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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靳遠唯一的親人中風偏癱,失去了自理能力,從此臥病在床。他輟學回家,一邊在外打工,一邊照顧阿婆的起居,玩音樂是他唯一的堅持。
南橋第一次看見他拿著吉他撥弄,是她的額頭上已然有了那道因他而生的疤之后。
那天,靳遠在她放學時等在校門口,忽然問她:“要不要去聽音樂?”
她疑惑地問:“聽音樂?什么音樂?”
少年的臉微微發紅,卻還佯裝鎮定地說:“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盛夏的風燥熱難耐,他坐在舊居的庭院里,低頭撥弄手里的吉他,輕聲唱著。
多年后,南橋雖早已記不清他那天唱的是什么,但那個場景卻格外鮮明地烙在了記憶里。
傍晚與落日,蚊香的味道盤旋在空氣里,他額頭尚且帶著晶亮的汗,閉眼唱歌時的樣子卻寧靜溫柔,仿佛天邊橘紅色的云朵。
他睜眼問她:“怎么樣?”
她笑著鼓掌:“厲害厲害!”
他一下子紅了臉,卻還努力克制住羞赧,微微一笑:“那你覺得,我把音樂當做理想怎么樣?”
南橋一下子愣住了。
潛意識里,用人生來追求音樂這條路似乎是很難走通的。
可眼前這個人,什么都沒有,一貧如洗,唯一擁有的是屋里那個死氣沉沉的老人,是一肩膀沉沉的擔子……
頓了頓,她說:“只要你想,沒有什么不可以。”
那一刻,她看見抱著吉他的少年雙眼一亮,燦若星辰。
只可惜當時她并不知道,她是他活了十六年來,第一次肯定他夢想的人。
后來就有了更多的事情。
靳遠第一次帶她去見大春和胖子,她在破破爛爛的桌球館里看見了那個其貌不揚的胖子和咧嘴傻笑的大春,一只被貼紙貼得花花綠綠的架子鼓和一把花里胡哨的貝司。
靳遠第一次帶她觀看他們的“演出”,他們賣力地演奏著,而她是臺下唯一的觀眾。
……
南橋聽著靳遠的聲音,腦子里回溯著曾經的一切,有關于吳鎮的一切。
直到一曲終了,喧囂的人群拉回了她的意識。
靳遠從臺上跳了下來,穿過人群,如披荊斬棘的勇士,一路來到她面前。
胖子手里的鼓棒倏地落在臺上,大春張大了嘴,而他卻只是定定地站在南橋面前,笑著問她:“怎么樣?”
一如那個黃昏時分,他明明忐忑不安卻還故作鎮靜的樣子,哪怕耳根子都已染上了一抹杏紅。
南橋張了張嘴,說:“很棒。”
他卻搖搖頭,不贊同地說:“當初你可不是這個反應。”
“……”
“你應該笑著鼓掌,說厲害厲害。”
這么多年過去了,南橋從未想過他們會這樣重逢,更沒想過靳遠來到了她的城市,從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搖滾少年變成了今天這樣的人。
他在臺上兀自唱著,滿室的人都為他瘋狂。
可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羞赧的笑容里卻完完全全還是當初那個少年。
她笑著鼓掌,聲音黯啞地說:“厲害厲害。”
撞進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里時,她卻驀地紅了眼。
☆、第15章
第十五章
大三一開始,幾乎是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開始準備考研。南橋一早也有所準備,她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希望往計算機輔助翻譯的方向繼續學習。
而年級上有十二個保研名額,接到輔導員的通知時,南橋有些發愣。
因專業成績突出,她有資格參加保研考試,與年級前二十四名一起競爭那二分之一的名額。
南橋一向不活躍,但專業課成績很好,所以三天后的保研考試很順利地通過了。
媽媽在電話里像個少女一樣驚喜地叫著:“你拿到保研名額了?南橋,你簡直太棒了!”
她在這邊不好意思地笑,心里也好像有滾燙的熱巧克力緩緩淌過。
媽媽還在那頭繼續張羅:“想好了去哪所學校沒?啊,我得讓你易叔叔替你好好打聽一下,你要學什么來著?那個,那個什么ca,cat是嗎?計算機輔助翻譯?這個專業好像北大就挺好的……”
南橋沒來得及說什么,媽媽已經開始著急地思索她的去向了。
北大?
離開這里?
她愣了愣,忽然說:“媽媽,我還沒想好。其實我不想離開北市。”
媽媽一下子停了下來:“你,你不想出去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