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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苓低低地“嗯”了一聲,但安平與清沅都在旁邊,她不得不又說了一句:“是沅姐姐與我一起做的。”
太子就又看了清沅一眼,清沅只是垂頭喝茶,然后與安平低聲說話,似乎對玉苓的言行毫不在意。
他就輕輕笑了一聲,又向玉苓柔聲道:“做得很好。”
這一切燕王自然都看到了,清沅回頭又看了看燕王的神色,他的臉色幾乎沒有變化。至少她看不出來。
看過龍舟之后,一行人離開酒樓。車隊在路上走走停停。大家又逛了一會兒書市。然后太子去了一位已經致仕的老臣家,去探訪當世大儒。
燕王與安平公主無事,安平公主還想著在外面多轉一會兒,只是她平時想了那么多好玩的去處,這會兒出宮來了,只覺得哪個都想去,可又來不及去了。
燕王就向安平公主道:“我前段時間在宮外住的地方,你想不想看看?我把那里買了下來,布置了一番,還買了幾個丹支邪奴仆。”
安平公主立刻眼前一亮,嚷著要去看。站在安平身后的清沅與燕王目光相觸,她立刻知道,燕王其實是想讓她去看一看。
第59章
安平公主只以為燕王是帶她過去玩,當然不會想到這里面還有其他緣故。安平公主不知道,她身邊的嬤嬤不知道,棠婳與玉苓都不知道。
只有清沅知道。上馬車的時候,清沅又與燕王遠遠地對視了一眼。他們不必交談,燕王這時候提出帶安平過去看看,她當然全明白。
燕王在宮外的住處距離并不算很遠。
安平公主獨乘一車。棠婳與清沅乘一車,兩人在車上閑聊,因為聽到安平公主說著要去看丹支邪奴仆,兩個人就聊起了這個。棠婳也有些好奇丹支邪奴仆什么樣。
丹支邪,西戎,以及周邊的幾個部落,有來做生意的富裕異族人,更多是賣身的流民,另外持續多年的紛爭,有大批戰俘奴隸也流入了京城。
丹支邪人輪廓較深,不少酒肆教坊都會買來這樣的胡姬招攬客人。富商尤其愛買胡姬,或用幾個丹支邪人跟著,顯得有面子。近些年來京中有些大戶人家也漸漸開始買丹支邪奴仆。只有一些家風嚴正的家族,不許用胡人奴仆,覺得會滋生是非。
棠婳與清沅從前也沒見過丹支邪的奴仆。顧家到底還留著在霖州時候的家風,不喜跟風,覺得買胡人輕浮。
在宮中也有俘虜來的奴隸,只是這種奴隸只能做最粗重的活計,在皇子公主面前露面是永遠不會輪到他們的。所以安平公主只遠遠看過胡姬歌舞,還從未仔細看過丹支邪人。
她對沒做過的事,沒見過的人,都特別好奇。燕王肯帶她去長見識,她當然高興。
燕王的外宅最近都是由他的內侍鄭九時不時出宮打理。自從燕王回宮之后,院子里就開始改建修繕一番。
其實這座宅子除了舊了些,并沒有多少損壞之處。燕王之所以要修繕,只不過是找個事情給下面的人做而已。他買了十幾個奴仆,這么多人若是無所事事在宅子里,容易出事。
修整園子修修補補,修個一年半載都可以。既掩人耳目,又可以讓這些人一直忙著,算是一舉多得。
燕王在前面領路,先去了宅子布置一番。
等安平一行人到,燕王就把她們安排到閣樓上。可以俯瞰整座院子的景致。
然后燕王下樓去,叫鄭九將十二個丹支邪奴仆都召集過來。他今日要見見這些人。
燕王在樓下的院子里見人的時候,安平公主一行人就可以在樓上看著。燕王是怕萬一有人沖撞或者嚇到這些女孩,若出點意外,事情就麻煩了。
安平在樓上看得津津有味,清沅心想,曲盈衣說太子的那句話,其實也可以用來說安平——到了宮外,瞧什么都新鮮。
清沅和其他人一樣,靠在欄桿邊看著,她可不一樣,她就是來看敖桂的。
正這么想著,十二個丹支邪奴仆就走了過來,這十二個人高矮不齊,但大約都在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果然與中原人生得區別明顯,膚色和輪廓都較深,一看就是異域來的。
人一出來,清沅的目光對這十二個人立刻一掃而過,想一眼就把敖桂認出來。但她第一眼看到的一個人是最高最健壯的那個。她想敖桂既然讓燕王另眼相看,一定生得氣宇軒昂,十分高大。但這個人仔細一看,雖然是最高最大的那一個,但一看就不甚聰明,有些癡相。
清沅又一個個仔細看過去。
這個才十四五歲,年齡太小……
這個精明奸詐外露……
這個……不像……
然后清沅微微笑了。她十分確信,她認出了敖桂。
敖桂不是最高的那個,但身形也十分高挑,二十歲的人已經完全是成人體形。也許因為一半血統是漢人,母親又是美女的緣故,他的面目與其他人相比,生得秀氣一些,全然沒有一絲其他人的粗野。
雖然勞作之后,額頭上全是汗水,但敖桂看起來卻是十分英氣,而且臉色沉穩。此時粗布衣服也看得出與他人不一樣。若是換一身丹支邪貴族的衣飾,穿上裘衣,掛上金刀,完全可以在丹支邪王宮中行走。難怪他一回到丹支邪,就收到他的舅舅偌望的重用。
敖桂此刻確實心平氣和。他不知道樓上還有一群姑娘在打量著他,他只看到眼前的燕王。他被買來好些天了,第一次見到自己真正的主人。
第60章
敖桂看著眼前的少年,他隱約想起這個少年之前曾經來過一次,但沒有這樣把人召齊了說話。所以敖桂那時候并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主人。
鄭九是個無根人,丹支邪的奴仆們都看出來了。
這群丹支邪奴仆都是從小極其窮苦,能被買來這座府上,每日吃穿不愁,頓頓有肉,已經滿足。府上的其他奴仆不怎么與他們交談,他們也不敢與漢人多話。這其中敖桂又與其他人不同,他的話格外少,大部分時候他都只是靜靜聽著。
他們都以為鄭九是這座宅子的主人。有幾個在教坊呆過的就說,宮中的太監,有錢,若是得寵的太監,說不定比富商手上的錢還多,都是喜歡買宅子置地的。但他們私下說起來,還是會嘲笑鄭九,笑他聲音怪異,不是個男人。
敖桂還是有一絲懷疑的。因為鄭九太過年輕了。他猜想過鄭九上面應該還有一個主人。但敖桂想的也許是一個老王爺,或者老公主……他沒有想到,他真正的主人竟然是這樣年輕的一個少年。
眼前的少年,面色略顯蒼白文弱,一看就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之人。
下人搬來椅子,燕王坐了下來,鄭九垂手恭敬站在一旁。
燕王緩緩掃視了眾人一遍。鄭九向這十二個丹支邪奴仆道:“還不快給殿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