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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這些天都發(fā)生過好幾次了,每次俱蘭吒華都將他們驅(qū)離,偶爾有幾個不長眼準備硬闖的,也被一翅扇了十萬八千里遠。但是這處島嶼在廣闊的西海中人跡罕至,按理說不至于這么巧,連著幾艘船的目標都是這,所以夏元熙也十分疑惑,于是詢問一旁的薛景純。
“……有人察覺到了嗎?希望是我多慮了。”薛景純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夏元熙只聽得身后傳來棋子敲擊棋盤的清脆聲音,看樣子他又專心致志地開始推演陣圖了。
“何必這么麻煩?譬如以前的‘我’同現(xiàn)在的‘我’毫無干系,未來之‘我’也將會是另一人,就算你如此費盡心機,也不過是刻舟求劍罷了。”俱蘭吒華此時已經(jīng)回來了,化作人形收起翅膀,卻是和薛景純在說話。
“說得大義凜然,你要是如此灑脫,為何不讓他們現(xiàn)場觀摩?”
“他們所求無非是寶珠,那個我可是打算留給你們的,所以只有請他們一邊涼快去了……不過他們背后之人目的與他們不同,那就無所謂。而你搗鼓的這玩意,難道不是要阻擋另一群人?應該說文化差異嗎?在我看來卻沒有必要。”
“你們在說什么?”夏元熙插嘴道。
“我的死期。”俱蘭吒華平靜地像是在說別的人的事:“你師兄難道沒告訴你,這次是為我送行的嘛?”
“開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俱蘭吒華真身為迦樓羅金翅鳥,本屬鳳凰一脈,壽元盡時全身浴火,涅盤重生。”薛景純回答。
“重生?那只是你們的看法。事實上涅盤之火已將‘我’這個體的魂魄記憶通通焚盡,就算從我灰燼上化生出下代迦樓羅,也與我毫無干系,要是它餓了,那可是不認人的。”
“下一代的迦樓羅是因你而生?”沉默了一會,夏元熙忽然問道。
“只是我死后被打散成元氣,然后重組的另一只鳥罷了,我們一族剛出生的時候可是兇惡得很,那群打它主意的人簡直自尋死路,你們拿到寶珠趕緊離開才是,別被憑白卷進去……反正過不了多久,它也會返回上層天界,只要一時半會不被困住就——”
“閉嘴吧。”夏元熙打斷他:“入鄉(xiāng)隨俗,到了人界請遵守我們規(guī)矩好嘛?別說是你化生出的鳥……哪怕我朋友墳頭上一根草,他們敢動就來試試!”
俱蘭吒華一時語塞:“……你們果然是一個門派的,到時記得遠點圍觀!從以前就是這樣……怎么昆侖老出些呆頭。”
“閉嘴。”聲音有些哽咽。
“好好好,我閉嘴……別哭啊!”俱蘭吒華無奈地一嘆:“不過我還挺喜歡你們這些呆頭的。”
☆、第105章 故友·金翅鳥(五)
一連幾日,薛景純都更加沉默地開始布置陣法,夏元熙有時去幫忙,有時也和俱蘭吒華像往常一樣玩鬧,三人似有默契似的,決口不提涅盤的事。
但是該來的終究會來。這天,夏元熙正在同俱蘭吒華喝茶,突然他手中的茶杯就化為一團軟泥,黏糊糊地墜落到地面。他詫異地張開口,只見里面燃燒的青焰如沸水一般起起伏伏。
一旁的薛景純也失態(tài)地站起來,手邊的棋子“嘩啦”撒了滿地。
“時辰到了啊……”俱蘭吒華苦笑著說:“真到這時候,還有些舍不得。”
他每說一個字,唇邊就有一簇細細的火苗散逸出來,看樣子五臟六腑都開始焚燒了。
“雖說好像過了很久了,不過第一次和你們昆侖扯上關系的事,還是記得很清楚……當時是你師父那個老雜毛,因為我吃了一條小泥鰍非找我討個說法。你說是不是他無理取鬧?吃都吃進去了,難道我還要吐出來?逼不得已和他打一架,那時我還小,打他不過,只得簽了三千年的賣身契……”
“然后就是去接你回山了,好像是個人界的皇宮,我們到時里面就你一個活人。一般的凡人小鬼遇到這種情況估計都嚇傻了,你看起來十分鎮(zhèn)定,對答如流的樣子,開始我對你第一印象還挺好的,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我錯了……那時真想把為了忍住不哭,死命揪我背上羽毛的蠢蛋扔下去!”
“你這次帶來的小玄璣也很不錯,比你們這群刻板的家伙好玩多了。這才幾天,就能把我傳授的劍術學個七八成,以后定然會稱為名動天下的一位劍修吧……喂,不是說好的不要哭嘛?你這樣我總想給你擦掉……可惜不行呢,這就是你說的‘逼死強迫癥’?”
俱蘭吒華隔空伸出手,卻看見自己手上也被火蛇給纏繞了,只得作罷。他沉默下來,改成揮揮手,伸展開千穿百孔的雙翼,奮力向山頂上飛去。
一瞬間,整座山仿佛化為一個巨大的青焰火把,盛極的光焰將天地化為璀璨的琉璃世界。
夏元熙用衣袖狠狠地擦著眼睛,雙肩顫抖不已。
為什么怎么擦都擦不干凈呢?可惡……
突然,她眼前被青白二色的熟悉圖案占據(jù)了,然后只覺得被按向一個溫暖的懷抱。
“忍不住的話就這樣吧。”
薛景純感覺懷抱中小小的身軀一僵,然后有微不可聞的啜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所以,你明白上次你朋友為何有怒意嗎?如果不想他們也經(jīng)歷你此刻的心情,就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吧。”
“那就是說……我需要足夠強大,保證我立于不敗之地嗎……”
盡管哽咽的聲音有刻骨的悲傷,但是其中兇性不減,一瞬間薛景純幾乎覺得懷中是一只受傷的小狼。
睚眥嗎?弈劍閣的劍修們還真是想到了個好名字。那是繼承了真龍與妖狼之血的龍子,思維隨了狼的性情,卻有著龍的力量。
他還沒有來得及糾正夏元熙理解上的錯誤,一只傳訊的紙鶴就突然出現(xiàn),張口吐出人聲,要求見面一敘。
她轉(zhuǎn)頭看去,附近海洋上七八只仙舟已經(jīng)停靠在了岸邊,里面還混有之前被俱蘭吒華驅(qū)逐的人,他們的目的無疑只有一個。
迦樓羅以毒龍毒蛇為食,隨著毒氣在體內(nèi)積聚,壽元盡時它們就會化為熊熊烈焰,將迦樓羅從內(nèi)而外焚為灰燼,只留下一顆晶瑩剔透的紺碧琉璃寶珠,那是迦樓羅的心臟,也是它唯一的遺物。雖說是炎、毒一道的天材地寶,但難得的正而不邪,不像許多毒物要么有違天和,要么入了陰邪之途。
看船上的標識,他們都是附近海域的散修或小門派。或許是覺得自己居住在附近,就有資格分一杯羹吧?俱蘭吒華焚身的火焰給了他們訊號。知道那只兇戾的大鳥已不復存在,他們立刻如禿鷲般聞腥而動。
那只紙鶴就是他們傳來的,估計是要求商討怎么分配紺碧琉璃寶珠,但這種行為為夏元熙來說無疑是火上加油,她頓時氣得幾乎跳起來,一雙微紅的吊梢眼瞪得跟惡鬼一樣。
“哪來的傻x,活得不耐煩了!”
幾個時辰前,那幾艘船就在山腳下的海岸邊匯合了
“這不是炎龍觀馮觀主嗎?久仰久仰……”
“汪島主客氣了,九星島近些年英才輩出,在下耳聞已久,恨不能相見……”
大家都是這附近的門派,雖然一直以來或許門下有些小摩擦,但也沒撕破臉。現(xiàn)在有共同的大敵,所以都假裝關系很好的樣子,暫時聯(lián)合起來。
“諸位道友所來目的都相同,老朽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在場各位在此處蒼虬海域扎根已久,長的門派數(shù)千年,即使新來的兄弟,也在這里安家落戶數(shù)百年了。今日就拋開以往爭論不休的先來后到門戶之見不談,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是現(xiàn)在有外面來的名門大派修士,仗著自己后臺硬,就要硬奪我們蒼虬海寶物!大家答不答應?”發(fā)話的是霸鯨堡現(xiàn)任當家徐永長,在這方圓數(shù)萬里的蒼虬海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他既然發(fā)話了,其他家族、門派代表們也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