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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官,于大不敢跟他橫,說道,“大人不能冤枉小人。”
蘇云開說道,“你說你在房里小半個時辰,一直在算賬。外面的天黑得早,我回到房中都已點燈,你比我們晚進房,要算賬的話,定然要點燈。可我方才卻探得你這燈油是冷的,哪怕是白捕頭從我房里拿來的燈油,已過了一刻,如今還溫熱。可你的卻冷冷冰冰,根本沒有用過的痕跡。”
眾人恍然,唯有于大面如死灰。
“梁枋說你喂馬時突然不見了,我想你當時并沒有離開馬廄,而是躲了起來,躲的地方應當有泥,因躲的時間長,長時間不動,導致鞋子深陷,將鞋子的白色邊緣也沾上了土。你趁著梁枋解手,出來將馬殺害,然后逃走。可是你沒想到門口有人,但距離較遠,他們并沒有看清。你逃回房間,假裝和我們一起聽見動靜,還讓我和明月做你的證人。”
于大還要開口狡辯,蘇云開已經走到屋里唯一的窗戶前,用燈火一照,窗戶上沾有點點泥土痕跡。他抬眼冷盯,“可要對比一下你鞋底的土,跟這里的土是不是一樣的?”
于大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再無狡辯的可能,跪下求饒。梁枋心中好不解氣,又想還好遇到了好官,否則真要被冤枉了。
蘇云開默了默道,“你自詡良民,可是卻做著收受驛卒賄丨賂的事。你自認為自己比曾犯過錯事的驛卒高一等,可在我眼里,你比不上勤懇做事的他們。”他偏身說道,“白水,拿我的官印去請最近的縣官過來。”
于大面如死灰,癱坐地上,也沒力氣再瞪梁枋。千不該萬不該,選了這樣一個官。他本以為官越大就越不在乎這種小案子,簡單查一下就給梁枋定罪了,誰想……
等到了第二日,當地縣官領了衙役過來,將于大捉走。蘇云開向縣官要了一匹馬,雖然縣衙的馬比不過府衙的,但總比徒步走要強得多。
等縣里的人離開,他們一行也繼續上路了。
☆、第36章 州縣巡視(三)
第三十六章州縣巡視(三)
四月已至,四人一路停留十余州縣衙門,抽取案件重審。小案審得快,大案要慢一些。所到之處開始總是大擺筵席,都被蘇云開拒絕,直接去了衙門,讓有些地方官驚嚇不已。似乎名聲傳開,后頭幾個地方官都不敢再來宴請。
大宋衙門很多,但并不是哪里都有陳年殺人案懸而未決,明月倒是覺得不累。重審的大小案件約莫有兩百余件,但需要她出馬的不過二十多件。白水跟著蘇云開里外走動,她就跟著秦放去當地吃喝游玩。以至于今日坐在車中仔細對看幾眼,明月只覺她和秦放要圓潤成球。
蘇云開正閉目養神,聽對面人嘆了一口氣,睜眼看去,還沒問,那嘴快的秦放就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還沒吃痛快,沒事,聽說傍晚前我們就能到下一個小鎮了。”
明月掐了掐自己的肚子,神傷,“胖了。”
秦放也打量她,用力點頭,“的確是胖了。”
“你也胖了。”
“我是男的,這叫壯實。”
白水聞言,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疼得秦放差點跳起來。白水哼道,“肉軟如棉,這叫肥肉。”
秦放怒而要反掐她,想到男女授受不親又忍住了。蘇云開見明月還在掐小肚子,像個憂傷的杏色團子,笑道,“長點肉好,太瘦弱風吹就倒。”
明月抬眸,“真的?”
“嗯。”
明月這才不掐了,心里歡喜得像有只麻雀飛起。
車又行三里,還未進鎮,便聽見有人爭吵。馬車停下,車夫在外面說道,“官爺,前面路上有人爭執,把路給堵住了。”
蘇云開撩了車簾往外看,前頭聚了十余人,看熱鬧的基本都是卷起褲管手拿鋤頭,再看周圍都是農田,想必是附近耕種的人。那爭執的幾人罵得很兇,又不似在吵同一件事。
“下車看看。”
四人陸續下車,走到他們近處,才發現地上堆滿了甘蔗葉子。
此時甘蔗已經快過季,再晚就不甜了。聽他們吵鬧的話聽來,這些甘蔗是例外,甜得發膩。那種植的人家準備明早就伐去賣錢,誰想到了地里甘蔗卻不見了,便懷疑是那人偷的,就吵起來了。
“路三,我這甘蔗就是你砍的,昨天你還跟人說你要砍我家甘蔗去倒賣個好價錢。”
“趙四,別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明天有人跟你說我要偷你婆娘,你也信啊?”
“王八羔子我跟你拼了!”
“來啊,往我腦袋砸啊。”
眼見那趙四真要拿鋤頭傷人,蘇云開喝聲,將喧鬧的人群震得俱靜,紛紛朝那邊看去。來者四人男俊女美,說話的那人雖然衣著并不華貴,但面貌俊朗,五官正氣,一時也沒人對他呼呼喝喝。
白水亮出腰牌,只在眾人面前閃了片刻就收回了,免得看清她的是提刑司的捕頭,“捕快辦案。”
眾人這才面露敬畏,下意識就紛紛推開三丈遠,怕惹是非。
那趙四一聽,立刻上前,憤然道,“捕快大人,我要告狀,我要告那路三砍了我家甘蔗。”
路三跪在地上大呼冤枉,又道,“我今天一早就上山砍柴了,你看,刀還在這,什么時候砍過你的甘蔗了,你倒是找證人啊,別血口噴人。”
趙四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爛賭欠了一屁股債,家里窮得什么都沒了,就連這把刀,都是前天從阿狗家偷的。別人地里少點菜少點果子也不追究了,可你這才太過分了,竟然把我地里的甘蔗全砍了,你明知道我娘生病要錢治病,這錢你偷得心安嗎?”
路三嗤笑一聲,“你倒是拿出證據來,要不你問問今天收甘蔗的人,誰見過我。”
“你既然這么說了那肯定是喬裝了。”
“那就是沒證據了嘛。”路三又得意起來,篤定他拿自己沒辦法。
趙四無話,只能請蘇云開做主。蘇云開看看那鋒利砍刀,蹲身拿起看著,問道,“這把刀是你早上砍柴用的?”
路三朗聲答道,“是的。”
“那你的柴呢?”
“賣了。”
明月轉了轉眼,墊腳在蘇云開耳邊低語兩句話。蘇云開“嗯”了一聲,笑道,“我剛才那么問他,就是想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