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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中軍湊過來點煙。火柴跳躍著的火苗照出他五官英挺的一張臉。
安娜發現這男的其實長的還挺不錯的。
陸中軍點著煙,吸了一口,視線落到她剛才隨手扣在柜臺面上的那本書。
安娜迅速把書拿掉,藏在了下面。
陸中軍瞥了她一眼,掉頭走了。
安娜猜測他可能是路過這里所以順便過來買包煙。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昏暗夜色里后,擺在邊上的那個舊鬧鐘顯示也快九點了,準備打烊,意外發現李梅姑姑竟然拽著小妮提前回來了。
小妮眼睛紅紅的,李梅姑姑臉色也不大好。
“怎么啦?電視不是還沒放完嗎?”安娜問。
“氣死我了!”李梅姑姑嚷道,“不就一個破電視嗎!我也去買一個!又不是買不起!”
這會兒電視比起早幾年已經普及了不少。但在紅石井,家里有電視的依然不多。那個張家是雙職工,條件算不錯,家里有個十四寸的金星黑白電視,最近放這個電視,每天晚上都擠滿了人。
安娜忙問究竟。李梅姑姑數落了一頓,安娜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張家那個和小妮一起上幼兒園的小子欺負小妮,要攆小妮走。家長雖然和李梅姑姑沒明臉吵過,但幾年前因為地基的一點事暗地有過點摩擦。事情早就解決了。現在雖沒指名道姓地說不讓她倆來自己家看電視,但剛才那事也裝聾作啞。李梅姑姑一生氣,就把小妮強行拉了回來。
“以后不準去看了!聽見沒有!”李梅姑姑訓著小妮。
小妮眼眶里淚花閃動。
“哎,沒事,沒事,”安娜急忙過去摟住她,“姑跟你說,姑看過這個電視。程程嫁給了阿力,許文強娶了別的女的,最后還被機關槍一頓掃射給打死了。”
“哇——”
一聽到這個大概是最早的觀眾要給編劇寄刀片結局,小妮傷心地哭了出來。
李梅姑姑一愣,嘀咕道:“咋這樣呢!梅梅,你瞎說吧?這算啥結局?他倆多配!我還等著他倆結婚呢!”
安娜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意成了萬惡的劇透黨,忙補救:“我瞎猜的。”
李梅姑姑這才松了口氣,嗨了聲,和安娜打了烊,閉了院子門,領著小妮回屋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小妮滿懷希望地等著自己外婆去買電視。李梅姑姑猶豫半晌,終于還是舍不得花那幾百塊錢。說等明年攢了錢再買。小妮大失所望。但這孩子挺乖,早上安娜出門去學校,順路送她去幼兒園,她也沒鬧半點情緒。看得安娜心疼不已,只恨自己沒錢。要是有錢,她早沖去買個電視回來了,也就幾百塊錢而已。
莫名其妙來這個時代之前,安娜從沒意識到錢對自己有多重要。
但現在,才短短這么些天,她就不止一次地體會到了一分錢難死一個英雄好漢
不管她以后做什么打算,是留這里還是回s市,怎么想辦法賺到錢,對她而言太重要了。
……
安娜開始了在工程處小學的音樂代課教師生涯。
全校就她一個音樂老師。四年級到六年級總共十二個班級。周一到周六上午上課。每個班級一周排一節音樂課,平均每天也就兩三節課而已,挺輕松的。上課內容也簡單。有了前頭那個女教師的教訓,安娜老老實實按照音樂課本上的曲目教,堅決不超綱。課堂內容無非是彈琴、唱歌,教簡譜而已。
☆、第10章
轉眼十來天過去,安娜和辦公室里的老師們漸漸混熟了。四年級有個教語文的王賽英老師,以前和李梅的媽關系挺好,現在對她挺照顧的。安娜很快就熟悉了學校環境,對新工作也得心應手了起來。這天早上起的晚了點,想到校門口的儀容檢查輪到她值日,胡亂洗漱了下,匆忙往學校趕去。
到學校要過一條河灘。河灘十來米寬,但水不深,夏天到膝蓋,冬天只到腳腕,經常結冰。遠些幾百米外有一座橋可以通過。但每天都往來的大人和學校學生喜歡抄近路,往河灘里墊些石塊,就這么踩著石塊過。
平時安娜都帶著小妮走橋。今天小妮不去幼兒園,時間又緊,安娜便效仿別人抄近路。
溪里已經結冰,但冰層還不能支撐一個成人體重。安娜踩著有點滑的石頭,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抬腳要踩下一塊石頭時,前頭傳來一個聲音:“老師,等一下!”
安娜抬頭,見是四一班一個叫徐兵的男生。
這男生個子看起來比同學要高,但上課時,安娜明顯感覺他和同學格格不入,很沉默,邊上同學好像也從不搭理他,所以印象挺深刻。
“前頭那塊石頭有點松。我給您墊一下,好了您再過。”
徐兵把書包放地上,跑到路邊揀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回來墊到了安娜原本要踩的那塊石頭下,自己又用腳踩了踩,感覺穩了,說:“好了!現在可以走了。剛才我差點滑下去。”
安娜微笑道:“謝謝你徐兵。”
男生露出難為情的表情,掉頭上岸,抓起書包就往學校方向跑去。
安娜過了溪到學校,下課時,辦公室里的老師又開始議論個體戶。
這會兒國家開始鼓勵商品經濟。雖然在國營單位里端個鐵飯碗還是大多數人的夢想,但個體戶也不是新鮮事了,各種專業戶更像雨后春筍一樣地冒出來。老師們閑聊時,也會說起這些事。有人羨慕,有人瞧不起,覺得還是鐵飯碗更有優越感。
羅平縣的第一個萬元戶是個種糧專業戶,姓劉,去年大膽地包了幾百畝的地,今年向國家交售商品糧十幾萬斤,一年收入據說達到了將近兩萬塊。這在當地成了個爆炸性新聞。
“聽說老劉還雇了短工幫自己種田。好些人上門向老劉哭窮,管他要五十一百的,讓老劉發揚革命風格。”教數學的胡老師平時挺關注這方面的,下課在辦公室里也愛扯這些。
“他一萬元戶,拿出個五十一百救濟下別人,就好比牛身上拔了根毛,算啥?”另個老師接過話。
“哎,孫老師,”胡老師扭頭問教思想品德的,“你說,咱們辛辛苦苦干了三十年,這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啊!老劉雇短工,這是不是剝削?國家允許這樣?”
思想品德老師每天必看縣報,說:“剛前幾天報紙登了,縣政府讓老劉出席全縣比富大會介紹發財致富經驗。我看沒問題,政策應該不會變了!”
胡老師嘆了口氣,“唉,人家一年收入能在市里買四五套房,咱們這么點死工資,比不上人家一點零頭。工資剛發沒幾天,我又愁了,家里一堆用錢的地方……”
“哎老胡,我咋聽人說,你在外頭替人做賬?”思想品德老師問了一句。
胡老師正喝水,嗆了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