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笑著揀了顆櫻桃喂進他嘴里,“你這人,擺起老子的款兒來真嚇人。大阿哥多好的孩子,將來可以青出于藍的,你瞧好兒吧?!?
他調開視線眺望瀟瀟的天幕,有些心不在焉地應她:“他什么都合我的心意,就是不夠自矜自律。人活得沒框架,不是好事。有能耐是底氣兒,約束不住這份能耐,日后就是害己的尖刀?!?
他一臉苦大仇深,她不知內情,擰眉嘆息:“你忒急進了,十三歲能像他這樣,世上有幾個?等他二十歲的時候你再著急也不遲,現在要許他犯錯,孩子管得過了不好。”
不過既然有了這么一出,婉婉自己也省得了,除了當天去瞧過一回,后來就再沒上他院子里去過。
關于其中的隱情,小酉其實隱約知道一些,畢竟大爺進去沒多會兒就被王爺逮出來了。她進臥房瞧的時候,長公主正睡著呢,后來聽說大爺挨了家法,恐怕是王爺恨他不知禮數吧。
小酉是個大嘴巴,經常管不住嘴。她本打算和婉婉說的,沒曾想王爺搶先一步召見了她,囑咐她當晚的事兒爛在肚子里。這下子她敢肯定大爺挨揍和長公主有關了,不過因為事先得到警告,她也不敢造次,只得把這天大的秘密咽了回去。
好在這身傷在大婚前養好了,并不耽誤洞房。婉婉打發人上松江府接回了三位庶福晉,大婚當天也好讓兒媳婦拜見瀾舟的親娘,沒的丈夫是誰生的都不知道。
瀾亭和他母親的感情實在好,看見他媽下了馬車就飛奔過來,嘴里叫著奶奶,膝頭子往下一跪,青石板上磋出去老遠,婉婉瞧著都疼,疑心他的褲子大概蹭破了。
瀾亭連哭帶喊:“您這回不走了吧?您得留下,明年兒子也要討媳婦了,來回跑多麻煩。”說著眼淚巴巴兒回頭看婉婉,“額涅,不讓我媽走了吧?”
這么大個人,已經和他娘一樣高,年長一歲的哥哥要娶親了,他還纏著他媽呢。婉婉瞧他這模樣,不好硬拆散他們母子,再說他的話也在理,既然如此,留下便留下吧。
她點點頭,瀾亭歡呼雀躍,三位庶福晉向她納福表示感謝,她輕輕擺手,踅身往園子里去了。
“有時候我覺得他們才像一家子,我一直是個外人。”她哀至地看了銅環一眼,“回南苑這么久了,到現在一點動靜也沒有,我覺得我這輩子可能再也懷不上了?!?
銅環自然全力開解她,“原本滑胎就是傷筋動骨的大事兒,況且又滿了五個月,俗話說瓜熟蒂落么。強摘下來的果子,對您的身子是多大的損傷,咱們不說,王爺也明白。您還年輕,好好養息,保不定什么時候就有了。不管咱們世子爺來得多晚,橫豎他是正根正枝,王爺最疼的還是他,您愁什么?”
話是這樣說,可她總覺得自己不成就了,“女人最好的那幾年,我全浪費在了北京,有時候想想真恨吶。如果那胎順利生下來,這會兒孩子會走了,會叫娘了吧?真可惜,母子緣淺,我留他不住……”
銅環撫撫她的背,“心境要開闊些,如今府里人又多起來了,您要樂呵呵的,別讓人看笑話?!?
這三位庶福晉里,最會來事的還是塔喇氏,她回來之后便尋到隆恩樓里給她磕頭,腦門子杵地,叩得邦邦作響。
“多謝殿下,奴婢到死也不忘您的恩情?!?
婉婉受不慣別人這樣,讓丫頭把她攙了起來,塔喇氏一直喋喋說著:“在松江府那陣兒,她們都記掛南京,奴婢心里卻有底,知道殿下心疼大阿哥,必會多番照應他的。后來聽聞殿下收下哥兒了,奴婢真是……不瞞您說,我出身低賤,唯恐連累了孩子,叫他抬不起頭。如今殿下洪恩,可算讓孩子挺直腰桿子了。也因這個,他能覓得一門好親,否則人家瞧著他是庶出,恐怕未必能答應。殿下,您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往后結草銜環,報答您……”
她說著又要跪,婉婉忙叫住了,“我是瞧著孩子好才留下的,都是一家人,別說這么見外的話?!?
塔喇氏卻淌眼抹淚,撫膝一蹲說:“打今兒起,奴婢就是您的使喚丫頭,只要您不嫌棄我,我就和姑娘們一塊兒伺候您。我端茶遞水什么都能干,有什么事兒您只管吩咐我,我聽候您的差遣?!?
銅環一聽便笑了,“塔主兒這份心意是好的,可活兒都讓您干了,咱們干什么呀。況且您是大爺的親媽,真伺候咱們殿下,理上說得過去,情上卻不合?!鼻也还芩遣皇怯昧诵挠?,在長公主跟前,和在王爺跟前不是一樣道理嗎??峙滤男乃疾辉谒藕?,而在露臉上。這樣可不成,哪天叫她鉆了空子,找誰說理去!
婉婉心里明白,她待人雖真誠,也留三分心眼兒,含糊敷衍著:“銅環說得是,你也別太揪細了。既然同在一個屋檐下,合得來,就當姐妹走動吧。別說什么使喚丫頭,叫人聽見多生分的?!?
塔喇氏立刻露出惶恐的神情來,“您這么說,沒的折了奴婢的草料。您是客套,奴婢當真,那就是蹬鼻子上臉了。”覷見她面有倦色,立刻識趣道,“叨擾了殿下半日,我也該告辭了。明兒是大阿哥的喜日子,奴婢一早再來服侍殿下上前頭去?!闭f著欠身,卻行退了出去。
銅環目送她,見她走了很遠,腳步依舊帶著謙卑,不由嘖嘖:“這位庶福晉是個有眼色的,難怪當初在太妃跟前最得意兒,頭一個侍寢的是她,頭一個生阿哥的也是她?!?
婉婉倚著隱囊笑了笑,“想是有過人之處吧,否則也養不出瀾舟那樣的兒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72章 一庭芳景
第二天是正日子,婉婉一早就打扮起來了,穿杏黃的素面妝花交領襖,戴白玉嵌紅珊瑚珠頭面。坐在鏡子前仰頭看良時,不無遺憾道:“往后我不能穿紅了吧?沒的和兒媳婦撞了色兒?!?
他拿篦子給她抿鬢邊的發,笑道:“哪有這樣的事兒,你想穿什么顏色,都依著你。只有媳婦避諱你,沒有你避諱媳婦的。你也別把這個瞧得太重,不過名頭上的稱呼罷了,你到底年輕,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她聽了一笑,“到你宇文家,輩分哪兒能不大呢。等明年少福晉有了孩子,我就當上太太了。”
年紀輕輕,轉眼把一生都活遍了。別人升格是一步一步邁進,她升格就在這三五年,來得太快,真措手不及。
良時明白她的感受,祁人二三十當祖父母,都是尋常事兒,可于她來說確實早了點兒。這是嫁的人不好,進門就有現成兒子,他的最初不是和她,這也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他替她壓了壓狄髻頂上的挑心,彎下身子,把臉貼在她耳畔,“不管外頭輩分多高,咱們的世界就在這后院里。你是別人的太太,卻是我的心尖兒。”
銅鏡里映出她略帶靦腆的笑臉,輕聲道:“仔細叫人聽見,多不好意思!”
她是公主,除了那回皇極殿前奮不顧身的擁抱,后來再也沒見她肆意過。又愛又敬,是種很煎熬的感覺,始終沒法真正靠近。別人床笫間或許有葷段子助興,他們卻不是。說話要斟酌,要和身份匹配……他的笑容有些落寞,站在她身后,兩手輕輕撫摩粉腮的時候,也在擔心會不會把她的妝弄花了。
“三位庶福晉的事兒,你松口了?”
她嗯了聲,“孩子們也愿意她們留下,不能因為我一個人高興,叫大伙兒都不高興?!?
他的本意是不愿她這么做的,可既然已經發了話,也不好再反駁她,想了想道:“烏衣巷的屋子空著呢,讓她們搬到那里去吧,離得很近,孩子們想見也容易。”
婉婉卻說不必,“我已經很久沒回大紗帽巷了,按著規制,應當是我住長公主府,你遞牌子侍寢的。”說罷瞄了他一眼,“你瞧瞧,咱們亂了章程,過起尋常日子來了?!?
是啊,本來應當上床夫妻,下床君臣的??伤龔脑贫死锏聛?,跌進南苑王府,成了普通小媳婦兒……不該是這樣的?,F在又和那些妾侍攪合在一起,實在玷污了她的尊貴。
他頷首道好:“等喜宴一結束,咱們就回長公主府,這里留給他們就是了,那頭沒人管你叫額涅,明年也沒人管你叫太太?!?
他說“咱們”,打定了主意要婦唱夫隨。婉婉一頭覺得他孩子氣兒,一頭又心生歡喜。這藩王府她并不在乎,說到底在乎的只有他罷了。
她扭過身來,她坐,他半跪著。她伸手撫撫他的眉,“我要把你帶走……到哪兒都帶著你。”
他牽過她的手,在那纖細的指節上親了一下,“我是你的裙下之臣,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婉婉心滿意足了,趨身在他唇上一吻,因為口脂濃烈,把他的唇也染紅了。她看了大笑,索性拿胭脂棍來替他涂唇,他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反倒仰著臉,任她隨意施為。
窗外秋色正濃,窗內是一幅奇異的“點絳唇”。珠玉一般的璧人,在一起那么和諧,那么應當應分。
銅環臉上笑得極其耐煩,“您看正忙呢,奴婢也不便通傳。要不庶福晉再等等?或者您先上前頭,一會兒咱們再伺候殿下過去?!?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