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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婉寧有些目瞪口呆,“哪有這么狠心的娘?!”
“如今可好,叫大嫂查了出來,她便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直親王對她徹底沒了興致,聽說不日就要將她挪到莊子上去。”瓜爾佳氏舀起一瓣貢柑,“要不是大嫂這時候查出有了身孕,恐怕就不僅僅是挪出去的下場了。”
“大嫂有孕了?”這好戲真是一出接著一出,婉寧說道,“這回大嫂該高興了。”雖說沒了個養子,但卻趕走了恃寵而驕的侍妾,又查出有了身孕,等以后生了個兒子,豈不是比抱養別人的孩子更讓人舒心?
“可不是嗎。你不知道,我跟著福晉過府探望的時候看著大嫂的模樣,容光煥發的,身邊的丫鬟婆子都圍著她轉。”瓜爾佳氏道,“等以后真的生了個阿哥,弘昱阿哥的處境就尷尬了。”
弘昱是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留下的,是直親王的嫡長子,如無意外將來直親王府都該由他繼承。可偏生如今張佳氏有了身孕,生下的若是個兒子,也是直親王的嫡子,又有張佳氏為他撐腰,到時候福晉跟繼福晉的兒子相爭,也不知道直親王會支持誰了。
婉寧記得上輩子弘昱在康熙五十七年就病逝了,一生無子。可張佳氏也沒占到任何便宜,她所出的三個阿哥都是未滿十歲便沒了,白白便宜了王氏的兒子。只是如今王氏的兒子因為王氏自己作孽而夭折,也不知道未來會是一個怎么樣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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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親王府的糊涂賬是剪不斷理還亂,張佳氏養胎之余還將府中的女人都料理了一番,如吳雅氏這樣入府十年有余的側福晉她是不敢動,便拿底下的格格侍妾來立威風。直親王也有過放涎不羈的時候,府里豢養的小戲子、通房跟沒開臉的丫頭還有數名,張佳氏干脆都拉了出去配人,如果不是因為郭氏還算得寵,這樣創了“直親王府丫頭爬床”首次舉動的人鐵定也是要放出府的。
“天兒開始熱起來了,內務府的冰都送來了嗎?”出了月子之后婉寧就開始將府內事務接管過來,翻了翻賬本,她便對著一邊的管嬤嬤說道,“二格格這幾天脾胃有些不好,送去齊佳氏那兒的東西得仔細些。還有弘旺跟弘昕那兒,叫廚房記得給每天送些綠豆湯或者酸梅湯過去。”
“內務府的冰都送來了,奴婢已經按照份例一一分好給各個院子送去。”管嬤嬤道,“聽趙嬤嬤說,福晉的身子越發差了,這段時間喝了不少藥都不見好轉,側福晉看該怎么辦?”
“福晉的事兒我也沒辦法管,麻煩嬤嬤將此事告訴爺吧。”婉寧說道。
“是。”
胤禩聽到管嬤嬤的回稟后并沒有太多表示,只是吩咐該開藥就開藥,供應都按照原有的份例給予,又叫陳喜開了庫房取來山參,煎成湯端去給郭絡羅氏送去。可盡管如此,也沒能保住郭絡羅氏的性命。因著她身邊伺候的人都知道郭絡羅氏已然完全失寵,所以對她也不甚在意,等到發現郭絡羅氏沒了氣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身體已經完全僵了。
皇上并未下旨廢除郭絡羅氏嫡福晉的位置,她依舊是瑚圖里、弘旺、二格格跟弘昕的嫡母,按制要守孝二十七個月,鮮亮顏色的衣裳都得收起來,又讓針線房的人趕制出幾身素凈的衣服來給眾人換上。弘旺跟弘昕都從書房里回來,這段時間也不必進宮念書,改由胤禩的門人何焯授課。
“爺是懷疑福晉的死是另有原因?”郭絡羅氏的喪事由內務府負責料理,婉寧也只是從旁協助,忙碌了好一段時間終于閑了下來,這日跟胤禩討論幾個孩子上學的事情時,倒是聽胤禩說起他心中的疑慮。“只是前陣子太醫也說過福晉的身子越發差了,難不成是另有內情?”是皇上沒有耐心再叫郭絡羅氏占著胤禩嫡福晉的位置,所以動手了?
“雖然是病著,可我問過太醫,她的病還遠不及到要了性命的地步。”胤禩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說道。
“爺是懷疑福晉之死是有人故意為之?”婉寧問道。
“暫時也不清楚,我已經吩咐人去查,只是能不能得到消息還是兩說。”發現郭絡羅氏病逝的那個丫頭也曾來回稟過,說當時郭絡羅氏臉色發紫,雙目還睜得大大的,雙手還緊緊捂在胸口那個地方,死狀甚是奇異。可惜他讓陳喜繼續追查下去時卻發現,原來在郭絡羅氏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頭,一個失足掉進水里溺斃了,另一個竟然在回家探親的時候家中失火,一家子都葬身火海。線索就這樣斷了。
婉寧倒了杯茶給胤禩,又道:“這段時間弘旺跟二格格的身子總不好,如今還得為福晉守孝,吃食也都是不沾葷油不用葷食的。妾身想著,要不要請張太醫到府上為兩個孩子診平安脈?”
“也好,這兩個孩子身子素來嬌弱,還得吩咐伺候的人多加小心才是。”胤禩說道,“還有瑚圖里跟弘昕也別馬虎了。小孩子年紀小,容易在靈堂上被沖撞。”
“這個妾身自然知道。”婉寧又想起了這回登門來祭奠的惠妃的嫂子郭絡羅氏,便是納喇氏的生母,“設靈的時候妾身還見到了福晉的遠房姑母,聽說還是惠妃娘娘的嫂子。按理說她也算是福晉的長輩,只是從前倒沒見兩家人有過來往,封的奠儀也太貴重了些,妾身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惠妃還沒有在胤禩跟前提起要他納側福晉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知道郭絡羅氏這位遠房姑母到底是個什么心思。他想了想,道:“惠額娘的兄長今年回京述職,汗阿瑪的意思是要他留京不再外放,也許是親戚間走動而已。往后他們家有什么壽辰喜宴,多封些東西便可。”到底不是自己的親娘舅家,胤禩自然不能比直親王更加親近納喇家。
“也好。”婉寧微微垂下眼眸,看來胤禩還不清楚納喇家的心思。只是如今福晉沒了,納喇家的人還會只盯著胤禩側福晉的位置不放嗎?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談心
如今已經是夏季,天氣開始變得炎熱,便是填充了大量的香料跟大量的冰也無法阻止尸身的*。內務府的人已經擇好了日子將郭絡羅氏的棺槨抬走入葬,府里的靈堂擺設也被撤了下來,眾人的生活又回到原來的模樣。
入夏之后良嬪的咳疾開始復發,因著郭絡羅氏沒了,婉寧自然要進宮侍疾。天氣熱府里又有白事,婉寧也不愿意穿顏色艷麗的衣服,挑了一件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的旗裝,頭上的發飾也是簡單的別了幾朵珠花,帶著琥珀就進宮去。
長春宮里移栽了好些木槿、紫薇跟海棠,看著比其他宮殿都要陰涼不少,角落放著的緬梔子盆栽已經被太陽曬得有些發蔫。往常這時候該有負責院中洗掃的宮女將盆栽搬到廊下陰涼處,可長春宮里卻是一片幽靜,連蟬鳴聲也都沒有。
守在主殿外頭的宮女推開了緊閉的紅漆大門,婉寧走了進去,走過外間繞過隔斷,便見張嬤嬤正守在良嬪身邊。制止了張嬤嬤起身問安的動作,婉寧走到床邊,見到床頭邊的小案桌上放了一個空了的碗,看樣子良嬪是剛剛服了藥已經入睡了。屋內縈繞著安神香清淡安寧的味道,婉寧絞了帕子細細擦去良嬪臉上滲出的汗珠,一邊向身后的張嬤嬤輕聲問道:“娘娘身子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張嬤嬤同樣細聲回道,“這兩天比從前好一些了,只是夜里總能聽到主子咳嗽的聲音。因著病情折騰,主子整夜都睡不好,所以才叫太醫換了安神的藥方,又配了安神香過來,這才叫主子舒服些。”
良嬪的臉色還帶著些蒼白,這是她常年元氣虧虛的緣故。她的一頭秀發用一條半新不舊的石榴紋五彩串珠繡抹額固定住,因為睡不好,眼睛都眍了進去。婉寧嘆了一口氣,道:“那娘娘的胃口現在如何?”
“不大好,不過主子素來脾胃虛弱,這么多年調理下來都不見起色。”張嬤嬤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些什么,掙扎了片刻才小聲道,“側福晉請到外頭來,奴婢有話想跟側福晉說道。”
婉寧見張嬤嬤一臉嚴肅,又見良嬪睡得安穩,便走到外間說道:“嬤嬤是有什么事?”
張嬤嬤道:“其實主子這回病得這樣厲害,除了是咳疾復發之外,還有被氣著的緣故。側福晉這陣子在王府里忙著福晉的喪事所以不知,自從福晉病逝的消息傳進宮來之后,惠妃娘娘便常常來找主子談心,話里話外都是要在明年選秀的時候給郡王爺指位出身高貴的繼福晉。主子一直不肯松口,惠妃娘娘好幾次無功而返之后便惱羞成怒,說主子是個沒良心的額娘,絲毫不為郡王爺考慮。又說主子出身本就低,沒辦法給郡王爺提供助力,沒有家室出眾的繼福晉幫襯,對郡王爺的仕途也是無益的。主子嘴上雖然不說,可心里卻是十分難受,這才使病情加重。”
張嬤嬤才不管惠妃在宮中的地位有多高,她跟良嬪相依相守十幾年,自然知道胤禩在良嬪心中是何等重要的地位,也知道良嬪因為自己的出身無法給胤禩更多助力而黯然神傷。良嬪跟惠妃同為皇上的妃嬪,憑什么惠妃可以這樣指責良嬪?
婉寧皺起了眉,道:“惠妃娘娘可有提及是想把哪家的姑娘指給爺?”
“恍惚聽說起過一次,惠妃娘娘極力推薦她娘家的女孩。”張嬤嬤憤憤不平,“一直在主子跟前夸那姑娘有多優秀,說那姑娘如今跟著額娘出門,得到了不少官員太太的稱贊。”
“那姑娘我也見過,是個利索大方的,可惠妃娘娘這也太著急了吧。”婉寧突然想起納喇氏上門拜訪時問起郭絡羅氏的事情,難不成當時她就存了要成為胤禩繼福晉的心思?若真是這樣,看來郭絡羅氏的死也不是簡單的。
“如今主子這樣病著,所以惠妃娘娘才沒再過來。”張嬤嬤說道。
“這事兒我會跟爺說一下,只是還請嬤嬤理解一下爺的難處,到底爺也是惠妃娘娘養大的。”婉寧嘆了一口氣。胤禩的天性中帶著幾分優柔寡斷,惠妃又對他有恩,良嬪他也不能舍棄,如果貿然跟胤禩說起這事,只怕胤禩心里也不好受。
“這個奴婢自然明白。”張嬤嬤道,“主子本身是不愿意叫郡王爺知道此事的,是自作主張罷了。”
“嬤嬤做得對,娘娘雖說是為了爺好,可要是爺以后知道了,心里就更難過了。”良嬪可以為了胤禩隱忍宮中妃嬪的冷嘲熱諷,胤禩可以為了良嬪不斷上進,為的就是母憑子貴。
進宮的時間是有定數的,婉寧得在宮門下鑰前出去。服侍良嬪用了膳,又陪她好好說了一會兒話,承諾下回帶著幾個孩子進宮給她請安后,婉寧才帶著一肚子的話回到郡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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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婉寧進宮侍疾的這一天,康熙也把胤禩宣召進了乾清宮。自從郭絡羅氏死后,惠妃就好幾次在他面前說起要給胤禩指個才德兼備的繼福晉。聽多了康熙心里難免懷疑,這是不是胤禩自個兒的主意,讓惠妃到他跟前提意見?康熙知道郭絡羅氏自嫁給胤禩后便惹出不少事端,也明白這一對絕非天作之合,可是清楚歸清楚,皇帝可以后悔當初的決定,別人卻不能嫌棄。
“兒臣給汗阿瑪請安。”
“起來吧。”康熙頭也不抬,只顧著執筆朱批,“府里的事情都辦妥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