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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里蘭紀(jì)延實在捱不住，夜最深時悄悄潛入。剛進入房內(nèi)，卻發(fā)現(xiàn)江在棠坐起來，點亮了床頭燭燈，坐在燭火下幽幽看著他，一手握著金簪，緩緩抵在脖頸上。

蘭紀(jì)延嚇住了，顫著聲：“阿疾，別、別，我這就走！”

江在棠卻不讓他走了：“不準(zhǔn)走，走近一點兒，”蘭紀(jì)延依言走得近了一點，“若不讓你看著我死，你又怎能知道我這些時日……有多痛苦……”

燭火映著她的臉龐，淚像斷了線似的滾落。

“叔嫂相奸有悖倫?！覅s同你私通了半年。望之尸骨未寒，我還同你在靈堂里……在靈堂里做出那等事！……我對不起望之，對不起國公府上下，也對不起教導(dǎo)我多年的父親母親！”她語氣激動，一句話要說兩三次才能說完整，整個人浸在淚水里，發(fā)著抖，握著金簪的手連指節(jié)也泛白，說到最后已是說不下去，大口大口喘著氣。

蘭紀(jì)延嚇壞了，聲音緊張卻不敢輕舉妄動：“阿疾、阿疾，是我錯了，都是我逼你的、你沒錯，阿疾……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我，都是我——”

江在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弓著，手握不住簪子掉在床上，她抖著手要去拿起來，卻動不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起伏，蘭紀(jì)延看準(zhǔn)時機沖過來摟著她。

她感覺氣被抽走，眼前發(fā)黑，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淚水仍自顧自滾落，從下巴流到衣襟上。蘭紀(jì)延手發(fā)著顫，伸手成空心掌去捂她的口鼻，將她半張臉捂了個嚴(yán)實。

“放緩呼吸，阿疾，別再想了，慢慢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聲音逐漸低下去，蘭紀(jì)延耐心地陪著她緩著氣。

待她緩過來，已是半刻鐘后了。江在棠趴在他懷里一抽一抽的，蘭紀(jì)延放開捂住她的手，手掌上沾滿了淚水和口水，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苦于手掌整個都濕了，便抹在自己衣服上，從懷里取出手帕，細(xì)細(xì)地給她擦干凈臉，放下手帕后還順手將那金簪扔出去老遠(yuǎn)，絲毫不顧及那是自己贈與她的生辰禮。

蘭紀(jì)延輕聲輕語地哄著她：“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莫要想不開，若是有氣，你打我罵我，怎樣都好，朝我發(fā)泄便罷了，不要傷害自己，不要再……做出那等事了……”說到最后，聲音漸漸低啞，帶上了哭音。

“我……你那般孟浪行事，可曾有想過我？我的聲譽清白、我娘家的聲名……若是這事傳出去，我父親、母親，我姐妹兄弟的聲名，就全毀了！我倒是沒什么，一死了之便是，可他們、他們做官為人婦的，若全因為我都……我到死也不瞑目……”

“阿疾，不要……不要再說死了……我，你說的，我想過的，我都想過的，我從來都把他們趕走，我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周圍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有什么動靜我都能聽見，我、我從來沒有要把這事傳揚出去……”

“可你每次都說……每次都那樣說！”她又抽噎起來，手握成拳砸了他的胸膛一下，單薄的脊背顫抖著，淚水落下來，灼在蘭紀(jì)延心上，剜出一道滾燙的痕。

“對不起，阿疾，對不起……我，我發(fā)誓決不會將我們的事說出去，若違此誓，我蘭紀(jì)延不得好死！”

江在棠聽見他這話，抖著手去捂他的嘴：“不要這樣起誓……你若不得好死，我怎么對得起望之……”

蘭紀(jì)延含在話語里的淚終于落下來，順著臉龐流入她的手心。她抬起頭來看著蘭紀(jì)延紅紅的雙目，忽然被用力抱緊，像要把她揉進血肉里。

江在棠緩緩松了力，又突然伸手回應(yīng)了這個擁抱，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