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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東垣瞇了瞇眼,他抓住她的胳膊:“我隨你一同去吧。”
“不必了,”如今顧朝歌最怕的就是褚東垣和伊崔見面的時候,自己也在場,她連忙回絕,“師兄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和阿巖過去便是。”
褚東垣也知道有顧朝歌在,他和伊崔就沒法好好說話。想著有阿巖這個小孩子在,伊崔不敢對她亂來,他不情愿地點了點頭:“好吧,早去早回。”
阿巖抱著顧朝歌的箱籠跟著她走,一邊走一邊滿臉的不解,嘀嘀咕咕:“姐姐的藥膏一向最有效,他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很好,怎么會崩裂,不可能的啊!”他覺得伊崔的傷口崩裂,等于是在質疑他的水平。
“可能和他身體較差有關,不是阿巖的錯。”顧朝歌摸了摸阿巖的頭,伊崔的院子近在面前,她向守衛的士兵點頭打招呼,踏過院門,然后從阿巖懷中接過竹箱籠:“我進去看看,你在外面等著。”她想今天白天自己的話是不是說得不當,讓大蜘蛛不高興了,如果是這樣,阿巖在場多有不便。
阿巖還想說什么,但是顧朝歌已經推門而入。他想跟進去,卻被盛三拉了一把,大門在他的面前合上。
“伊大人,傷口可還好?”顧朝歌在廳中桌前放下箱籠,廳中無人,她不便去內室,便在廳中直接出聲詢問。
然而卻無人回答她,只有可疑的水聲。
什么水聲這么大?外面沒有下雨啊。顧朝歌覺得奇怪,她到處望來望去:“伊大人?”
“誰讓你進來的?”伊崔的聲音壓抑著怒氣,但聽上去似乎有點慌:“出去!”
顧朝歌以為他還在為白天的事情生氣,她覺得內疚,便循著他的聲音往廳室后頭的屏風走去:“伊哥哥,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白天的話說得……”
話音戛然而止。
“啊!!!”
顧朝歌尖叫一聲,猛地捂住眼睛,猶不忘記自己的大夫職責:“我說過傷口不能沾水,誰準許你沐浴的啊!!!”
☆、第70章
“顧大夫,有什么問題嗎?”
因為顧朝歌的尖叫,盛三從外頭傳來詢問,隔著兩道屏風和一個廳堂外加兩扇大門,盛三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遙遠。
顧朝歌扭頭過去想要說話,伊崔已搶先替她回答:“無事。”他的語氣隱含惱怒,顧朝歌下意識回頭看他,一雙幽深的鳳眸正緊緊盯著她,盯得她臉頰發燙。
“還不出去。”伊崔的聲音聽起來更惱怒,又帶著輕微的喘息,顧朝歌進來之前他手忙腳亂,做了一系列他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完成的事情。此時此刻,房間里被熱水熏出騰騰霧氣,伊崔背靠著沐浴所用的木桶,左腳赤著踩在地上,右腿無力地耷拉著,右邊腋下則支撐著匆忙從旁抓來的木拐,這個姿勢令他的背不得不彎曲以調整重心,因而敞露出鎖骨和瘦弱的胸膛來。
顧朝歌進來得太快,他連里衣都來不及穿,只匆匆抓了一件外袍披上。當他眼神沉沉盯著顧朝歌的時候,他的左手正在慌亂地系外袍的衣帶。這個動作對雙腿完好的人很容易完成,然而他需要另一只手使用拐杖來支撐身體,只能用一只手完成系袍帶的動作。出浴濺出的熱水沾濕了外袍的邊角,他的身體也沒有擦干,原本干爽的外袍因此變得有些濕沉,也更服帖了。
“你你你,要,要不要幫忙。”顧朝歌其實很想跑,但是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看他。她看出了伊崔的窘態,他靠在木桶壁上用一只手笨拙地系著袍子的衣帶,卻因為衣帶落地太長怎么也系不好。顧朝歌捂著兩只眼睛,透過指縫去給他尋另一根木拐。
“你你你,先撐著拐杖找個地方坐下,慢慢來,不不不不著急。”顧朝歌不僅說話不利索,她連走路都有點晃悠,不知道為什么,她腿軟。
伊崔輕喘了幾口氣,這個姿勢對他來說的確十分吃力,而且鋪著青磚的地面沾上水后變得濕滑,他的木拐必須小心會滑。
“另一根在你左邊,走三步,看到沒有。”他指揮顧朝歌。
“看,看看看到了。”顧朝歌伸出右手去摸,同時連忙用左手蓋住兩只眼睛,只留兩條小縫認路。
摸著木拐,她的手有點兒抖,右腳邁出,小心翼翼向前探了一步:“給給給你。”
伊崔卻沒接。
他覺得顧朝歌這樣子很好笑。
她右腳向前,左腿卻向后邁,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樣子。握著拐杖的右手抖啊抖,帶動著拐杖也在抖動。
就像一只給大灰狼送胡蘿卜的小白兔。
伊崔忽然心生愉悅,因著她冒失闖入而驟生的羞惱消失,他低低笑了一聲:“再過來點,我夠不著。”
伊崔一笑,顧朝歌的臉騰騰直冒熱氣,她抖著腿又上前一步,結結巴巴:“現現現在呢?”
“還差一點。”
他渾身上下真的只穿了一件外袍,還是沒系好的。靠得近了,顧朝歌捂著眼睛根本不敢再偷他,頭扭到一邊去,右腿顫抖著往前艱難地邁了一個小碎步:“現現現在呢?”
“還差一點。”
伊崔說。
其實木拐的一端已經伸到他的面前。
顧朝歌不疑有他,抖著小腿肚子又往前踏了一步:“現現現在呢?”
伊崔伸出手來,輕輕握上木拐的一端,兩眼牢牢盯著她:“差不多了。”他低低出聲,與此同時,握住木拐的左手猝然收緊,往前猛地一拽。顧朝歌本來松了口氣想要放手,卻被這股來自木拐另一端的大力給突地拉了過去。那個拐騙她往前再往前的男人把她好不容易送來的木拐一丟,反將她攬進懷里。
“嗯呃。”伊崔低喘一聲,這個動作又耗去他不少體力,左肩的傷口有些疼。木拐從腋下滑落,單腳無法支撐兩人重量,他抱著顧朝歌,左腿屈起,順著木桶壁坐在地上。
“你你你……”顧朝歌想要掙扎著起來,然而圈住她的雙臂再次猝然收緊,如鐵箍一般,把她抱得更緊了。
伊崔是身體不好,可是拜她耳提面命天天要求他堅持步行所賜,他的手臂還是相當有力氣的。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搖頭,我就放開你。”他俯下身來,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蹭上她的額頭。他的身體帶著沐浴后的熱度,還有濕漉漉的水汽,一件單薄的外袍根本遮擋不了什么。
而且……而且他真的只穿了一件外袍啊!當顧朝歌掙扎的時候,她的雙手胡亂揮舞,一不小心摸到了長袍滑落后露出的皮膚,有點糙,有點毛絨絨的觸感,顧朝歌愣了一會,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是伊崔的腿。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你你先放開我。”小白兔向大灰狼虛張聲勢地張牙舞爪。
伊崔笑了笑,嘴唇貼上她的額頭,發絲蹭著她的臉頰,低低道:“我說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搖頭,我就松手。”
“什什什么問題?”顧朝歌兩眼發直地盯著他滾動的喉結,已經把過去二十來年學會的說話技能丟得一干二凈。
伊崔先不說話,他的指尖挑上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貼著她低低開口:“我問你,在揚州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