃的是什么但我沒告訴小廚房克扣她們真的!而且我也已經用手里的東西抵了她們的月銀了,我真的沒有苛待她們。”
十歲的小姑娘在清朝已經是大孩子了,身為女兒自然知道“惡毒、苛刻”的名聲對她未來的影響,所以到了最后話中已經帶了一點鼻音。
其實小姑娘也不是真的惡毒,她年紀小不懂怎么算計著過日子但身邊的嬤嬤們自然是懂的。可是她們也明白府里的爺和福晉是在鍛煉小主子自然是不敢隨便拿小主子的主意,所以為了小主子好自然就只能在她們那里省一些了。而柔妧是不關注其他人怎么過的,所以這三個月柔妧院子里的人,伙食是真的清貧。而最后一個月的月錢,其實也很簡單,不過是小姑娘虛榮心作祟罷了,覺得若是能剩下錢那她在阿瑪面前就能出一次風頭。
胤禛沒出聲安慰,別說這次本來就是打算教育他們,便是沒這次的事情,柔妧這么大了也該知道怎么理家了總不能以后自己嫁人了也這么糊里糊涂的過日子。到最后還是璟萱伸手把小姑娘給攬了過來,用眼神示意胤禛接著訓孩子,她就負責給這些孩子做心靈雞湯了。
柔妧之后是柔妍小姑娘,兩個小姑娘情況差不多都是在不經意間占用了其他人的利益,璟萱摸摸鼻子覺得她以后真的得加強兩個姑娘的理家能力了,以前她總是按現代的標準來看她們,所以雖然讓她們學著理家也不過是跟著她學著怎么算賬、怎么管自己私房而已,畢竟還小嘛!要放在現代,十歲的小姑娘能弄明白自己的小金庫就不錯了,如今想來還真是不抓緊不行了。
等到了幾個男孩子那里,弘昆穩重,第一個月雖然也超額了,但這孩子能管住自己,所以剩下兩個月節衣縮食了一下就過來了,但是還是同樣的問題。弘昆過得滋潤時整個院子都滋潤,節衣縮食的時候整個院子也都跟著節衣縮食了。所以真的要算的話這孩子倒是沒占用其他人的利益——都和他一樣在第一個月用了嘛。
到了弘昭,胤禛的眼里總算多了些滿意,其實弘昭這三個月過得也很糟糕,但這孩子算是唯一一個還記得他為什么讓他們自己做主的一個了。弘昭在拿到錢的第一時間就向管事要了往常他院子里每個人每月的月例標準,然后除了他自己的那份外其他人的直接告訴了管家一切照舊,他只自由支配他自己的那一份。所以弘昭算是孩子中唯一一個沒有因私而影響到公的一個了,雖說做的不算好但對于一個七周歲的孩子來說也是不錯了。
胤禛沒理會那兩個充數的熊孩子滿是希翼的眼睛,對著幾個大孩子道:“你們現在明白何為公,何為私了嗎?這幾個月你們手里的錢有屬于公的,也有屬于私的,你們要記住不屬于你們的東西哪怕就在你的手里你們也不要隨意占用。因為它們無論是公是私它們都不屬于你們。其實我很高興,你們這段時間都沒有有意的占用不屬于你們的東西。我希望等你們長大以后無論手里有了多么巨大的財富都能記住不拿不該拿的東西,這是我這個阿瑪對你們的要求。”
“你們要記住人都有私心,這無可厚非。但若是私心重過了公心,那你最后只能害人害己,就像你們這三個月,若是你們都拿公來肥私,那到公被剝削完后,你的私也必定會跟著一起消失,我希望這件事你們能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