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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楊青海傷心,只是想起了很多荒唐事:她早死的母親、妹妹、還有這個徹底破落的男爵府。
隨著楊青海的離世,全都畫上了終點,不好不壞,但只要結束了,總會讓人忍不住傷感。
晚上的時候,全家人留在了男爵府。
現在早就不流行守靈了,但因為忙碌了一天,大家都不想回去了。
楊若云知道自己這是最后一次睡在男爵府了,過些天,這里會被禮宗部收回,男爵楊家從此會成為一個徹底底的過去式。
只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伯爵府迎來了唯一的悼念者。
太子殿下踏著月色走來,修長的體型,俊美的五官,哪怕在夜色中也耀眼的像是天邊驕陽。
楊若云最先看到他,她行了禮,凝重道:“殿下,您不該來。”
太子殿下輕聲道:“該來,應該祭拜一下。”
他說著,去了靈堂,工工整整,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祭奠之禮。
楊若云看得眼眶發紅,寧子安和寧羽翔也微微嘆息,唯獨寧羽飛……心臟沉了沉,面上的臉色不太好看。
太子殿下安撫了楊若云幾句,要離開的時候看向寧羽飛:“能不能陪我在男爵府走走?”
他這話是看著寧羽飛說的,卻一下子戳到了楊若云的心。
太子在這里生活了十三年之久,一草一木全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這時候他想要四處走走的心情,楊若云能夠理解。
畢竟無論好壞,過去了就成了回憶,哪怕再痛苦再不堪,當回首再看時,也只會覺得——不過如此。
所以不等寧羽飛開口,楊若云便催促道:“去吧,陪陪殿下。”
寧羽飛有些不自在,但他不想在這時候忤逆母親,更不想讓自己心中想的事被在場任何其他人所知道。
略微猶豫了一下,他跟在沈凌煜身后出了屋子。
男爵府不算大,畢竟帝都星寸土寸金,一個小小的男爵,能夠有府邸已經很不錯了。
楊青海這些年渾的徹底,府里像樣的都賣的差不多了,整個男爵府被折騰地空蕩蕩,走了一圈也看不到什么風景。
沈凌煜卻十分有興致,看到熟悉的便開口說兩句。光禿禿的假山,雜草叢生的花園,這個破敗的地方的確充斥了無數的回憶。
他說了一路,寧羽飛卻一直默不作聲。
沈凌煜何等敏感,從一進門他就意識到寧羽飛心情不佳,只是沒想到源頭。
這時候見他還是悶著,不禁問道:“怎么了?別告訴我你很記掛楊青海。”
寧羽飛當然不會記掛他,只是這話他從沈凌煜嘴里聽到,莫名覺得很不舒服。
人是他殺的吧,基本可以確定了,不管有什么行兇理由,不管這個死掉的人有多么的該死,可是殺了人,殺了自己的外公,真的該這么無所謂嗎?真的該這樣平靜地過來嗎,甚至是走在這個男爵府里,用輕快的語氣回憶這一切。
罪惡感,對……難道他沒有一丁點兒身為人類的罪惡感嗎?
寧羽飛從不質疑太子殿下做下的事是對是錯,讓他不斷脊背發涼的是他的態度。
那種全然不把這種事當做是事的態度,那種不在乎甚至是理所當然的心態。
有什么比不在乎更可怕?有什么比明明觸碰了身為人類的底線卻覺得心安理得更可怕的?
為什么要變成這樣子!
一股莫名的火氣從心窩里升騰,寧羽飛停住了腳步,突兀地開口:“那天在后花園,我聽到了你說的話。”
他模棱兩可的扔出這句話,但沈凌煜卻立刻捕捉到了真相。
那天,是指楊青海去伯爵府瞎扯胡鬧嗎?他說的話……能有什么話,無非是宣判楊青海死刑的話。
沈凌煜也站住了,他后背筆直,站在晚夏的涼夜中,有股子為蕭索的滋味。
“所以……你是在氣這個?”
寧羽飛聽著沈凌煜平靜地聲音,只覺得胸腔里的邪火快噴出來了:“是你做的對不對?人是你殺的對不對?”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拋出的也是問句,他有什么必要去問?他想得到什么樣的答案?他希望沈凌煜騙他還是哄他?
然后,太子殿下開口了:“沒錯,楊青海是我殺的。”
干脆利落地承認了!寧羽飛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凌煜眼睛不眨地看著他:“我不會瞞你,你問了,我就會告訴你。”
寧羽飛卻像是聽不到這句話。
沈凌煜微微擰眉繼續說道:“他該死,早就該死了,以前的事我不想計較,但他不該打你的主意,他怎么能那樣侮辱你?我心心念念都想把你留在自己身邊,他竟然敢自作主張的把你推給別人!”
沈凌煜越說聲音越森冷,寧羽飛猛地回神,轉頭看到的是他那似乎燃著漆黑火焰的金眸。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眸子,為什么里面映照的是死神的身影。
明明是那么迷人的微笑,為什么下面掩藏的是殘忍和血腥。
那個怯弱的孩子從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幅樣子!
寧羽飛轉頭盯著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了:“楊若馨……是你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