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幸好花渡此時并不在家里,正在與蘇雅商議著這樁婚事的引商不由扶住了額頭,然后招手示意她過來坐,“這事與你想的不一樣。”
“可是你分明是與……”程念還想說話,不過很快就用余光瞥見了正要進門的花渡,“就是他嗎?”
因著沒撐那紅傘,程念能看到他的身影也不足為奇。可是剛進門的花渡卻因為這小丫頭毫不掩飾的打量而顯得有些無措。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姐妹相稱的緣故,程念打量起人的眼神比引商還不知含蓄……看得人心慌。
“行了,總盯著男人看像什么樣子!”實在沒辦法了,引商竟只能拿這些自己都不屑提起的男女之防來教導她。
“我……”程念再想說話就已經被連哄帶趕的推出了門。
總算是送走了一個麻煩,關上門之后,引商才松了一口氣,然后略帶歉意的看著門口的人,“你家里沒有這樣的妹妹吧。”
這幾天他們已經能夠隨意提起過往之事,而不需要避諱了。花渡仔細回憶了一番,最后竟忍不住笑了,“家里倒是有個姐姐也是這樣的性子。”
“哦?”引商忍不住好奇。
“是我的長姐,后來嫁給了季琰,也就是□□,王丞相的嫡孫。”他怕她聽不懂當年那些理不斷的親疏關系,耐心解釋了許久。
引商聽得云里霧里,不過最后也算是弄清了誰與誰算是親戚,“我記得,你妻子的父親正是王右軍的從弟?可是□□不也是王右軍的從弟?他們是親兄弟嗎?”
她還以為他姐姐剛剛嫁了人家的兒子,他就娶了人家的女兒回來。
“那兩位也是從兄弟。”解釋著解釋著,花渡自己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當年看起來順理成章的事情,在現在看來確實是一團亂的關系。
引商掰著手指頭算這理不清的親疏關系,算到最后突然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來,“怪不得。”
“怎么?”
“你真的親眼看過《蘭亭序》的真跡?”突然想起這事的時候,她的眼睛都恨不得冒了光。
花渡一怔,然后點點頭,“是啊。”
他不明白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雖然父親他們在蘭亭修禊那一年他才五歲,可是當年他也生活在會稽山陰,自然見過那序文,而且還不止一次。
“你也不是沒聽過那些人是如何盛贊王右軍的書法。據說啊……”她壓低了聲音偷偷告訴他,“真跡已經跟著太宗皇帝下葬了,怕是永世不能再現人世,現在這世上除你之外已經沒人見過真跡了。”
引商是喜好書法詩文之人,寫得一手好草書,自然也對王羲之這樣的人物推崇備至,未能親眼看一看那位的墨寶,堪稱一大憾事,自然是羨慕他的。
而當她說起此事的時候,花渡的神情卻微微一變,像是在回憶什么事情。半晌,突然說道,“《蘭亭序》我沒有,可是,若只是真跡的話……”他出神的看向了南方,“我家里倒是有。”
未曾流傳于世的王右軍的墨寶,他前世的家中保存著不止一幅,而且是在會稽山陰的那個家中。只是后來他慘死于東山,也不知是誰幫他收的尸,那些真跡又有沒有隨他下葬?史書上關于他的記載實在是太模糊了,三言兩語而已,莫說外人了,就連他自己都不能從中窺得真相。凡事還是要靠自己去尋才是。
為了送一份像樣的聘禮給她,花渡在許婚書定下之后又獨自回了一趟會稽,說是想去找一找自己的墓,然后取來那本真跡送給她。引商怕他再出事,本想攔著他,可也心知他其實是想回去看一看自己的家,最后便只能任他去了,只求他平安回來。
而僅僅過了三天,這個人便回來了,遺憾的說自己并未尋到那墓,想來自己當年是曝尸荒野了。
引商正想著如何寬慰他呢,那邊蘇雅就突然冒出個頭來,臉色很是為難,“許婚書沒有用。”
在本朝,只要有了許婚書,哪怕沒有任何儀式,兩人也算是結為夫妻了。可是眼下他們按著規矩寫下了許婚書,身邊的一切卻沒有絲毫改變。
蘇雅說,本不該如此的。
如果真的償還了這場姻緣債,陰間的簿子上一定會消去他們二人的名字,可是當他想盡辦法回陰間偷了那書簿一看,卻發現名字還在。
許婚書沒有用,還是要真真正正的成了親才算。
引商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卻發現他神色淡然,像是已經徹底妥協了,再也不會為此事憂心不甘。她不由斂了眸色,最終點下了頭。
平生見過許多女子嫁人、許多男子娶親,可是輪到自己,卻是頭一遭。當披上那青色的袍子后,引商沒有多看鏡中的自己幾眼,反倒將目光投向了門外,“什么時辰了?”
這一場婚事,他們沒有邀請任何賓客,甚至婉拒了趙漓程念等人的道賀,整個小樓里,只有三個人。
除她之外,屋子里還有兩個人,可惜沒有人回答她。
蘇雅只覺得屋內的靜默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花渡更是始終出神的盯著地面。
他們都在等媒人所說的那個吉時,到了那時再將這些儀式挨個試上一次。那寫著姻緣債的簿子就在蘇雅手里,等著看名字何時會消。
終于,夕陽西斜。
坐了一整日的花渡總算站起身,正要向門外走去,本該以團扇掩面等著他的引商卻也隨之站起了身,她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喚道,“姜華鳶。”
花渡的腳步一滯,卻未回頭。
“姜華鳶。”她的語氣更堅定了些,然后倏地上前扯住了他的手臂,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那張遍布傷痕的臉,分明就是花渡的。可是她的目光卻落在了對方眼角下的疤痕上,“這里,真是剛好遮住。”
遮住了本該長在那里的紅痣。
華鳶每一次扮成他人模樣時,眼底似乎都有一顆紅痣。
“為什么啊?”她有些絕望的甩開了他的胳膊,聲音都嘶啞了起來,“他又去了哪里?為什么會是你?”
早在“花渡”從會稽尋墓回來那一日開始,她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直到這一日,她硬撐到了現在,終于忍不住開口詢問。
為什么會是華鳶?他消失了幾日終于回來之后便扮作花渡來騙她嗎?那花渡呢,花渡去了哪兒?
幾日以來很少開口的華鳶一扭頭便看到了她眼邊的淚水,微微揚起的嘴角硬生生的斂了下去,正要說出口的話也止于唇邊,
引商流淚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少到他努力去回想,也只能想到上一次青娘死的時候她臉上的悲戚。
似乎只有在經歷喪母之痛時,她才會哭出聲來。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少女哭著哭著便跌坐在地,然后將臉埋在了雙臂之間。
“就這么傷心嗎?”霎時間,他幾乎喪失了所有哄騙她的念頭和玩樂之心,抬抬手在臉上一抹,便抹去了這一層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