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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阮流煙略帶寒意的話語,茗月“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淚水漣漣的求阮流煙饒命。怕死的人總是有軟肋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茗月老老實實的將自己的那顆所謂的解藥交出來。
木盒里與驚蟄解藥并無大的差別,打量這藥丸一眼,阮流煙揮揮手示意她收起來。茗月聞此驚愕的長大了嘴巴,方才淚水橫流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她不明白為什么阮流煙恐嚇她把解藥交出來,又這么輕易的讓她收起來。
阮流煙自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茗月無父無母,是從小被殷府買進的丫鬟,驚蟄這種天性霸道的毒不是隨便就能弄來的,既然如此珍貴,殷忠賢能用來牽制她,可不會同樣用在茗月身上。這個丫頭蠢笨又好騙,指不定這一月一服的解藥是糊弄她聽話而已,并不是什么解毒之藥。
而茗月,或許本身根本就沒有中毒。
有了這個念頭,阮流煙就有了實際行動。讓人傳來上次那個隨趙溶巖一起,來給她看傷的醫女白芷過來,她將茗月的藥丸給予白芷查看。宮里的當差的都是人精,特別是太醫院的,被后妃傳來驗藥、驗食物基本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白芷來到重華宮以后,畢恭畢敬的給她請安,將藥丸檢驗完后,將結果告知了她。
事實真的像阮流煙想的那樣,但又出乎她的意料。茗月每月所服的解藥確實不是解藥,而是一種慢性毒|藥,每個月一點點劑量,時間久了,身體內積存的毒素將會越來越多。中毒的癥狀是腦部意識漸緩漸癡呆,待到三五年后,人的身體也將會徹底垮掉。
當這個結果呈現在茗月跟前的時候,茗月滿眼不可置信。她從小被買進殷府,對殷府忠心耿耿,縱然被送進深宮監視阮流煙,給殷府通風報信也無怨言,她忠心耿耿為殷府,她所忠心的殷府卻要讓她死。這樣的結果她接受不了。當真正的事實擺在眼前,茗月不由痛苦的哀嚎一聲,隨即整個人發狂似的掉頭沖出了大殿。
阮流煙沒有讓人攔她,只派了一個小太監跟著她。宮里不比其他地方,冒冒失失的沖撞了不能惹的人,很容易就丟了小命。直到戌時末,茗月終于回了重華宮,此時她整個人衣衫盡濕,宛如剛從從水里撈起來似的,一步步回到宮殿,她行尸走肉的進了阮流煙的臥房。
阮流煙被驚動,從床鋪起了身,她披衣而坐。秋容秋羅一路跟過來,欲要攔下茗月,被她揮揮手遣退出去。來到阮流煙跟前,茗月機械的轉動眼珠,隨即狠狠跪了下去,她決絕道:“二小姐,茗月以后只認您一個主子,請你收下茗月。”
“當真?”
“當真。”
“不后悔?”
“不后悔!”
問的人語調平緩,回的人話語鏗鏘有力。
一問一答里,燭火將茗月跪著的影子倒映在窗前,阮流煙抬腳下床,伸手去扶茗月,她道:“那從今以后你就是我阮流煙的妹妹,我活一時,你便活一時。”倘若我身死,也會想辦法護你周全。后面這句阮流煙沒有說出來。扶起茗月,觸手潮濕陰冷,她不禁皺眉:“這是怎么弄的?”
“這…是奴婢不小心滑進了池子。”略一遲疑,茗月答道。
好好的人出去,好端端的怎么會掉進池子?定是有蹊蹺的。阮流煙知道她沒說實話,既然她不想說,她便不問了,松開茗月手臂,她后退一步道:“好,但你要記住,這是最后一次。”
茗月點頭示意明白,她明白阮流煙這是告訴她,不管是自己掉進池子,還是有人害她掉進去,這都是最后一次。如果還有這種事,她必須說實話,阮流煙定將會為她討回公道。
笠日。今天是六月初的第一天,阮流煙沒有遲疑的將木匣的半顆解藥服下了,雖然只有半顆,至少毒發時受的苦能輕一些。至于茗月身上所中的慢性□□,阮流煙借口身體不適,又將白芷宣進宮來。
白芷心知肚明阮流煙想要什么,當即就順從的給茗月診了脈,并開出驅除她體內毒素的藥方。茗月當初還以為阮流煙問她要解藥,是想獨占了解自己之毒,沒想到她早猜到了老爺的手段,現在還不計前嫌的請人來救她…這樣想著,茗月看阮流煙的目光越發感激,平日里更是貼身不離的伺候。
阮流煙對茗月的心理變化是知曉的,她自己也從內心感到高興。不過當務之急,是怎么想辦法從殷忠賢那里弄到解藥的另外半顆解藥。那種被疼痛吞噬,如同螞蟻啃咬、似在豎著刀片的門板上躺著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會了。已經用皇帝的名義取過一次藥了,想要拿到另外半顆,到底怎么做才好?
就在阮流煙一籌莫展的時候,殷忠賢竟親自上門來了。阮流煙對此很驚訝,面上并不顯露出來,三兩句吩咐宮人將其迎接領進了大殿。揮退眾人端坐在寬大交椅,阮流煙聽殷忠賢言語,當聽完殷忠賢說明來意,她不禁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殷忠賢,我的“好爹爹”,想不到你還有求我的一天?
☆、019 等皇上來
是為了他的好兒子嗎?是了,不然她這個爹怎么會主動來奉上解藥?
殷明昊,殷忠賢最小的幺子,殷府的嫡幼子。本性愚蠢狂妄,從小被那金琳寵的無法無天。就在昨日,殷明昊在青樓瞅見一美麗女子胭脂,想要叫那胭脂過來服侍,不巧胭脂已有心儀之人,那人今天剛好是來給胭脂花錢贖身。
殷明昊自小想要的東西哪里沒得到過?一個小小娼妓竟敢拒絕他,于是惱羞成怒便要強擄胭脂走人,胭脂的心上人看到上前阻止,兩人發生爭執,推搡之下殷明昊竟錯手殺死那人。
殷明昊當時心里雖怕,但一想到家里母親定會想法幫他擺平,心也就定了下來。反正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大不了花錢找個人頂包就是。這樣想著,殷明昊膽子漸大,竟色|欲熏心還要帶那女子走,但他萬萬沒想到是,當時人群里竟有路過的瑾王爺。
東方瑾,與皇帝同一血脈、當今圣上的唯一器重的皇弟,大堰國無不知曉的賢良王爺。
被人喝住的時候,殷明昊當時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他,正要開口大罵,瞅見東方瑾手中的腰牌,頓時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再到后來就是瑾王爺下令把殷明昊收監,他出面說一不二,殷忠賢得知這件事已經為時已晚。
整件事殷忠賢說的模糊隱晦,阮流煙不用多想也已猜出事情始末,扯了扯唇角,她明知故問:“父親的意思是想讓我在皇上跟前說情?”
“是的,為父正是此意。若是其他人,為父不用來麻煩你就能擺平,可今日這個人不同于他人,瑾王爺對于皇上是特殊的,為父萬不能跟他起正面沖突。”
殷忠賢不愧是縱橫朝堂的風云人物,對于阮流煙明知故問并不懊惱,甚至還打上了感情牌,“昊兒他畢竟年少,血濃于水,你這做姐姐的,我想自然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幼弟去受苦,所以為父這就厚著臉皮來了。之前你母親和明珠所作所為她們都知道錯了,我也狠狠的訓斥罰了她們。流煙,你看…”
說到這,殷忠賢有意拉長了尾音。他投來的目光注視著阮流煙,就像大多數一個普通的父親慈愛的看自己的女兒。阮流煙自然知道他是想讓自己主動開口包攬,可是她偏偏不想就那么快讓他如意。
“女兒明白爹爹的意思。”她附和的點點頭,然后做出為難的樣子,“可是父親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后妃,哪里能說動皇上去干涉瑾王爺呢?您也說了瑾王爺是皇上唯一器重的一位王爺,他們的情誼定然比尋常人更為堅定,怎么說皇上都該不會賣我的面子吧。父親,您不覺得您找女兒找錯了人?”
見阮流煙如此,殷忠賢終于沒辦法再維持那副慈父的樣子。沉了臉色,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匣子,放到兩人之間相隔的方桌之上。“為父相信你的能力。這是驚蟄的另一半解藥,只要你辦成了這件事,以后每個月的解藥,為父保證不會再出一絲一毫的拖延!你看怎么樣?”
“不怎么樣。”彈了彈衣物的浮塵,阮流煙不以為然,“若是父親說從今以后都不給女兒下毒,女兒才是打心里高興呢!”殷忠賢皺眉,“你——”不要得寸進尺。
“父親不要動怒,女兒只是玩笑話罷了!”
未等殷忠賢將下面的的話說出來,阮流煙輕笑一聲搶過他的話頭。看到殷忠賢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她清亮眸色不禁更加嘲諷,“父親放心,我定會竭力想辦法央求皇上救昊弟出來。不過有些話女兒得先說在前頭,皇上素來都是最有主張,實不是女兒幾句話便能左右,能不能成女兒實則并無把握。”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殷忠賢眸色一亮,他仿佛看到了曙光,“為父相信你能夠辦到!”
阮流煙不懂他如何對自己產生的信心,殊不知她這段時間連升兩級,已經是宮內眾人皆曉的人物,殷忠賢當然也認為他這個女兒得寵,能攏住皇上的心。她還不知殷忠賢心中所想,勉強對他笑了笑,阮流煙表示必會盡力而為。
這邊殷忠賢得到準信,再與她虛與委蛇一會兒,便尋了籍口離了重華宮。
殷忠賢走后,茗月進殿來收拾器具,阮流煙還厄自坐在紅椅沉思。說實話對于殷明昊這個所謂的弟弟,她是打心里沒有一絲親情。殷忠賢與金琳一生孕育二男一女,嫡長子殷明譽,嫡二子殷明昊、嫡長女殷明珠,他們幾個兄弟姐妹才是所謂的一家人。
阮流煙至今還記得初回殷府的那段時間,殷明昊這個小霸王以前整日里欺負她的小把戲。偷偷潛進她的房間放死老鼠,昆蟲之類的嚇唬她;時常行走在路上,就被不知從哪里用彈弓發射來的石子擊打;刻意在只有他們兩人在時,打碎府里珍貴的花瓶污蔑于她…
可以說殷明昊是阮流煙有一陣子的噩夢,這樣情況持續一個月。直到后來有一次,她碰巧與殷名譽去書房,殷明昊惡作劇將門框頂上滿滿一桶涼水,她一推開房門就被這涼水澆了個通透。衣衫盡濕,少女剛剛成形的身子被同父異母的兄長盡收眼中,阮流煙又窘又急,就連殷名譽也被這變故驚了一驚,當即冷聲呵斥了殷明昊。
殷明昊還是從心底敬怕他這個大哥的,從那以后,他的小把戲便有所收斂。至于殷名譽…想到這個平時酷愛一身白衣無暇示人、衣冠楚楚的偽君子,阮流煙交握的雙手不僅更加收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