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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牧奪多開口,便抽出了他手中的急報,急報上字亦不多,僅僅一行字,她卻也看了許久,捏的急報幾乎變形。
方從嘴中低聲說出一句:“我不許!我不許!牧奪多!你休想對我的寶兒做什么!聽到了沒有?”
護仔的母獅須發怒張,面上狂怒,足以讓任何人不敢上前。
除了牧奪多,他亦是雙眼紅彤彤一片,卻一把抱住了絡清,兩人幾乎是失聲痛哭,便是如此,絡清亦反反復復重復著此言:“不行!絕對不行!”
直至大巫慢悠悠的咳嗽了一聲,才讓絡清瞬間把目光釘在了他身上,幾乎欲沖上前。
所幸有牧奪多抱著她,不斷用手安撫她的背,柔聲道:“別這樣,清兒,你冷靜些。”
絡清方慢慢平息了下來,但仍是死死盯著大巫,似只要他有動作,便欲飛奔上前。
大巫咳嗽了幾聲,方道:“看來殿下已經收到消息了?殿下可有所決斷?”
見著他們沉默不語,大巫嘆了口氣,勸道:“此事不可拖延,遲則生變,殿下,便是再難,亦當做出決斷來,不然若是二者皆折損其中……大金危矣。”
他說的不急,也不緊張,好似不是在說兩個位高權重之人,只是在說兩個平凡人一般。
但確也如此,人一死,便萬事具消,縱是他生前最是高貴不已,死后也只是那一抹孤魂罷了。
大巫那時不似如今這般老練,不知這樣的話只會激發對方心里的憤怒和逆反之心,所以被絡清拿茶杯扔了個正著也是無可避免。
大巫頭上青腫了一塊,但面上卻仍是十分平靜,只是幽幽嘆了口氣,在牧奪多危險的目光下搖了搖頭,閉口不語。
牧奪多方再度將絡清摟回懷里,輕聲哄著她。
這一哄就哄了許久,直讓大巫走出了宮殿,回避了一番。
至于寶兒的宮殿……他若是敢往里走,估計絡清能當場發飆。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母親的決心。大巫捂著頭吸著冷氣這般想到。
牧奪多決口不提此事,只是溫柔的安撫她,絲毫不顯急躁。
絡清靠在他懷中,淚水漣漣,睫毛輕顫,抬眼看他時,雜糅著信任與懇求。
他至今尤記得那個眼神,那是絡清最后一次對他如此敞開心扉,盼著他伸出手,救一救他們的孩子。
牧奪多這樣一個威風凜凜的漢子,在她這個眼神中潰不成軍,便是因為他愛她,愛他們的寶兒,如此才痛徹心扉。
便是有再多動搖,再多不舍,他心中早有決斷,如此便更是不舍,更是痛苦。
因為他清楚,他會失去他的愛人,失去他的寶兒,失去他的家庭。
牧奪多幼年從軍,前半生幾乎是跟著父親在戰場軍營上轉輾,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
這讓他下定決心,定要一統中原,中止這連綿紛爭,讓大金的百姓不再顛肺流離。
之后的半生,縱是艱難無比,夜不能寐,一點點打磨掉自己的銳意,他仍未止步,帶著吉爾黑部落周旋于各部落,方至如今力壓群雄之局面。
又豈能因著兒女私情,幼兒性命,心中不忍而停下腳步呢?
都天祿是最好的選擇,也必須是最好的選擇,他們不需要多余的選擇。
他用權勢與驕縱方養出了天祿的滿身傲骨,永遠揚起的頭顱,他將永遠不會屈服,永遠都凌駕于眾人之上。
這便是他選定的繼承人,他還有足夠多的時間慢慢將他雕琢成下一任大汗該有的樣子。
寶兒不是不夠好,只是生不逢時,他與父親謀劃了數十年,又豈能因著他而廢掉都天祿?
絡清看著牧奪多的眼神,她太了解他了,他根本沒做過選擇!他早就下定了決心!
她止住了淚水,退出了牧奪多的懷抱,慢慢靠到了門上,眼神陌生:“你還是個人嗎?牧奪多!”
牧奪多看了眼空蕩蕩的懷抱,慢慢收回了有些僵硬的手,語調柔和道:“清兒,寶兒還小……”
絡清聲音微微顫抖,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所以你就想讓他去死?牧奪多!那是你親兒子!如此你也下的去手?”
牧奪多微微一動,欲靠近他,絡清的眼神讓他停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我怎么能下的了手!我與你一般愛寶兒!”他情緒激動的說完此言,才輕聲道:“只是大巫所言,你亦聽聞……”
絡清幾乎是嘶吼出聲:“讓他去死!讓都天祿去死!”她喘了口氣,目光死死的盯著牧奪多:“憑什么是我的寶兒去死?你寵了都天祿十年還不夠嗎?”
牧奪多面上露出深刻的疲憊之意,高大的身軀也微微佝僂了起來:“清兒,你清醒點,理智點。不是只有你愛我們的兒子,我也愛他!”
他眼眶泛紅:“我也不想如此……”
絡清看著他這番表現,只覺得作嘔,搖了搖頭道:“牧奪多!除非踏著我的尸體!不然你休想對寶兒做什么!”
她目光中堅定不已,看著牧奪多慢慢冷下臉,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反正……都天祿也受了傷,我便等著就是!”
牧奪多眼睛微微瞇著,垂下的手指剛要有所動作,卻突而聽聞一聲清脆的童音:“叔叔受傷了嗎?”
兩人一震,卻見關著的側殿殿門被推開了少許,寶兒不知何時站在陰影處看著他們,面上仍是一貫的好奇,見他們不答話,他低聲咳嗽了兩聲,重復道:”叔叔怎么了?”
牧奪多手指微顫,冰冷的心在他鮮活的臉龐前流淌出潺潺血液來。
痛徹心扉。
絡清微微一愣之后,飛奔到他身前,一把摟住寶兒,死死的抱緊他,將他護在自己懷中。
淚如雨下,仍要裝作無事般,輕聲哄他:“叔叔沒事,寶兒回房間睡覺去好不好?”她都顧不上擦去淚水,重復道:“寶兒最乖了,聽話。”
寶兒頭上有些濕潤,他伸手抹去絡清臉上的淚水,清澈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許難過來:“寶兒都聽見了。是不是因為寶兒,叔叔才受傷了?”
“胡說!誰在你耳邊說的這些話?”絡清驚聲道,但似是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后半句話又變得柔聲細語了起來,輕輕碰了碰寶兒的額頭,卻是一喜:“寶兒,你的高燒退了?可還有哪里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