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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晗哪里肯,血流得染紅了身前的浴袍,兩只眼睛都有點花了,還是記得要把她護著,嫌她聒噪,說:“這兒有你說話的地兒嗎,你才該給我閉嘴。”
夏苒死死掰著他胳膊:“我是她媳婦,她是我婆婆,林晗,這兒誰有資格說話,你敢說你不清楚?”
她口齒清晰,字字都往他傷口上砸,恍然之間手一松,她走出來,按住他鎖緊杜母的那只手,說:“把這兒也給放了吧,”
林晗沒動,聽到夏苒一字一頓說:“你也別想著替我打掩護了,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媽你發這么大火沒錯,可我和林晗也沒錯——”
夏苒深呼吸了一口:“我和希聲已經離婚了,現在我是單身。”
***
酒店的咖啡廳里,光線昏暗,橘色的燈火給臉打上柔光,像是籠上了一層蒙蒙霧氣,模糊了猙獰的表情,外人面前得以米分飾太平。
林晗坐在斜對面的地方,時不時投來一兩眼小心翼翼的察看,一條腿擱在外面隨時做好起跑準備。
侍應生擋在前面詢問喝些什么,他忙不迭地揮手,說:“噓,你聲音小點。我不喝,不喝,坐這兒等人的。”
侍應生微微鞠躬,菜單已經遞到了他面前,提醒:“先生,坐我們這兒來,是必須有消費的。”
林晗翻了個白眼,在菜單上隨便指了下,又揮手讓他趕緊離開。
夏苒余光略略掃了下,心里好笑,聽到對面一臉肅穆的杜母問:“什么時候的事情?”
夏苒連忙收回神思,專心應付眼前,她一雙手交握在吐著水珠的杯子外,說:“有一段時間了。”
杜母本就嗡嗡的腦子,此刻更是一陣暈眩,她定了定,這才說:“如果不是今天我正好撞見,你們是不是還準備要繼續瞞下去?”
夏苒垂目,說:“對不起。”
杜母抓著面前的杯子喝,手舉得太高,喝得太快,一口水嗆到喉嚨,她臉登時通紅,扶著臺子大聲咳嗽。
夏苒愣了一秒,這才起身去幫忙,抽了幾張紙巾遞到她手里,手懸在半空,猶豫著是不是要在她背上拍一拍,想了又想,還是收了回去。
她仍舊是說對不起。
緩過來的杜母說:“你們離不離婚,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沒必要和我說什么對不起。我只是想不通,你不說,希聲那邊也起碼該給我說一聲。你們就這樣瞞著我,什么都不說,只會讓我更氣憤。”
夏苒悶不吭聲。
杜母說:“以前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同意,具體原因是什么,你們自己心里也清楚。希聲卻鐵了心的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家里雞飛狗跳也是癡心不改。我偷改他志愿帶他來隋興,他氣得整天整夜不吃飯,說辜負了你,早早搬去學生宿舍,哪怕畢業也不肯回家。我去鬧你,他就回來鬧我,有一次甚至用斷絕關系來威脅我,放下一句讓他自生自滅的鬼話就跑了出去。
“你們結婚也是偷偷進行,等我知道的時候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飯,我氣得不行抓他回來,問他是不是要逼死我。他一聲不吭,任我打任我罵,我一說要去找你,他那么傲氣的一個人,居然立刻跪下來,抱著我失聲痛哭,叫我不要再為難你。我要他在你和我之間做選擇,你知道他說什么,他說我是他母親,你是他的命。
“好,我認輸,這么多年我也累了,我去找你,忍住心里的憤怒和抵觸想跟你和解,你當時怎么跟我說的,你說你要和他一輩子,你會照顧他,愛他。你們這段婚姻就像一根刺刺在我心坎上,眼見著已經快要習慣、長肉、結疤了,你們卻又把這肉剔開,將刺□□,然后輕飄飄地對我說一句對不起?你真正對不起的人,是我嗎?”
杜母看了眼不遠處的卡座上,一直緊緊盯住他的林晗,氣惱到極致,只剩下冷笑,衣服因為出汗黏在后背,涼得驚心:“夏苒,希聲到底做了什么事,你才愿意和他離婚?是因為他嗎?”
夏苒猛地睜大眼睛,搖頭,斬釘截鐵地拒絕這樣的論斷:“我沒有!我跟林晗最近才又見到,他之前都在美國,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杜母眉心一抽,眼內紅起一圈,突然將頭一扭,看向窗外。
修竹亭亭,風聲里,枝葉相觸。
“是希聲吧,希聲對不起你?”
“……”
“多久了,你忍了有多久。”
始終冷靜如磐石的夏苒,忽地墜下淚來。
☆、chapter 42
一場交談耗盡力氣,林晗來帶夏苒走的時候,她耷拉著腦袋,眼簾低垂,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林晗踱至她身邊,一只手輕輕按在他頭上,揉了揉她烏蒙蒙的一頭長發,一半真心一半假意地說:“你不是挺忌諱讓人知道你離婚的嗎,剛剛干嘛又說出來。”
她筆直地向前倒,額頭恰好靠在他腰的位置,熱度透過純棉t恤,自他身上重重散發出來,暖暖得讓人很放松。
夏苒伸手抱住他,長長吁出口氣,說:“總要說的,捉`奸都捉到門上來了,死咬住了不坦白,恐怕你現在就橫我面前了。”
林晗撥著她頭頂柔軟的頭發,說:“說笑話呢,一老太太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她那幾下花拳繡腿,還真能把我打傷了?死扛到底不就好了,你根本連臉都不用露,天塌了我都幫你撐著。”
夏苒搖搖頭:“沒意思,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時,老這么藏著掖著我也累,杜太太這頭銜頂了這么多年,也沒覺得自己沾了多少光,不要也罷。”
硬邦邦的肚子一陣抖動,夏苒被顛得頭暈,仰面往上一看,林晗正笑得花枝亂顫,見她瞧他,一只手順著她臉頰摸到下巴,撓小狗似地抓了抓她。
林晗滿臉的期待,說:“這是不是意味著我能有名分了?”
夏苒蹙了蹙眉,問:“能有這么開心嗎?”
林晗說:“有啊,當然有,好比以前是黑戶,別說念書工作享受醫療了,連個寫自己名字的身份證都不能有。現在一下子被國家承認了,這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登戶口本也指日可待了。”
林晗眉目一變,特慎重地問夏苒:“你戶口遷出來了吧,沒再和那家伙綁一起了吧,封皮什么顏色,內頁帶不帶褶,下次你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幫你審閱審閱。”
連珠炮似地炸起來,夏苒掐他腰,說:“你別想動什么歪腦筋。”他嘿嘿直笑,又不敢過分扯動臉上肌肉,樣子滑稽。夏苒牽他手,說:“你坐下來,我幫你看看鼻子,怎么黑烏烏的,好像還有血淤著。”
林晗立馬坐到她身邊,她小心捧著他腦袋,往上稍稍提了提,歪著頭湊近了看,說:“是還有點流血,你別再嬉皮笑臉的了,怕你一會兒流血過多暈過去。”
林晗置若罔聞,湊近她往她臉上一啄,鼻尖堪堪擦過她臉。
夏苒連忙躲過,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眼梢一提,方才因為哭過而起的紅血絲一清二楚,林晗心疼地又親了一下她的眼睛:“哭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