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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到女主人背后,阿芹輕輕按劉姱的肩膀……
入耳,沙沙的話音,盡是曲阜鄉下的方言:“這個大郎啊,從出生起就三天兩頭生病,藥湯喝得比奶汁還多。長公主不會喜歡……病弱小孩……”
王主姱側臉,淡淡瞟心腹侍女一眼。
“哦!婢女無狀……”自知失言,阿芹俯在席上行個禮,坐直了接著說:“翁主嬌乃長公主親出,遭遇意外才變得多病,長公主自然格外疼愛。大郎可沒法相比啊!畢竟是男孩子,體弱多病成那樣,將來能做什么?廢物一個……”
手的觸摸下,梁國嫡王女的肩依舊繃得緊緊。
‘哎!那個劉靜的兒子卻能吃會睡,一次病都沒生過!’阿芹肚子里埋怨兩句,繼續給女主人揉肩膀:“王主吶,長公主今天將米分盒退回,可見惱了。”
劉跨的身子松下來些……
聽提及米分盒,梁王主很快聯想到同時送來的鹿腿,用同樣的曲阜方言問道:“阿芹,鹿肉備下沒有?現在腌了,到太子回家,正好能烤兩塊嘗嘗鮮。”
“婢女一聽是鹿肉,當時就讓交給庖廚去腌制。太子喜歡鹿肉,怎敢忘呀,王主!”阿芹瞧著自家王主,一臉的打趣。
劉姱不以為意,還不忘進叮嚀叮嚀細節:“記得一定提醒庖廚,用蔥汁,別用蔥段。從兄最不喜歡‘蔥’了!”
劉姱忍笑,動作夸張地行禮受命,“唯唯,唯唯!”
捏好肩,阿芹動手拆去女主人頭上綁發髻的黑線:“芹之前就看劉靜這人不簡單。瞧她,尋個機會就越過王主,去討好長公主!香奴精通制米分這事一直藏著掖著,這些年半點風都不漏。”
“竟然還乘王主不在,親獻魚羹?!”想起這段時間阿五那鬼丫頭的炫耀,西跨院的首席侍女就想磨牙:“好在,劉靜這回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王主姱聽到最后一句,禁不住一樂,可須臾就斂去笑意:“阿芹,你說姑姑為何退米分盒給劉靜?”
“王主?”侍女握長發的手一停,沒明白。
“我之意,以前姑姑但凡有什么,盡數交給我處理,從不與劉靜打交道。但這次……”梁王主姱蹙起眉,若有所憂:“阿嬌擦米分引這個發那個,多少回了;很難說就一定是脂米分的原因……”
“阿芹,你說……” 梁王女扭臉,看向貼心侍女:“姑姑是否對劉靜還是存了好感?”
‘長公主對劉靜有了好感?!昊天上帝,千萬不能那樣!’壓制住心中的驚懼,阿芹手上梳頭的動作一停都不停:“王主多慮啦!劉靜之父劉戊當年起兵反叛,想要打到長安來篡位啊!”
“試想呀,如果劉戊老賊得逞,皇帝、太后還有長公主會遭遇什么?”阿芹越說越覺得自己所想有理:“長公主如何會對叛王之女產生好感?”
‘對頭,伯父若沒了帝位,姑姑還能有什么?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劉姱頓時松快,點了點梳妝匣內一條與裙子顏色相近的發帶,讓侍女用來綰發:“用這個……看來,我多慮啦!’
松松的晚妝髻梳好了。
侍女捧來青銅鏡,王主姱對著鏡子正看側看,滿意地點頭:“阿芹,琥珀!”
“唯唯,王主。”大侍女放下鏡子,遵命往內間取了首飾盒,放在女主人膝前。這一匣子都是琥珀主題的飾物,上下三層鋪得滿滿,從腕鏈、指環、帶鉤、佩件到成套的簪釵和發針,樣樣俱全。
阿芹挑出半套點星發針和一支小巧的琥珀頭金簪,一枚一枚錯落地點綴在王主姱頭發上。
等還差兩件就好了,守在外面的侍女此時進來稟告:“王主,太子歸……”
“夫君?”梁王主一聽,急忙催促侍女:“哎呀,阿芹,速速,速速……”
“唯唯,唯唯……”阿芹趕忙加快速度,盡早完工。
一等首席侍女收手結束,梁王女站起來就往外走;可行至一半,又急匆匆退了回來。
在捧鏡前照后照,待確定萬無一失、儀容俱美后,王主姱才高高興興跑出去迎接自己的丈夫。
☆、第21章 戊寅請托·下
相比芳姿妍麗的妻子,陳須這做丈夫的儀表只能算——差強人意。
堂邑太子幾乎是被侍從與族兄架進來的!
看到夫君東倒西歪的步子,還有那撲鼻而來的酒氣,王主姱驚怒交加,轉頭就向丈夫的堂兄弟興師問罪:“十五郎,此、此乃……何故?”
陳伉抹抹汗,先扶堂弟在位子上坐好,再讓兩名近侍將兩大一小三只漆木匣抬進來,最后才對劉姱王主連聲告罪:“王主,曲周侯之佳釀……呵呵,須弟乃盛情難卻,盛情難卻!”
曲周侯酈寄家的釀酒本事享譽整個長安貴族圈,去他家做客的客人,十之七八會喝醉——這些堂邑太子妃劉姱都知道。
但聽說歸聽說,真見夫婿醉醺醺的模樣,梁王主還是惱了!
見尊貴的王主弟媳面色不豫,陳伉情知不宜久留,胡亂拉扯幾句,忙不迭襪底抹油——溜了!
梁王主瞪著前者的背影,怒氣沖沖。
背后,太子夫婿勉強撐開眼睛,在席上東倒西歪地找老婆:“阿姱,阿姱……”
聽到表兄叫,王主姱哪還顧得上陳伉這類甲乙丙丁閑雜人等。刻意忽略掉被酒氣引起的不適,劉姱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丈夫,好不心疼:“夫君,夫君,從兄?!”
“呵,阿姱,阿姱呀!為夫今日……”靠在妻子肩頭,陳須開頭還笑呵呵的,張嘴才要說話,五官突然扭曲成一團,然后猛地捂住嘴:“嘔!”
“呀?!來人,來人!!”劉姱知道這是要吐了,連聲讓侍女閹侍去拿銅盆和巾子來。
可陳須卻連連搖頭,不顧妻子的反對掙扎著爬起,搖搖晃晃往凈房去。
知曉表兄這是在體貼自己的潔癖,王主姱看著丈夫的身影有點兒好笑,更多的則是窩心:“從兄……”
翻江倒海吐個夠,又迅速沖了把熱水澡,換上清潔干燥的居家服,陳須這才重新走回妻子的房間。
王主姱殷勤地遞上醒酒湯:“從兄,請!”
堂邑太子一揚脖灌下,皺著眉嘆口氣,摟過妻子嘟嘟噥噥:‘這下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