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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下毒,我那健健康康的兒子怎會斃命,還是在你預言的時間之內,閻王索命也斷沒有如此精準!”
孫掌柜步步緊逼,顧朝歌無力支撐,全線潰敗,場上局勢完全一邊倒向孫掌柜。最后,連站在一旁的律吏都看不下去孫掌柜欺負小姑娘了,開口勸她:“顧姑娘,你要為自己辯解清白,伊公子才好判斷是非啊。”
“辯解?”顧朝歌抹了一把眼淚,吸吸鼻涕,抬頭怯怯望了一眼坐在上座的伊崔。
看我有何用,我又不能幫你辯白。這回他看人是不是看走眼了?
伊崔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只想扶額嘆氣,暗道一聲當世女阿斗。
不過嘆歸嘆,他還是要幫她,便抬手示意孫掌柜噤聲,朝她溫言道:“顧姑娘,你若堅持自己沒有下毒,那便告訴孫掌柜他兒子如何會猝死。”其實他還想說,不然你就得下大獄,不過看著這姑娘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眶,這么違心的威脅的話,伊崔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這次顧朝歌思慮片刻,終于點了點頭。她擦了一把眼淚,轉身從竹箱籠里摸出了什么東西。這時候她的神色已經鎮定許多,她站起身來,猶疑一下,離開那根躲藏的柱子,走到堂前。
伊崔以為她會開口和孫掌柜辯論。
可是她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她蹲在孫掌柜抬來的小胖尸體前,揭開白布,將尸體的衣袍除下。
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俱都愣在那里。
只見她除了外袍,又脫去里衣,在小胖的肚子上按來按去。孫掌柜懾于伊崔在場,起先不敢阻攔,可是讓他看一個姑娘家在自己兒子的尸體上摸來摸去,怎么都覺得詭異,他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喝止:“你想做什么,別碰我兒子!”他想上去推開她,卻感到眼前突然寒光一閃,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就看見自己的兒子肚子上開了個大口子,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
伊崔目瞪口呆,他眼睜睜看著顧朝歌手起刀落,將死去的小胖開膛剖肚,不顧腥臭撲鼻,竟還敢伸手從里面掏出一截腸子來!
一時間,在伊崔腦子里,顧朝歌的形象和六年前在亂葬崗的那個小女孩完全重合,那段以為見鬼的記憶浮上心頭,他驀地覺得背脊一涼,寒毛直豎。
他再也不敢認為這姑娘獨自遠行憑的僅僅是福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盛三:終于知道公子為啥做噩夢了,我決定今晚不睡覺→→
ps:這個診死活人的故事來自李時珍的民間傳說。像現在很多重癥病人選擇不治,醫生也沒法子
我也不知道本文女主應該歸于傻白甜還是兇殘蘿莉,努力想寫一個和以往不一樣的女主,她有弱點,也有強大的一面,并且會慢慢成長
☆、第 5 章
“尸體根本沒有中毒癥狀,這是很明顯的,我沒有經驗,我真的以為不需要說明,直接讓孫掌柜看死因就好了。誰知道會……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這不是亂葬崗無主的尸體……嗚嗚嗚……”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暖風吹拂,迎春花開,本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然而身后跟著一個一路辯解一路抽泣的姑娘,伊崔的心情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如此能說,當日怎么不在孫掌柜面前辯個清楚?
現在整個南譙都知道孫掌柜誣陷人家姑娘不成,反被這姑娘把自己兒子開膛破肚,誰死后都忌諱沒全尸的事,正經的仵作一般都不敢如此干。
自這件事傳出去之后,顧朝歌上街都會被人施以異樣目光,避之不及。甚至有說書者將此事添油加醋編成鬼故事,不僅很多人愛聽,聽了之后還回家拿來嚇唬愛哭的小孩子。
搞得顧朝歌很沮喪。
伊崔對此表示愛莫能助,誰能料到這嬌嬌弱弱的姑娘還和六年前一樣嚇人?那天的情況伊崔真不想回憶,那具肥壯的尸體被剖開后實在太惡心,而且若不是他反應快,及時讓嚇傻的律吏攔住孫掌柜,恐怕當場就要引起騷亂,顧朝歌不被打就奇怪了。
自己召來的人,怎么都得把她保住,伊崔最后選擇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孫掌柜誣陷他人有錯,顧朝歌擅自破壞死者尸體則為不敬,罰其將尸體縫合完整并賠償孫掌柜一百紋銀。
他料想顧朝歌掏不出一百紋銀,便從自己的私庫里代她墊上,并且提出條件,讓她隨自己來全椒為薛吉診治。
后來他發現,其實根本不需要提條件,知道自己闖禍的顧朝歌特別聽話,曉得是伊崔幫了自己一把,無論他說什么她都點頭同意。
別說是去不遠的來安,就算是千里迢迢趕到帝都,估計她也會毫不猶豫同意。
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因為出城的時候被孫掌柜逮著,狠狠啐了她一口,顧朝歌一路上都情緒低落,自我唾棄。伊崔不喜歡看到有人死氣沉沉的樣子,尤其是她這個惹禍的,于是忍不住說了她兩句。
結果,她抽泣到現在。
“下次,我保證,伊公子,我保證下次肯定不會如此魯莽,嗚嗚嗚,我一時忘了這具尸體是有主的,不然絕不會如此輕率。嗚嗚,我知錯了。”
還有下次?伊崔被她吵得頭疼,再好的脾氣也耐不住她百般磋磨,他終于忍不住回頭呵斥了一聲:“閉嘴!”
“不許哭!”
“汪!”不遠處傳來一聲犬吠,一只土狗沖這邊叫了一聲,黑溜溜的眼睛瞪他們片刻,然后撒著歡跑遠了。
顧朝歌的抽泣止住,她仰臉瞧著伊崔,睜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努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當著伊崔的面,突然打了一個嗝。
她頓時紅了臉,低下頭去訥訥道:“我保證不哭了,也不多嘴。”
伊崔又開始懷疑她是怎么一個人活到現在的了。
而且他忽然覺得,自己將這么一個不知事的小姑娘送到薛吉那兒,是不是在給薛吉下催命符,而不是救他?
然而已經到了來安村,再拐過這個彎便能看見薛家的白墻青瓦,如今只能趕鴨子上架,但愿她能爭口氣。
思及此,伊崔緩和了語氣,對她耐心囑咐道:“薛大先生的背癰很嚴重,十里八鄉的大夫皆是束手無策,你若治不好,就別逞強,我亦不會怪你。可是,你若因為失誤,最后治死了薛大先生……”說到此,他頓了頓,拄拐停了下來,回頭深深看她一眼:“我也不會救你。”
顧朝歌懵懵懂懂地點頭,認真承諾:“我知道,我會對薛先生負責的!”她一派天真,將薛吉看做和她尋常醫治的鄉民一樣,作為大夫,她當然會對每一個病人的性命負責。
她絕對想不到,伊崔的意思,是治死了薛吉,她得抵命。
斷不能讓燕昭替她背這個鍋。
但是,真的讓這個小姑娘抵命的無恥事,他捫心自問,實在也做不出來。于是只得又苦口婆心地繼續嘮叨:“你若沒有十成把握,斷斷不要下手,以免害人性命,知道嗎?”
“知道!”顧朝歌響亮回答。
唉,不知道怎么的,感覺更操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