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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是館陶長公主和兩個兒子輪流守在阿嬌床邊,值班相陪。但陳須陳蛟大了,不再是無關緊要的孩童,于法于禮都不能留宿宮闈。于是,換成長公主和竇皇太后擔當主力軍——時光,似乎又回到阿嬌兒時,多病的嬰幼兒時期。
竇太后畢竟年高力衰,到最后實在不行了,連皇帝都加進來幫著照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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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一樣的日子!’
劉嫖緊緊地揪住左胸口的衣襟——即便隔了好幾年,一旦回想起出事后的那段歲月,長公主依然能感到錐心刺骨之痛!
‘阿母和我談的用意……是過猶不及?’思索這些年來針對掖庭的種種手段,回顧期間發生的情況和各項應對之道,皇帝姐姐不由有些有些猶疑:‘從當時……至今,該收手了嗎?’
道理上明白;但一想到要放禍害過女兒的兇手過安閑日子,長公主心里就一千個一萬個惱火,攥拳頭把窗框砸得‘嗙嗙’響!
小侍女嚇得縮成一團,恨不得能馬上自動消失掉。
窗外有輕輕的劍鞘與劍鞘相碰聲,隨后是皮靴踏在條石上的蹭擦聲,最后是侍衛頭目略帶遲疑的話音:“女君?女……君?不知女君安適否?”
側目瞟了瞟小宮女,女孩子立刻端端正正坐直。
皇帝姐姐的回答,清清淡淡飄出窗外:“嗯?無憂,無事……”
剛說了沒事,館陶長公主的馬車就沒任何預兆地停了!
“御者?!”長公主立起眼,向外冷冷地發問。
車夫有些惶恐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稟女君,前方乃‘周’太尉邸!”
立即知道出了什么狀況,長公主靠回車座,厭惡地皺皺眉:‘又堵車了!請托、求官的人那么多,太尉官邸門口的熱鬧程度快趕上集市了!周亞夫家這些年不說別的,光收辦事費就發死了……’
‘如此日進斗金的盛況,不知未央宮中的大弟知曉不知曉?’
頭偏出窗外,眺眺前方幾乎望不到頭的等候車隊,長公主唇邊劃過一縷冷嘲:‘天子有什么不知道的?裝作不知道罷了!大弟素來隱忍,就是不滿了,也不會說出來……’
‘……就是不滿了,也不會說出來?’
‘……就是不滿了,也不會說出來!’
‘……就是不滿了,也不會說出來!!’
皇帝姐姐的臉色須臾間幾變,深深吸口氣,捂著胸口懊惱地打量四周——出宮前挑錯車了,這車的車廂太小,憋氣極了!
小宮女見女主人神態有異,驚驚地湊過來些,怯怯地問道:“長公主……”
煩躁地擺擺手,竇皇太后的愛女一轉身,靠向另一側車窗,‘嘩啦’一下扯開全部窗帷窗紗。
深春的風,夾帶著重重的草葉清香撲面而來。
狠狠舒幾口長氣,館陶長公主頓時感覺爽快了不少——初夏的帝都長安綠蔭濃密,鳥語花香,處處繁華。
“汪!汪汪……汪汪!”
“不嘛,不啦!嗚嗚!哇……哇哇!”
陣陣狗吠混著小孩煩人的哭鬧,不停地飄過來,完全顛覆長公主才冒出頭的好心情。
皇帝姐姐有些惱火地望過去……
喧鬧來自前方不遠處的丁字路口,是段坊墻。一株石榴依墻而栽,正值花繁葉茂。濃蔭處,立了高、低、矮三條人影,看身量分別是成人、少年和一個小孩。小孩的腳邊還有只臟兮兮的小狗——當之無愧的噪音最主要源頭——又是蹦又是跳,興奮得‘汪汪’叫。
三個人與一條狗,分成兩派。
男子和少年幾乎并肩而立,彼此間氣息和諧。而小孩和小狗卻老沖著另兩個叫叫嚷嚷,處在主動攻擊狀態。
這種市井中每天每刻會發生的瑣事,自然引不起大漢第一公主的任何興趣。收回手,皇帝姐姐無聊地微微聳肩,才要離開窗邊;沒想到退到一半,突然頓住。
‘似乎……有什么……不對耶!’
總有種異樣的感覺,館陶長公主猶豫片刻,重新靠向車窗,端詳那個*三人加一狗*組合。
夏初的風仿佛一個被寵壞的淘氣小鬼,東游游西蕩蕩,肆無忌憚撩開路上行人的衣襟和下擺。
由于懸于后腰兩把長劍的壓制,杏黃的男式單繞曲裾只被掀起了一角,露出男子外袍下玄黑色的中單與腳上锃亮锃亮的牛皮靴。
只需一眼,打出生就在上百種綾羅絲綢中滾大的館陶長公主輕易地就分辨出:此君身上之物,無論是曲裾的袍料還是中單的質地都是極上等的絲織;而那雙半新不舊的皮靴,則出自西市最有名的老字號鞋鋪,限量出品,僅供勛貴與宦門——同樣款式的皮靴,兩個月前皇帝姐姐才給兩個兒子添置過。
男士身旁的少年,在衣著上就簡樸多了。
藍布包頭下,少年的面容五官秀逸,只是略顯消瘦。腳下麻襪,一雙半新不舊的木屐。未經染色的粗麻窄袖直裾倒是清清爽爽,沒有補丁,可看上去空落落的,不合身的感覺,讓皇帝姐姐直接聯想到傳說中的小戶人家生活習慣——父兄會把穿舊了衣衫塞給年紀比較小的弟弟接著穿,用來節省家用。
至于那個嘰里呱啦的小孩,就更別提了!
連雙起碼的草鞋都不穿,干脆赤著足。從頭到腳,不是灰就是土,邋里邋遢破破爛爛,簡直不堪入目。而他的小狗也像主人一般灰頭土臉,說不準是褐是灰的狗毛一塊塊糾結起,十分惡心。
從沒梳理過?!
對比對比寶貝女兒寵物兔的油光水滑,館陶長公主當下決定:‘回宮就給魯女發獎金!’
小家伙是個小爆炭。
跳著腳連吼帶叫,后來竟帶狗惡狠狠第撲上去!
距離不近加上位于上風口,長公主這邊聽不清小孩究竟在憤怒啥,唯見側向而立的少年屢屢上前嘗試著解勸,卻都被男童激烈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