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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澤的眼簾微微下垂,將手邊的酒盞湊到唇邊又抿了一口,七分滿的酒液只剩底下薄薄一層,晃蕩著他眼底掩蓋著的,比別人更收斂幾分的驚艷。
纖細腰肢束于一掌,紅裙之下白玉無瑕。
他盯著那在裙裾下露出前掌,正在靈活地帶動著主人轉圈的小腳,雪白的五個腳趾上是晶瑩粉嫩的指甲,由大及小地依次排列著,踩在白玉切成的玉磚之上,卻比那無瑕剔透的白玉還有更誘人幾分。
他將口中辛辣的大口酒液直接吞下,擋在廣袖后的喉結劇烈而快速地移動輪回,脖子根部的位置上泛出了淡淡的粉色。
下一瞬,放下酒盞的人已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低下頭旁若無人地把玩著手里玲瓏細致的一塊玉雕。
靜好一曲畢,收回懸在半空中的琵琶拎在手中,無視周圍驚艷贊嘆的視線,筆直地看向首座下半席的人,“重澤帝君以為,我方才的一舞如何?”
原本準備夸贊的仙人都住了嘴,默默看向坐在上首,看著根本未曾為剛才驚艷一舞而動容上半分的戰神。
重澤抬了眼,略略看過站在下方的靜好,視線在觸及她露在裙裾外的一點玉足后緩緩收回,薄唇一抿吐出無波無瀾的兩個字,“尚可。”
龍王的眉腳突然瘋狂地跳了兩跳。
他一個字還未說出口,站在下面乖巧了才不到兩個時辰的靜好就揚起手,用力地將手里握著的琵琶砸在了玉磚上,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飛濺的碎片一起襲來,嚇得周圍的仙人們都往后躲了躲。
靜好出口的話擲地有聲,“這舞我原本只跳給帝君一人看,既然帝君不喜,那我今日之后,再不跳此舞。”
重澤低頭看了眼濺在他腳下的一小塊木屑,在天君開口前輕描淡寫地給了回應,“隨你。”
他說完就將手里的玉雕收到了袖中,起身向天君請辭,“甚疲,先離席。”
天君在他面前從不端君主的架子,甚至還多了幾分尊敬與推崇,點了頭關切了幾句,也不在意寥寥的答復,抬手就讓他隨意。
靜好在殿中看著快要消失在玉階一側的人,突然就提了聲音叫他,“重澤!”
她的聲音一如之前在焦黃的東荒時的清澈明朗,幽幽地像是在向著大海奔跑的江河,滋潤著兩岸的遼闊土地,莫名又讓他有了喉間發癢的錯覺,“重澤,我看上你了,我準備要追你!”
眾仙再次目瞪口呆,而上首的龍王則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靜好笑盈盈地站在殿中,臉上已無剛才砸琵琶時的怒氣,看著那在原地停了一瞬的背影,“你現在怎么不說隨我了?”
她自問自答地點了頭,篤定的神情肯定著自己說的話,“也對,你不管說不說隨我,追你這件事,到底還是要我來做的,你只要等著被追就行。”
銀白色的戰甲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碰撞聲,隨著主人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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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澤繞去看了眼被安置在鎖魂谷的戰俘,出來后給自己施了三個凈身咒,回了十重天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去了后院的仙池,將感覺上還沾染著氣味的戰甲扔到了另一側,人和戰甲遙遙相望著一起泡澡。
半個時辰后,將深紫色的寬袍嚴絲縫合地穿好,所有發絲都一絲不茍地束在紫玉發冠中的重澤帝君從仙池中漫步而出,一路而來連鞋底都未沾上點灰塵,卻在自己寢宮門口被條白龍擋了去路。
擋在門前的白龍懶洋洋地看了眼他,碩大的龍眼眨了眨,又昏昏欲睡地將下巴擱到了冰涼的石磚上,雪白的兩條龍須散在兩邊,連聲音里都帶著將醒未醒的睡意,“你回來了。”
話說間,白龍變回了紅衣的少女,雪白的赤足踩在深紫色的地磚上,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仰著頭看他,“說了要追你,當然是越快有行動越好。”
“不說我還不知道的,就是這些年來死追著你不放的就有不少,”寂靜的殿宇中難得有絮絮叨叨的人聲,靜好掰著手指算得分明,“瀛洲的映月仙子,九華山的霧蓮仙子,六重天的紫凝仙子和綠波仙子,地府的碧霄仙子……”
她幾乎是不曾停頓地報出了一堆,仰著頭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語的重澤,感慨著搖頭,“都怪我眼光太好,情竇初開就看上了個帥得永遠在招蜂引蝶的帝君。”
她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張畫像來放在臉邊,畫像上的重澤緊抿著唇,淡薄的目光直視著遠方,深邃如刀刻的五官中連絲神情都無,其中的神韻卻和真人像了十成十。
靜好用手指了指自己和畫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和他非常有夫妻相?”
半晌沒有聽到回應。
重澤邁腳直接從她身邊跨過去,反手就設了個結界想把人隔開,結果跟在后面的靜好揮手就把結界解開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重澤,不是我說,我都打聽好你拒絕人的招數了,你要是不和我說話,那我就在旁邊說給你聽,你要是想用結界把我隔開,那我就解得比你還快。總之,你的兩套方法對我是一點用都沒有,我追你追定了。”
走在前面的人腳步絲毫不亂,卻再也沒有布過結界。
靜好大步跟在后面,“咦?我一說你就放棄掙扎了?”她笑得彎了眼眸,“重澤,你不會是原本就喜歡我,意思著掙扎一掙扎,矜持完就向我屈服了吧?”
☆、第153章 上古戰神(3)
她那句話出口時,重澤正好走回到桌案前坐下,隨手就抽了本經書朝她拋來,似是很滿意她抱著經書被驚訝堵住了嘴,吶吶無言的現狀,悟道點撥般指點了四個字,“修身養性。”
說完他就提了筆低頭處理著面前的公文,在半空中跳躍著的深紫色小火苗,給他低垂的長睫在眼下打了一層陰影,閑適自如的姿態,像是旁邊未曾多個人。
靜好捏了捏懷里比她的手掌還要厚的經書,挑了挑眉在桌案的另一側坐下,擺出紙筆,毫不見外地就在重澤的硯臺里蘸了墨水,彎了嘴角嗔了眼他,“唔,其實你想我不去睡覺留下來陪你,完全不用表現得如此含蓄。”
“如果不是我和你心有靈犀,不是活生生地就錯過了紅袖添香的好時機?”
重澤抬頭看了眼她,眼里清晰地寫了被打擾的不滿。
靜好果斷地停止了撩撥,就像是被老師抓包貪玩后裝怪的孩子一般,低下頭認真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作業,“好好好,修身養性,修身養性。”
她隨意的將經書翻了兩頁,埋頭在紙上認真地寫著東西,時不時還皺了眉頭思索,伸出一點點的小舌尖繃直在雙唇之間,小心翼翼地拎著原本就太過柔軟的毛筆在紙上認真細致地修改著。
一時間,安靜的殿宇回溯到之前單調又漫長的時光。
重澤處理公文的間隙,無意間抬頭就看見了湊得極近的擠滿了筆跡的白紙,主要還是白紙上的內容太過耀眼。
清一色的“重澤”,不同字體,不同風格,鋪滿了整張。
主要是幾次大戰之后,張口即稱呼他名諱的仙人愈來愈少,便是天君也多是稱呼一聲“帝君”,被人清脆地一聲聲地叫著他的名字,雖是無甚大事,但多年未聞,恍惚間多少還是有些亮耳。
何況措不及防下又看了滿眼。
“這張白紙就是我的心,能被重澤你這么認真地看著,我的心都要高興得‘撲通’一聲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跑到你面前用力地在你臉上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