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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屋,將蓮藕小心放在床上,石榴打了水清洗腳上的傷口,又貼了傷藥,累得癱在床上。只是,她卻不敢睡,只想著略微休整一會兒,再去縣里找陳大娘。
楊花兒在屋外喊道:“石榴啊。”
“二嫂,什么事?”
“午飯還沒吃呢。”
石榴肚子根本不餓,她沉默了片刻,道:“這就做,勞煩二嫂等我會兒。”
“找了一上午,肚子都空了。”楊花兒又補充道。
石榴突然煩躁,煩躁到罵人。你找什么,你在樹林里頭發(fā)都沒亂?可是她看著呼呼大睡的蓮藕,心里又奇異地平靜了,不管費了多少心,總是費了心,而且若是下次孩子走丟了,又怕要麻煩她,總是不能得罪的。
從前聽人說過一句話,不管年紀多大,沒有孩子,就不算真正的成熟。石榴此刻覺得這句話十分在理。剛嫁過來的時候,她至少要開個玩笑,羞惱楊花兒一頓,現(xiàn)在為了孩子卻學(xué)會將話藏在心里了。
石榴整頓了下,便去灶房做飯。她飯做得差不多熟的時候,陳大娘也到家了,熱情招呼那長工進屋坐,給他端茶倒水,擺上了好幾盤糕點,最后還給他裝了不少回去。
客氣將長工送走了,陳大娘到灶房對石榴道:“那長工說你腳割傷了?還不趕快回屋歇著,飯等我來做。”
“娘不也累了一上午,又比我好多少?”石榴道。她倒是能更體諒陳大娘了。
到晚上陳秀才下了學(xué)堂,聽說蓮藕走丟了一上午,嚇得手心冒汗,而蓮藕笑呵呵咬著陳秀才帶回來的糖葫蘆,有人一看她,她就將糖葫蘆藏在身后,生怕被搶走。
陳秀才看蓮藕可愛的小模樣,想到她若是走丟了,心里頭后怕呢,道:“明日里請人來圍個院子。”
陳老爹也附和,“砌高點。以后家里孩子多了,哪里一個個看得住,若是天天要找孩子,還不得將人嚇出病來。”
想到那場景,眾人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于是紛紛贊同了。
☆、第67章 砌墻
高門大院,是縣里富貴人家的特點,普通莊戶人家一扇門一把鎖便能擋住家門,院門不過圍個籬笆,或者空敞著,好跟鄰里來往。聽聞陳家要圍高墻,倒是有許多人勸,莫要讓鄰里生疏了。又有人說酸話,什么秀才家靠村里賺了銀子,如今要關(guān)起門來過財主日子了。比這更難聽的,也不是沒有。
這些話輾轉(zhuǎn)到了陳大娘耳朵里,她聽了免不得鬧心,對了陳秀才憤憤道,“村里的租子收的最少,前兩年棉花收成少,一文錢的租子沒要,憑白讓人租種了,估摸著我們不知道呢,那地說好了只能種棉花,但是春冬可沒閑著,便是種棉花的時候,下面也要撒兩把菜籽。去年年底,棉花收成好,多少人家得了好處?這些我也不計較,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說太多傷顏面。可你瞧瞧,這些人說的啥話?”
“愛憎由心,雌黃信口,流言蜚語,何足掛齒?”陳秀才答道。村中閑言不足畏,家中婆娘太聒噪。
陳大娘聽了更是氣憤,“搖頭晃腦,就不能說個明白話?”
這話有什么不明白的?陳秀才啞然片刻,又道:“上回你給老大抽的簽文,我便覺得極有道理。莫聽閑言說是非,晨昏只好念彌陀,若將狂語為真實,畫餅如何耐饑餓?你既信菩薩,便該學(xué)了菩薩耳根清凈。”
“還是菩薩說的明白,想來她老人家早料到世上有狼心狗肺的人,所以才勸人要心寬。”
只是,陳大娘心寬了,嘴卻沒停,又要與陳秀才商討砌圍墻之事。家中大事小事,都是交與陳大。只是他外出了,不知道何時才回,是等他,還是做其他打算?都是要拿出個章程來。
這些瑣碎事陳秀才可不管,擺擺手表示全由陳大娘做主,氣得陳大娘又是一通脾氣,只能自己尋摸著,但又左右拿不定主意。晚上飯桌上,陳大娘便提了出來,讓大家一起商量。
楊花兒一聽,連忙道:“娘,這事交給陳二。家里的事他出力少,這回就讓他忙活。”
陳大娘猶豫道:“老二昨日不是又接了一樁活?哪里有空閑?”這砌圍墻,砌多高,用的什么料子,什么事時候動工,請幾個幫手,怎么少費銀子,有得張羅,陳二能干好?
楊花兒混不在意陳大娘的冷淡,繼續(xù)熱切道:“那活兒辭了便是,外頭的事哪里有家里的事重要,娘您說是不是?”
“是……是啊。”
陳二看了看楊花兒,又看了看陳大娘,很有些為難,最后他還是道:“娘,我不……啊,哪個踩我的腳?”
楊花兒臉皮一紅,心里頭將陳二臭罵了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僵著臉道,“許是狗呢。這是家里的大事,還不快點兒應(yīng)了?”
想著這些年也沒為家里做過什么,陳二硬著頭皮道:“成,交給我吧,娘放心,我一定砌個又高又結(jié)實的墻出來。”
“那就交給老二了。”陳大娘被趕鴨子上架,只得將這事交給陳二。總不能說不放心吧,多傷了孩子的心不是。
等回了屋,陳二拉了楊花兒問道:“花兒,我咋非要我來,我只跟在大師傅后面干活,還沒自己掌過眼,怕做不好呢。”
楊花兒瞪他一眼,“慫什么?我給你出主意就是。這活怕是要有個四五十兩的,你用點心,找找認得的人,最少能賺個10兩,夠咱兩好幾個月賺的了。”
“這……不太好吧。給家里干活,哪里還能賺銀子?”
“你傻啊,大嫂能拿出那么多銀子開鋪子,不就是你大哥從家里拿的,三房有孩子,你娘明里暗里不知道補貼了多少,就我們兩個,沒孩子沒能耐的,活該受窮。跟你說,這次圍墻的事,你要好好給我做起來。要是沒做好,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陳二頓覺壓力山大了,又苦惱去蹲地了。
“又是咋的了?”陳老爹問道。
“爺,花兒……”陳二欲言又止。
楊花兒那點兒心思,哪兒看不出來?只是都不說破罷了。再者,陳老爹也覺得陳二太老實,也要歷練下,也好出去自己接活兒,掙得豈不比跟人屁股后頭多?
存了這個心思,陳老爹便訓(xùn)斥道:“你媳婦咋了?我看她比你能耐。你聽她的,這墻你好好砌,銀子也交給你,最后活沒弄好,你自己掏錢重新砌。”
陳二一聽,只覺得肩膀都抬不起來了,默默轉(zhuǎn)過身子,蹲墻角。
蓮藕邁著小步子從陳屋里走出來,看見地上黑色的人,歪著腦袋看了看,這是誰啊?她好奇地拍拍他。
“啊!”感覺肩膀上有人拍他,陳二嚇得立刻回轉(zhuǎn)身。
蓮藕看見了正臉,可認識了,高興地伸出雙手,“伯,糖。”
陳二尷尬搓搓手,“這個,我身上沒糖,進屋給你拿去?”
小家伙聽懂了,笑瞇瞇從荷包里掏出兩顆糖,分一個給陳二,“給,吃。”
“哎呀,嘴里好苦啊。哪個給我糖吃?”陳老爹眨眼睛使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