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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東西并不是他收集的,反而是自己的好侄子駱辰逸交給自己的,駱辰逸當初那個嘲諷的表情,駱閣老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被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少年拿捏了把柄,可是自己的蠢弟弟竟然毫無所覺,反而沾沾自喜。這樣的弟弟,他果然還有本分期待的話,自己簡直就是個蠢貨了。
“大哥……大哥……”
駱文遠聞言訥訥無言,滿頭滿臉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滴,打濕了他前面的青石板。
“行了,滾吧,我最近不想看到你,你也老老實實地在府上待著,閑著沒事兒干就教教你的蠢兒子,讓他少在外面自以為是。打量駱家的笑話少是吧?見天兒地詆毀辰逸,以為就他聰明,別人聽不出來他的夸贊中帶著惡意?日后再讓我聽見辰逾說上他大哥一句不好,那么就小心我讓人打斷他的狗腿!”
“辰逸已經入贅了,明顯和駱家生分了,我拉攏他還來不及呢,你們夫妻,父子倒好,不說辰逸的壞話能憋死你們嗎?”
駱閣老看著比兔子跑的還快的駱文遠,淡淡地嘆了口氣,將那些東西扔進了火盆里。
辰逸說了,自己手上就這么一份,他也相信,總歸是他老子,即便再恨,再狠,那孩子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駱文遠去死的!
看著化為灰燼的那些紙張,駱閣老只覺得渾身沉重的慌。
第二日,駱閣老便沒能從床榻上起來。
駱太太也并不慌張,畢竟丈夫年紀大了,身上有這樣的毛病,那樣的毛病,這也是正常的。所以也只是打發(fā)了老二去請了相熟的太醫(yī)過府,讓長子遞折子告假。
至于其他人,該做什么做什么去,丈夫有她伺候照顧呢。
因為她的這份兒鎮(zhèn)定,駱家人也并未過多的慌張,唯獨駱文遠有些心病的,他以為是自己將大哥給氣到了,駱文遠心中各種忐忑。
駱辰逸在聽到駱閣老病了的消息之后,扯了扯嘴角,吩咐人去準備了些藥材補品地上門去探望了。
當然,一起的還有黛玉和婉慧。
駱文遠看著平靜深沉的兒子,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恍惚,果然是自己的兒子么?看著似乎真的挺不錯的?
“父親,大伯如何了?為何好端端竟然會病了?”
駱辰逸問的不過是些平常之言,可是落在駱文遠的耳朵里,總覺得他這是話里有話。
“你大伯,你大伯他畢竟,畢竟上了春秋了……”
半晌兒之后,駱文遠略略地帶著幾分不自在地道。
雖然駱文遠的這個態(tài)度有些奇怪,不過駱辰逸著急著去見大伯,所以并未多想,對著駱文遠一禮,轉身進了書房。
外間駱文遠,駱辰邁,駱辰逾叔侄、父兄三人坐鎮(zhèn),到了里間便是駱太太了。
她的容色略略地有些憔悴,可眉眼間卻無沉重之感,看來大伯的病情并不太重。
駱辰逸也略略地放下了提著的心。
黛玉和婉慧倆問候了駱太太幾句之后,隨著駱太太一起出去了。丈夫打發(fā)了人去請了辰逸過來,只怕是另有要事。
再者說了,盡管黛玉是晚輩,可也是郡主,所以不能怠慢太過。
“……”
駱辰逸坐在榻上,靜靜地看著自家大伯,目光中充滿了征詢。
“你父親愚蠢又貪婪,也沒有多少的急智,盡都是些糊弄自己的小聰明,日后二房只怕還是要勞你多看待幾年。至于長房,你大兄雖然是個書呆子,可老實,所以大房守成無礙,你二哥一旦我歸去,少了束縛,只怕便是要上了戰(zhàn)場的,誰也不知道他能折騰個什么出來。不管成也好,敗也罷,總歸是走不遠的。最好的結果便是被陛下調回京中,榮養(yǎng)起來罷了。”
“……”
駱辰逸看著雙目有神,精神也不錯的老人,聽著他一副交代遺言的言語,也是無語。
“我最是個懶又笨的,也最不愛管閑事兒,該是我的責任,我背著,哪怕是被壓死,累死,我也絕不會說上半句抱怨之言。可是不該是我的責任,我這個人也最有自知之明,即便是我愿意,可別人也不見得樂意啊?所以您說說,你這又是何苦呢?父親對于二弟的期待甚高,二弟瞧著也好學上進,其實二房您也無須擔憂呢。”
駱辰逸一點兒也不上老頭兒的當,上次他已經答應了會看顧駱家,遇上生死關頭了也不會袖手旁觀,至于其他的,真的,他一點兒都不想摻和進去。至于看顧二房之類的,駱辰逸巴不得二房人去死呢,哪里會去費那個心思。
“辰逾到底是有幾分小聰明,若是刻苦好學,說不定會有些小的建樹,只可惜啊,你父親疼愛,繼母寵溺,所以好好兒的孩子就只是下幾分小聰明了。見天地想著自己如何地占便宜,如何地投機取巧。殊不知,這個世界上比他聰明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很可能他痛快地將自己給玩死了還不知道怎么死的。二房指望他,我卻是不看好。”
“有您這樣說話的嗎?搞的辰逾真的是那么不堪似的,不過是年紀小,性子還沒定下來而已,等過上幾年,他漸大了,懂事明理了,還什么不知道呢?這世上啊,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跑,所以唯獨自己,唯獨自己的學識,唯獨自己的努力是不會辜負自己,不會背叛自己。您將這個道理深刻地灌輸給了他,辰逾還能那樣了?畢竟有父親在前頭遮風擋雨,一切又是太太送到嘴邊兒喂著吃的,他哪里知道這世道的險惡。我卻是羨慕呢,這樣單純的歲月我在六歲那年母親去世時,再沒品嘗過了。”
“你這還是有怨氣啊……你父親他……”
“說有怨氣也對,自從辰逾兄妹倆降生之后,我看著父親一天天地將他兄妹二人捧在手心里,我和婉慧倆呢,就跟兩顆野草一樣,雖不至于是狂風暴雨,可終究覺得自己委屈,覺得自己可憐,失落的要死!都說沒娘的孩子像根草,我生怕婉慧也會自顧自憐,所以只能將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時常安慰自己,男人怎么能說自己不行!唯一的愿望便是婉慧能安樂歡喜地長大。可即便如此,這都是一種奢望!”
“大伯,您知道嗎?那年老爺踢了婉慧那一腳,我抱著生死不知的婉慧,聽著二弟幸災樂禍的笑聲,我有多恨嗎?那個時候,我恨不得撲過去和二弟同歸于盡的,可惜的是,我知道自己人小力弱,壓根兒就無法達成心愿,而且還有婉慧,我死了不要緊,可是婉慧怎么辦?一個女兒家,沒了靠山,能有什么好下場?”
“從那年開始,我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刻苦,越來越上進,受到了大伯重視,家族關注的我逼著老爺太太縱然不喜歡我,不喜歡婉慧,可也得以我為傲,也不敢對著婉慧有任何的怠慢。至于太太那些言語上的輕慢,我只告訴婉慧,權當是學習了,學習如何做一個刻薄之人,省的將來給人欺負了。”
“幼時的我比辰逾還要混賬,有太太在的那些日子,老爺對我簡直比現在的辰逾還要疼寵,去族里打聽打聽,長輩們誰不知道?混世魔王說的就是我,帶著兄弟們闖禍鬧事兒的一準兒是我,惹的雞嫌狗不愛的。看看現在的我,不也是人人夸贊的么,所以大伯你竟是多慮了。”
駱辰逸的這一番話雖然說的毫無波瀾,可是落在眾人的耳朵里,卻是截然不同。
起初駱文遠、駱辰邁等人還有自己的話題,可后來,里間兒的聲音,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傳入到了他們的耳朵里了。
駱文遠等人不遠處,駱太太帶著黛玉,小兒媳婦,駱婉慧姐妹倆,都靜靜地站立著,都靜靜地聽著。
男人們心思復雜,心腸也冷硬,雖然動容也不至于落淚,甚至駱文遠父子倆尷尬多余其他的,女眷們個個兒地紅著眼圈兒,黛玉還好些,駱婉慧已經泣不成聲了。
“父子情,兄弟情,這些到了什么時候都斬不斷的,你如今覺得委屈,覺得憤懣,這些我都能理解,可這并不是你放棄駱家的緣由啊!”
駱閣老再一次地聽著這個故事,聽著侄兒的真情實感,忍不住地勸說道。
“大伯,是我主動放棄駱氏的嗎?難道不是老爺主動的嗎?拿我與我岳父交易,換了金陵知府的位子,老爺以為我是個傻的么?林家人不會告訴我,可老爺無緣無故地升任金陵知府,我到底是有多蠢才不知道啊!放棄駱家這樣的罪名我卻是不認的。老爺時常罵我是個沒心沒肺的缺德玩意兒,我憑什么要看顧二房?父親還在,二房也不缺吃少穿的,我憑什么去插手二房的事情?我如今是林氏贅婿,我的責任是林家,是我的娘子,當然,還有母親臨終前托付給我的婉慧。”
“你呀,你呀,婉慧終究是駱氏女,少了娘家的扶持,你難道不怕你母親的悲劇重演嗎?”
看來這死老頭今天是豁出去了,什么話都敢說。
“不怕,怕什么呢?婉慧別說是受委屈了,就是少根頭發(fā),我都能找人去拼命。果然是那樣的話,我寧愿她和離,自己一輩子養(yǎng)著婉慧。婉慧要怨要恨的,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