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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幾年前，他已經(jīng)相繼失去了兩個兒子，盡管現(xiàn)在的侯府人丁興盛，但衛(wèi)茉明白，沒有什么能夠磨滅喪親之痛。而今同樣的噩夢再度出現(xiàn)，老人心里不知經(jīng)受了多少風雨的洗禮，此刻還能沉穩(wěn)地站在這里，這需要多么強大的意志。

衛(wèi)茉無聲跪在了案前，眼眶刺痛，卻半滴淚都流不出來，一個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與薄湛同生共死的人，哪里還會有一絲懼怕或擔心？人間還是地府，總有一處能讓他們團圓。

思及此，她不免自嘲，在煜王府演的那場戲當真爛透了，哭哭啼啼，真是生平頭一次。

很快，薄振發(fā)現(xiàn)了她的動作，渾厚的嗓音隨著腳步聲一同來到了面前：“小茉，你這是做什么？快快起來！”

衛(wèi)茉莊重地磕了個響頭，啞聲道：“祖父，請您和祖母離開天都城。”

薄振一愣，旋即伸手托起她道：“有什么事起來再說。”

衛(wèi)茉沒動，只緩緩抬起低垂的螓首，嬌顏泛白，說出的話卻條理清晰，一句多余的都沒有：“祖父，我知道在大哥大嫂搬去別院的時候湛哥就已經(jīng)告訴您我們在與齊王為敵，眼下形勢緊張，我無法跟您解釋太多，希望您能答應我，盡快和祖母一起離開這里。”

“我是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事，可這與昭陽關之戰(zhàn)有什么關系？”

衛(wèi)茉噎了噎，一肚子話都梗在了喉間，不知要從何說起。

“起來吧，小茉。”薄振再度伸手扶她，待她站定之后方道，“今上寵溺齊王已經(jīng)到了蠹政殃民的地步，這些年朝廷風氣每況愈下，令人失望，我們薄家的男兒并非無膽鼠輩，保家衛(wèi)國當為己責，同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做好了一切準備，你只需告訴我，這次他的失蹤是否與齊王舊部有關？”

靜默須臾，衛(wèi)茉低聲吐出兩個字：“不是。”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煜王。”衛(wèi)茉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煜王一直偽裝賢德，到今日我才明白，他才是那個一直等著收網(wǎng)的人，湛哥和懷王現(xiàn)在……”

她說不下去了，天色將暮，氣溫逐漸降低，對于受傷的人來說，這漫漫長夜又是一道要闖的鬼門關。

薄振沉吟許久才道：“別慌，湛兒和懷王如果還活著應該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就算沒有受傷暫時也不會露頭，為今之計只有我們自己派親信去尋找他們，同時還要避開煜王的人馬，這樣他們才有生還的機會。”

“我已經(jīng)吩咐暗衛(wèi)即刻前往昭陽關了。”

衛(wèi)茉頓了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薄振見狀寬慰道：“小茉，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可避諱的了，你有話便直說吧。”

“……祖父，我懷疑宮里已經(jīng)變天了。”

薄振聽到這個消息并不感到意外。

身為三朝老臣的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的時局變幻，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只是沒料到衛(wèi)茉竟然如此敏銳，甚至連后招都想好了。

“一旦湛哥和懷王的死訊傳到天都城，煜王下一個目標定是靖國侯府，所以您和祖母非離開這不可。”

薄振臉上的皺紋重重一顫，眼神卻矍鑠如舊，“我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理應留在這吸引煜王的注意力，你和潤兒商量一下，帶著他們先走吧。”

聞言，衛(wèi)茉仿佛遭受雷擊，僵著身子半天無法言語。

薄潤！她怎么把他給忘了！

數(shù)月前的那個雪夜抓獲薄青的妾室之后聶崢對她進行了嚴刑拷問，她承認自己是齊王派來的，卻對毒香一事毫不知情，至死也未曾松口，當時衛(wèi)茉就覺得奇怪，現(xiàn)在所有的矛盾點都連成了一條線，她找到答案了。

衛(wèi)茉再次跪下，用極為謹慎且嚴肅的語氣對薄振說：“祖父，請您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能讓侯府上下安全脫身！”

薄振凝視著她，睿智的雙眼散發(fā)著沉沉渺渺的光芒。

三日后。

所謂戰(zhàn)場形勢瞬息萬變，在豫、湘、桂三城軍隊到達之后戎軍立刻展開了反撲，根本沒有留下時間供他們搜山，遠在天都城的朝臣們聽到這個消息反應各有不同，有的建議先奪回函谷以便搜山，有的建議先取道天險切斷戎軍糧草逼其退兵，還有的認為應該打著為懷王和靖國侯復仇的旗號振奮軍心，一舉剿滅戎軍，整個朝議都在這三方言論之中吵吵嚷嚷地度過了。

靖國侯府此時一片愁云慘霧，衛(wèi)茉臥床不起，旁人都道她是禁不住刺激才病的，只有煜王妃明白，是那天下的毒起效了，頓時惱火不已，忍不住向煜王告狀。

“王爺，前線剛出事母后就下令除掉靖國侯夫人，這未免也太著急了！您現(xiàn)在的一舉一動本就備受關注，倘若被侯府的人察覺到什么，我們的計劃可就……”

“王妃，您這話可就不對了。”

門廊下娉婷走過來一個人，正是那天給衛(wèi)茉下毒的女子，婉婉施了一禮之后跪坐在云煜身前的臺階上，一雙藕臂極其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膝蓋，撐著下巴，微微仰頭看向云煜，隨后露出一絲媚笑。

“如今王爺已是大權在握，便是讓他們知道真相又如何？區(qū)區(qū)一個只有老弱婦孺的靖國侯府還能翻出天大的浪不成？”

煜王妃見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勾引云煜頓時臉色鐵青，她一個將門出身的嫡系貴女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就是在皇后面前云煜都慣常護著她，可一碰上這個妖女他就像被吸了魂似的，由得她無法無天，實在可恨！

她忍不住反諷道：“含煙，我記得當初你姐姐去殺歐汝知的時候也是一副輕而易舉的模樣，結果反被人一劍斃命，你可不要再犯她的錯誤。”

“你！”含煙被她這一頓搶白氣得臉都黑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煜王妃，兇光大放，似要啖其肉飲其血。

“好了，都給本王住嘴。”云煜冷然出聲，頃刻化解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母后是操之過急了，眼下云懷和薄湛的尸體還沒找到，還是要收斂些。”

含煙清泠泠地哼了一聲，嗔道：“王爺，您智謀無雙，那兩個人哪是您的對手？再說了，他們被戎軍圍在函谷一天一夜，前面是絕路后面有追兵，這么久沒找到人，肯定已經(jīng)被挫骨揚灰了，您就別擔心了。”

煜王妃冷笑一聲，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到底是偏遠小國出來的人，除了會擺弄那勞什子毒香其他什么都不懂，若是云懷和薄湛被戎軍抓獲，要么用來交換金銀財寶，要么脅迫天.朝割讓城池，肯定不會隨隨便便殺了這么簡單，而照現(xiàn)在的形勢看來，戎軍既然主動攻上門，說明他們并不在戎軍手中，那么逃脫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好在如今昭陽關布滿了云煜的人馬，只要他們出現(xiàn)在城下立刻就會被射成馬蜂窩，至于怎么跟那幫中立派的老臣交代那都是后話了，只要人死了，就算云煜親書一道罪己詔然后歸還攝政大權又怎樣？皇帝已經(jīng)被含煙毒得下不了床，其他兩個兒子也都死干凈了，這皇位到最后還是得云煜來坐，結局無可扭轉。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還是要找到云懷和薄湛，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幾天你跟薄潤見面了嗎？確定靖國侯夫人病重了？”

含煙沖云煜嬌媚地撅了撅唇，道：“見了，他說靖國侯夫人日日嘔血，形容枯槁，確實快不行了，侯府找了許多個大夫都查不出病因，也無從救起，您就放心吧！”

云煜頷首，視線越過窗欞眺望著昭陽關的方向，嘴角抿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的同學已經(jīng)猜到為什么她認準煜王是幕后黑手了吧？

沒猜到也不要緊，下一章會講清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