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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尚且覺得事有蹊蹺,琬寧自不必說,想來這一個月宮里風言風語只怕都是當今圣上開的“好頭”了,否則哪里會引得三妃六嬪個個參與,恨不得就此打落惠妃娘娘的權勢。算起來,這宮里最拎得清的,還是臥病在床的太子姨母赫舍里氏跟孝懿皇后之妹佟佳氏。
“八爺心情不好,咱們也別去觸霉頭。”如果說從前八爺還對皇上有孺慕之情,眼下怕是什么都沒了。為了徹底打壓安郡王府,皇上居然將自己兒子都算計進去,這份魄力是一個皇上應當有的,卻不是一個合格的阿瑪該有的。琬寧拿起一支水琉石鏤空云煙銀釵簪在發髻上,“后日便是除夕了。”
“是呀,往年除夕的時候主子肯定是要領著二爺跟姑娘一起放煙火的,如今入了宮,只怕就不能如從前這樣松快了。”琥珀想起隨主子入宮前的光景,那時候日子過得多開心呀,自己主子想笑就笑,哪里會像現在這般,越發安靜了。
兩人俱是無言,琬寧想到自己從前尚在閨閣時的情景,卻只能嘆一句物是人非。從前模糊的記憶眼下卻是越發清晰,慈祥的父親溫婉的母親,活潑的二弟乖巧的幼妹,也不知道這一輩子能不能再有機會一家子團聚了。
“你們這兒倒是安靜。”
琬寧被一把男聲驚得回過神來,一瞧,原是胤禩走了進來。只見他面帶笑意,眼神卻是說不出的堅定,怕是從傷感中走了出來,從此熄了對皇上的一番孺慕之情,便是這樣的也好,沒了盼頭,自然也就不會去爭那一口氣。琬寧連忙迎上去,幫他解了斗篷,又讓人端來熱茶,道:“方才在跟琥珀說起從前在家的事兒,倒一時入了迷,也沒注意到爺來了。”
“無事,我也沒讓人通報。”胤禩啖了一口茶,“還是你這兒叫人覺得舒坦。方才你說想起了舊時在家的事兒,說來給我聽聽。”
琬寧走到胤禩身后替他按摩額角,又挑些了逗趣的往事一一說開。
胤禩閉著眼,心底里卻是十分羨慕。琬寧雖不是出身大家,卻能得到父母兄弟姐妹的親情,比起他這個皇家阿哥有福多了。想到因著前陣子閑話而疏遠自己的養母,為了他一直隱忍的生母,還有算計了他的名聲還有婚姻的汗阿瑪,胤禩只覺得從來沒有這么累過。
都是棋子罷了。胤禩幽幽嘆了一口氣,他尚未將郭絡羅氏娶進門就跟安郡王府撕破了臉,郭絡羅家又是破敗的態勢,將來入朝怕也是無外力相助,又如何能站穩腳跟。倒是王家,雖然不是簡在帝心,但好歹家里也出了深得汗阿瑪重用的人,琬寧也是個溫婉嫻雅,可見王家家教之嚴。
“你嫁入阿哥所也有好些日子了,等開了春,爺便將阿哥所的事情全都交予你打理。”胤禩伸手將琬寧的手拉了下來,“你為人穩妥,爺也放心。”
琬寧有些錯愕,卻沒有推脫,只是笑著應了下來。上一輩子郭絡羅氏是三十五年紅妝十里風光嫁進來的,不管這一輩子是否如一,能提前在阿哥所培養自己的勢力,對琬寧來說都是一個極佳的選擇。
☆、第八章
008章新年新氣象
琬寧穿著一件銀紫色繡梅花的氅衣,里頭是月白色的襯裙跟青色的綢褲,外頭罩著一件蜜合色如意紋兔毛坎肩,兩把頭上簪著一支八寶攥珠飛燕釵與一對赤銀佛手提藍的簪子,笑著接受乾東六所里大大小小奴仆的跪拜。今兒是新年第一天,去給太后、惠妃、衛貴人等請安問好后,她便拒絕了三阿哥側室田氏、四阿哥側室李氏等人的邀請,回到阿哥所來。
“姐姐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烏孫氏笑語盈盈地搭著婢女的手走了進來,“卻是讓我想到了一句話: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不過是叫姐姐代管一下阿哥所的事情,姐姐倒是驕傲自滿起來,旁人要是不知道還以為姐姐才是八爺名正言順的福晉呢。”
烏孫氏也是除夕夜才被胤禩給放了出來的,沒想到還是吃不住教訓,大年初一的早上就來這兒耀武揚威,也不知道是誰給了她這樣的信心。琬寧覷了一眼她那身品紅色細碎灑金縷桃花紋錦旗裝,架子頭的發髻上滿是珠翠寶石,像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往頭上戴,臉上的妝容又厚又重,講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活脫脫變成了個二十五歲的。
琬寧讓畫眉給底下磕頭的奴才們都送了個紅包,讓他們出去后才慢條斯理地啖了一口茶,道:“爺不愿意妹妹孤零零一個人慶賀新年,所以才提前將妹妹放了出來。沒想打妹妹還是這樣口沒遮攔,叫爺知道了指不定又該怎么樣懲罰妹妹了。”幾句話說的烏孫氏啞口無言,她有上下打量了烏孫氏一下,“雖然是新春佳節,可到底還是溫僖貴妃的百日,爺跟十阿哥素來交好,你這身衣裳卻是穿不得了。”
烏孫氏被琬寧這樣搶白一通臉上肯定是有些過不去的,偏偏此時胤禩卻是領著九阿哥胤禟跟十阿哥胤俄一同過來。烏孫氏連忙帶著人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去重新梳洗一番,就怕胤禩看到她的裝扮后會對她心生不滿。
九阿哥跟十阿哥都是二十二年出生的,生母一個是宜妃一個是溫僖貴妃,都是宮里滿軍上三旗家的女子,素來交好,故而九阿哥跟十阿哥也是自小一起玩著長大的。如今宮里處處為慶賀新年而高掛紅燈籠,對十阿哥這個剛剛喪母不久的阿哥來說無疑是一個刺激,也不愿意跟別的兄弟虛與委蛇,索性就跟著胤禩一起回到阿哥所來。
琬寧自然是要吩咐人準備吃食的,酒水這一類的東西能盡量少呈上來便盡量不呈,玉田香米粥、白菜卷、紅燒黃魚跟火腿鮮筍湯,還有特別給十阿哥準備的素燴面,簡簡單單幾道菜就吃得三人溝滿壕平,飯后歇一歇再喝一杯玫瑰香露,便是最有滋味的享受了。雖然皇上發話說今年除夕新年的家宴不大辦,可大魚大肉這一類的吃食絕不會少,十阿哥又是天生的直腸子,為著這事已經跟皇上慪氣了好一陣子,胤禩帶他回來也有勸慰的意思。
他們男人家的事兒琬寧是不打算聽了,見胤禩謹慎的樣子她也知道這些話不該是她聽的,便吩咐人準備了熱茶跟點心送去書房,便帶著畫眉、琥珀回到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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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寧不知道那一天三兄弟究竟在書房聊了什么,只是聽琥珀說這幾日但凡胤禩、九阿哥跟十阿哥見到皇上都是尊敬守禮,規矩一絲不茍,卻似乎沒了從前敬慕自己阿瑪的那種眼神。天家無父子,這話確實不假。皇上的每一個打算,似乎都把自己的兒子往自己的對立面給推了出去。
“主子,內務府送來開春的料子,按著主子的吩咐都選了淡紫、寶藍、石青等顏色,主子看看該如何分配。”胤禩喜歡顏色穩重一些的,琬寧則喜歡顏色淡雅的,獨獨烏孫氏喜歡大紅大紫,顏色越鮮艷她便越上心。琥珀將冊子交給琬寧,“算算時間,烏孫格格也該來找主子‘說說話’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畫眉稟告,只是烏孫格格來了。
大概是后來覺悟到自己可能在新年的時候得罪了琬寧,生怕琬寧克扣她的份例,每每到了內務府送東西來的時候烏孫氏都會急匆匆地跑過來,拉著琬寧說些有的沒的,來來去去都是刺繡的花樣跟針法,眼睛卻是巴巴地盯著琬寧手中的冊子,唯恐屬于自己的那一份被琬寧借故扣押住。
琬寧才沒有這個閑工夫跟她計較。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自己獨立料理阿哥所的事情,光是想這個就已經夠費精神了,也犯不著對一個空有美貌卻口沒遮攔的格格予以打擊,便只是淡淡的吩咐琥珀將那四匹石青色跟寶藍色的錦緞收好交給繡娘,讓繡娘給胤禩裁幾身新衣,才有空腹搭理再次不請自來的烏孫氏。
“姐姐這兒倒是熱鬧。”烏孫氏眼光都在小宮女捧著的料子上溜了一圈,才福身行禮道,“妹妹整日在屋子里無事可做,又記得爺曾經夸贊姐姐繡工出眾,今兒特意帶了個扣合如意堆繡荷包,想讓姐姐指點一二。”
烏孫氏本身就是志不在此,故而也沒發現這個荷包上回已經拿過來跟琬寧“討論”了整整一個下午,琬寧也是淺淺一笑,也不接過烏孫氏遞過來的荷包,只道:“妹妹來得真湊巧,這回內務府剛剛送來了這個月的份例,我還忙著給分配好,確實不得空跟妹妹討論這些了。”
“那姐姐盡管忙著便是,倒不必理會我。”烏孫氏卻是順勢坐下,“能跟在姐姐身邊觀察學習,也是我的福氣呢。”
這烏孫氏不僅脾氣大,還挺理所當然的。學習?想要學習什么,莫不是要學習這管家的事情?琬寧拿起筆在冊子上勾了幾劃,把東西先給胤禩送去,然后才將其他的都分好。她是胤禩側室,自然可以先為自己挑選,所以也不用顧忌烏孫氏的顏面直接將自己喜歡的給勾去,淺紫、香色、粉白的料子都盡收了,余下的桃紅、水紅、月白料子則全都給了烏孫氏。
烏孫氏暗地里撇了撇嘴,月白色是她頂不喜歡的顏色,這個王氏倒真會拿喬,真以為自己的是爺的嫡福晉么?等郭絡羅家的格格進了門,這后宅里哪里還有你王氏立足之地。
烏孫氏是藏不住心思的,琬寧只一眼便看出她心里想的什么。上一輩子烏孫氏在郭絡羅氏進門后也去投誠,卻不想被郭絡羅氏一陣奚落,自己落得丟臉的下場。后來因著郭絡羅氏多年無所出,更是在背地里攀扯郭絡羅氏是下不了蛋的母雞,最終被郭絡羅氏打壓得喘不過氣來,連娘家也受到了牽連,全家削成白身,淪落為普通的旗人。旗人是不得經商的,沒了活計,烏孫家只得離開京城回到奉天去。
料子都分了下去,接下來的月錢、實行的首飾跟炭便都是按規矩分發的,烏孫氏就是再不滿也不能多嘴。
做好這一切琬寧才拿起剛剛烏孫氏一直放在案桌上沒拿回去的荷包,摩挲了一下才道:“妹妹拍是惦記別的東西所以一時精神恍惚了,這個荷包上回妹妹才來給我瞧過,怎么這回又拿來了?想來也是,妹妹心不在此,自然也沒空繡新的荷包了。”
烏孫氏臉上又紅又白,又是氣憤又是惱怒,搶過琬寧手中的荷包,禮數也顧不得周全,哼了一聲便跑了出去。
“主子把烏孫格格給氣跑了,指不定她要在八爺跟前告狀了。”琥珀淺笑著道,“方才內務府的人還說了,阿哥所里有些積年的老人到了歲數,今年是要放出去的,故而主子也要跟八爺商量一下,看看哪里需要填補人手。”
“知道了。”琬寧拿過一邊放著的手爐。如今已是三十四年,準噶爾部大汗噶爾丹會在未來數月內領兵南下入侵,郭絡羅氏又因赫舍里氏病故要為她守孝,這幾個月肯定是定不下婚期讓胤禩跟郭絡羅氏完婚的。郭絡羅氏進門越晚,對她便是越有利,等四月小選選一批新的宮女進來時,便是她栽培心腹最好的時機了。
☆、第九章
009章有女張氏
果不其然,剛剛過了十五,前朝便傳來準噶爾部揮兵南下的消息。二十九年在烏蘭布通之戰中陣亡的佟國綱之弟佟國維上折子請戰,裕親王福全、恭親王常寧也隨之請戰。經過商議,除兩位親王、佟國維、索額圖跟納蘭明珠以外,先帝爺孝獻皇后之弟費揚古、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跟五阿哥也都奉命領兵征戰。
不僅如此,皇上最后還決定,御駕親征!
“原是想著三月的時候便跟著四哥入戶部當差的,沒想到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胤禩抿了一口六安茶才說道。他其實心里都清楚,此番幾位兄長赴前線,又有幾位得力主帥護著,肯定能為自己撈得一筆功勞,將來分府出宮時爵位肯定不會低到哪里去。只可惜自己才十四,這回也沒能跟著征戰沙場。
“皇上不是說了讓爺跟著戶部尚書大人么,自然也是能學到東西的。”琬寧淺笑著道,前朝之事到底不是她能夠過多議論的,“昨兒去給惠妃娘娘請安時倒是聽說大福晉又有了身孕,眼下已經將近二個月了。旁的妾身也不能多說,只是這有孕的日子著實有些……叫十阿哥知道后指不定要怎么鬧了。”
眼下正月還未出大福晉便已經有了二個月的身孕,算起來還是溫僖貴妃百日里懷上的。溫僖貴妃生前便已是高居貴妃之位,比榮宜惠德四妃位分都高,死后的祭奠也是盛大之極,諸位阿哥公主都要為其守孝,尤其是百日熱孝,更是規矩極嚴,哪想到大阿哥竟然在這個時間里讓大福晉懷上身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