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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點點頭,讓她退下了。琥珀年紀小,且性情耿直,入宮不久,沒有大宮女那些心思,他還能用她跑跑腿傳傳話。
他又等了一會兒,看看時候差不多了,就出門散步去了。
顧清沅按照燕王給她的提示找到了那個釣魚的地方,這處小水塘離她們住的地方并不遠,也就百來米距離。但卻很偏僻,背靠巨大的山石,隔著水是一片蘆葦。小小的一塊被包裹起來,景色一覽無余,也就不成景色了,幾乎成了一個死角。
迷鹿山行館很大,像這樣的死角應該不少。清沅來玩了幾次,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角落,雖然此處離她住的地方并不遠。
她帶了張小杌子,她剛向水塘灑了些小米下去誘魚,就聽到有人輕輕繞過山石,向她走來。
清沅轉過頭,就見燕王站在那里。
前幾次兩人都是在黑夜里見面,剛剛在涌泉庵又是有許多人在。這會兒青天白日下,只有他們兩個人。
清沅忽然發現短短一段時日,燕王似乎長高了。
原來燕王也是修長,但這會兒兩人面對面站著,不知道是地勢的緣故還是他真長高了許多,沉默不說話的時候,她抬頭看他有了壓迫感。
燕王也在看著顧清沅。她像是匆匆趕來,沒有換衣服沒有重新梳頭發,膚色仍是那樣白,只是鬢角落了幾縷碎發,微風一吹就不安分的樣子。
她穿著葡萄紫色的衫子,配著綠裙。午后的日頭開始斜照,她一轉身的時候帶著光暈,燕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想起來太子說曲盈衣穿綠裙“非凡”。
他那時候還想,曲盈衣一個宮女,說她非凡,實在是謬贊了。
此刻他明白了,能讓太子說非凡的,并不是曲盈衣,而是顧清沅。
兩個人對視片刻,清沅打破了沉默,她向他行禮,笑著道歉:“我只帶了一張杌子來。”
燕王冷著臉道:“你坐吧。”
清沅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不過她很確定和杌子沒有關系。她坐下來,將魚竿架好。
燕王走到池塘邊的一顆歪脖子樹旁,在那棵樹的枝椏間架上一面小鏡子。看到清沅的目光,他淡淡地解釋道:“對面不會有人來,只有后面的假山群可能會有人過來。我站在這里,能從鏡子看到來路。”
清沅笑了一聲,她已經猜到了,不過她還是問:“這里你從前來過?”
燕王道:“來過。”
清沅戲謔地看著他。
燕王道:“上輩子,和顧玉苓。”
上輩子這時候,他在這里約的是顧玉苓。他們在這里說話,仿佛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后來想想,也許對顧玉苓來說,她只是不敢拒絕他。
清沅道:“難怪我們那時候全然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和她……”她又看了一眼那面鏡子,贊許道:“原來如此隱秘,又如此機警。”
燕王道:“我要你來這里,不是談這些的。”
清沅淺笑道:“我倒覺得談談這些上輩子的事情也無妨。”
燕王看向她。清沅抬頭向他一笑,道:“若隔閡太深,我們很容易懷疑彼此。不若坦誠相待。”
她向燕王道:“你離宮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么能進懿光園的。”
燕王正要她不要再糾結此事,清沅就道:“我想來想去,突然想明白了。”
燕王看著她,他已經確信她是個聰明人了,但是他還不確定她的品行。這一刻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因為此事并不僅僅關乎他一個人。
清沅語氣平淡:“是安平公主。是她,或者給了你鑰匙,或者是留了內應,或者告訴你一條密道。總之是安平公主。”
燕王沒有否認。他說:“你怎么想到的?”
清沅苦笑著搖搖頭:“天家啊!你們天家,都是什么樣的父母兄弟……”
她想到了顧太后告訴她燕王死去的那一天。和太后商談之后,她還要去安平公主那里寫一幅字,到了安平那里,安平只是臉色蒼白,見到她,只心不在焉聊了兩句,就對她說頭疼得厲害,讓她改日再來。
她正好想著燕王的事情,又惦念葉太妃那里,沒有注意安平,以為安平只是普通的不適。
但她現在明白了。那是因為安平也知道了燕王的死訊。
這一世重來一世,她看的事情就越發清楚了。安平在太子和燕王之間,一直與燕王的感情更好。
她把前世今生一切與懿光園,與安平有關的事情全部過了一遍,將細節一個一個篩過去,她終于得出了這個結論——安平最終在親哥哥和燕王之間選擇了燕王。或者說,安平選擇了背叛母親。
顧皇后一直說安平這個女兒是來討債的,是魔障,說著說著就成真了。
清沅向燕王道:“所以安平公主后來被顧太后拘束在宮中,準確說是囚禁在宮中,并不是因為她打了駙馬之類的事情,是因為她傳遞消息給你吧?”
燕王站得筆直,他在顧清沅的注視下,終于點了點頭:“對。是我煽動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第44章
清沅前一世給安平做了不滿兩年的伴讀。父親出事之后,她失去了太子妃的資格,也不宜再陪伴在安平身邊。
去和安平道別的時候,安平哭了。清沅那時候卻很平靜,對著顧皇后她哭了,對著太子她哭了,但對著安平,她不想哭,她還撐得住,她不想太凄凄切切。父親的事情,只有她去擔了。
清沅走的時候,寧馨去了平州,玉苓做了燕王妃,桐兒因病離宮,而棠婳成了皇帝宮中的妃子。
安平擦了眼淚,對清沅說:“我原以為你會陪我更久……沒想到最后受難的是你。”
棠婳鬧著要封妃的時候,安平臉上也掛不住,畢竟棠婳是她身邊的人。為棠婳的事情,安平和皇帝皇后都不愉快。她身邊的伴讀就剩下一個清沅還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