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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巾軍自起事來都是仁德的名聲,沒想到紅巾軍內部竟然有這等殘忍無情的人,殺了便殺了,竟然還梟首!
趙南起顯然也被伊崔的決定嚇了一跳,不過他擔心的卻是另一點:“這太過殘忍,燕爺恐怕……”不會同意,畢竟紅巾軍和其他反賊很不一樣的一點,便是從不對投降者施以酷刑。
“此人降而復叛,若不殺雞儆猴,難道以為紅巾軍是好捏的軟柿子?”伊崔冷冷道:“薛先生也會同意我的做法。至于君上那邊,此事是我獨斷專行,我自會寫請罪書,并向君上負荊請罪。”
趙南起苦笑,伊先生雖然口稱“君上”,可誰不知道他和燕爺情同兄弟,這請罪的程序也只是做給外人看的罷了。
于是他抱拳道:“一切依照先生吩咐。”語罷便告辭去了,揚州城里的余孽還等著他去速繳。
“怎么,你還不走?”伊崔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衛尚,他剛剛和趙南起的對話故意沒有避開衛尚,乃是想通過他,把對話內容傳遞給衛家某些不安分的人,瞧瞧這些人的反應。既然目的已經達成,他覺得衛尚沒有再留在這里的必要,而他也該回去了。
衛尚用極為厭惡的眼神注視著他。伊崔卻低下頭來,以左腳為支點,有些吃力地將支撐身體的木拐轉過去,然后緩慢地交替擺動拐杖,向府內挪去。
“像你這種人,不配留在紅巾軍中!”衛尚忽然憤憤地大聲說道,伊崔微愕,扭過頭去,卻見青年已經上馬,居高臨下俯視他:“我會證明你是錯的!”衛尚在這一刻熱血沸騰,突然生出加入紅巾軍的念頭,將這種殘忍無情又卑鄙無恥的家伙趕出這支仁德的反賊隊伍。他為自己的信念激動不已,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伊崔瞥了一眼青年策馬的背影,覺得此人真是——
有病。
唉,不過或許,他可能也有病。那天清早所發生的,到底是他自己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事呢?
伊崔苦惱,他又開始想不通了。
☆、第31章 買v就能包養她
因為魏重前領人攻擊太守府和顧朝歌的事情,揚州城里有一段時間風聲鶴唳,因為此事牽扯衛家,燕昭本在別地練兵,為此特地回了一趟揚州。此事以主犯梟首,余孽肅清告終,衛家牽扯進來的某些人也為此付出了代價。至于代價具體是什么,外人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衛家和紅巾軍的關系依然很融洽。
立秋過后,天氣仍熱了一陣,但隨著秋雨降落,氣溫漸漸不如夏日那樣炎熱,時疫的發病者亦迅速減少。
只是……每每望見城門前吊著的那幾個凹眼吐舌的人頭,顧朝歌都禁不住皺眉。
“那個,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這一日,顧朝歌得空早些回了太守府。照常的清潔過程后,她蹲守在主事廳前,逮住大蜘蛛難得的空檔,一溜小跑過去,強調:“是很重要的事!”
伊崔停筆,抬頭,瞧她目光炯炯,不由心中一跳,那件因為魏重前鬧事而許久未想起的事情,突然又浮出腦海。
“是關于什么的?”他問。
“嗯……事關揚州百姓。”顧朝歌嚴肅地說。
伊崔在心里悄悄松口氣,又莫名覺得失落,他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說。”
顧朝歌眼睛亮亮的,也問:“是關于什么的?”
伊崔含笑:“關于你自己的。”
誒?關于她自己?顧朝歌眨巴眨巴眼,明明知道那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想歪掉。
伊崔又問:“誰先說?”
“我,我先說!”顧朝歌乖寶寶一樣舉手,生怕伊崔搶先,萬一他說的是不好的事情,她還是晚點聽比較好。
伊崔隨她:“你說。”
“揚州城門前的人頭,掛了好些日子,風吹日曬,味道難聞,樣子還很嚇人。如今瘟疫還沒過去,這人腦袋也會傳染時疫的!我要求都取下來,就地焚燒!”
原來只是這種事,梟首的目的已經達到,她若不提起此事,他早就忘了城頭還掛著頭顱。伊崔輕松地回答她:“此事依你,我隨后便讓人取下焚毀,明日你再去,一定看不到還有頭顱在上頭。”
“哦。”顧朝歌頜首,沒見得多高興,她早就猜到這個結果,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多看看伊崔。她雙手托著下巴,坐的位置比伊崔矮,讓她得以仰頭,兩只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伊崔:“那你要和我說什么呀?”
她的眼神實在很是奇異,雖然以前她看人的時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是忽閃忽閃,格外靈動有神。可是今天的,和以往不一樣,顯得、顯得更加專注,而專注之中,還有一些別的什么東西——令伊崔禁不住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她的東西。
他輕咳一聲:“你師父的札記已然完成,是么?”
“嗯,是呀,莫非你看我為你治病辛勞,打算義務幫忙付梓刻印?那我還得修改潤色一下,不能馬上給你。”她自說自話,語氣笑嘻嘻的,好像從來沒見她說這么多的廢話。
“這個不是問題,我是要說另一件事。”伊崔一抬頭,接觸到的又是她那種格外明亮的目光,他連忙低下頭去,假裝很忙地在案幾上尋找東西。
“是什么事情呀伊哥哥?”
“哦,是……”伊崔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份他早就準備好的文書,可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卻一個字都沒吐出口。
他愣愣地看著顧朝歌:“你剛才,叫我什么?”
“伊哥哥呀,”顧朝歌笑吟吟地托腮看他,腦袋一歪,顯得格外可愛無辜,“你比我大,我比你小,我們既是病人和大夫的關系,又是朋友關系,我為什么不能叫你伊哥哥?宋無衣,我叫他宋大哥,盛三,我叫他盛大哥,趙南起,我叫他趙大哥……除了燕將軍之外,別的比我大的男子,我都叫他們大哥,為什么不能叫你一聲伊哥哥?”
振振有詞,理直氣壯,顯然有備而來。
問題是,這聲“哥哥”之中所包含的微妙的親昵意味,和那爛大街的“大哥”稱呼可全然不同。
伊崔張了張嘴,卻不能將這種拒絕的理由說出口,因為人家裝得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兩個稱呼有什么區別。伊崔忽然有種感覺,他覺得,自己好像把這丫頭的臉皮給教得越來越厚,厚得……連他都教無可教。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伊哥哥?”顧朝歌開始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嬌嗔語氣說話,恰好這時候大忙人宋無衣進門,顧朝歌背對著他,沒瞧見。伊崔卻看見宋無衣踏進門檻的腳在空中生生頓住,然后抱著懷里的卷書,對著伊崔拱手做出一個“對不起打擾了”的手勢,彎著腰,慢慢地、輕輕地退了出去。
他退出去的時候,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看得伊崔只想嘆氣。
“既然你已完成師父的遺愿,可有下一個目標想要完成?”伊崔用手扶著額頭,好像很累的樣子,其實只是不想看顧朝歌而已。
有啊,你嘛。顧朝歌在心里嘿嘿笑,嘴上當然不能這么直白說出來,她扭扭身子,整個人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暫時沒有。”
終于等到這一句了。伊崔在心里松了口氣,將手中的文書往顧朝歌的臉上“啪”的一扔,恰好擋住她赤果果的視線:“那顧姑娘不妨留下來,做我紅巾軍的醫官長,秩級同長史。”伊崔如今做的便是長史,醫官長相當于是紅巾軍的首席醫官,也是位“大人”了,雖然是反賊的“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