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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翟九重還是不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
也難怪,為人父母者,在評價自家兒女的這件事情上頭,往往不容易做到客觀,更何況翟從嘉一向自認為偽裝得極好!
撕開那溫良恭謙的畫皮,里頭正正經經的一頭斑斕猛虎,且正張著血盆大口,伺機而動,好將那敵手一口吞下,絕不留情!
翟從嘉想到這兒,不覺冷冷笑了一笑。
一出骨肉相認上演完,周世禮又領著歐韻致一一拜見了自己的幾個舅舅。
相較兩岸三地許多的豪門大族而言,何家是個相當低調務實的家族,一直以來,這個家族中的男丁盡心守護、開拓家族事業,女人賢惠持家,家聲名望雖不再像何登云在世時那樣盛極一時,卻也歷久不衰。
只是,隨何海喬的含恨離世,何、周兩家的關系已不復從前的親近,除了生意上的合作,這十幾年來幾乎沒有什么私事上的往來。
這次,若不是唯一的外甥周世禮得女,何光耀幾兄弟一樣不會登周家的門。
何光耀對歐韻致的態度可以稱是冷淡。他心底始終認為,若不是她,外甥周世禮怎么也不會做出那樣驚世駭俗的事情來,愛美人不愛江山,這種事情實在聳人聽聞!
一想到唯一的妹妹半生心血就這樣拱手送人,他就心上生痛。
周世禮對自己的幾個舅舅的態度自然是心中有數。
他已不再奢望能夠徹底獲得他們的諒解,只是溫和地攬了攬歐韻致的臂膀以示安慰,然后便帶著她離開。
席上的親朋好友實在是太多,他們簡直應接不暇、眼花繚亂。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才有傭人來報,說明珠已經睡醒,并喝足了奶,可以下樓見客了。歐韻致這才上了樓,將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明珠自樓上抱下來。
母女倆甫一出現在樓梯口,立即便惹得滿場驚呼,有那迫不及待的親朋好友甚而直接奔過去,熱情地將她們團團圍了起來。
雖不過才滿百日,但小小的明珠已然出落得不像話。小小的孩子粉雕玉琢,那滿身的皮膚好到就連碰一碰都得格外當心,而那一雙明顯是遺傳自母親的大眼睛更是精靈可愛,笑起來如同月牙兒一般,甜甜蜜蜜,叫人看得連心都要融化。
在場的許多女性集體母性大發,爭先恐后地奔過去,要抱抱這個可愛的寶貝寧馨兒。
此情此景,有哪個男人會不驕傲呢?周世禮身姿筆挺地立在人群外,看著場中猶如眾星捧月般的女兒和抱著女兒的大方美麗的妻子,眼中流露的是深深的為人父為人夫的喜悅和自豪。
忽然間,有人在他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周世禮回過頭,看見來人,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就更大了,他立即伸出手:“哦,姚兄啊,你好你好……”
姚天霖客套地與他握了握手。
出身蓬門蓽戶的姚天霖被譽為中國證券界的“第一才子”。他氣質儒雅,驚才絕艷,年僅33歲時就已登上了港城聯交所行政總裁的大位,是兩岸三地近十年來白手起家的典范,也是很多年輕人心目中的榜樣。
姚天霖為人自律,且淡泊功利,與其講他是個商人,倒不如稱他是個經濟型的學者。他于三年前自香港聯交所退位,現任香港國亞銀行執行總裁。事實自他從港交所退位后,本城不知有多少富豪爭先恐后地想要把他攬入麾下,可是姚天霖自有風骨,一直堅不奉召,就連對周世禮也不例外。因此周世禮一直待他禮遇有加,十分贊賞。
兩個人寒暄了一陣,周世禮就抬手招呼歐韻致,示意她也過來,想把姚天霖介紹給她認識。
歐韻致見狀向前走了幾步,低頭看看自己懷里的小人兒,就又退回去,隨手就把女兒塞到了離自己最近的翟九重手上。
翟九重目瞪口呆,表情活像是捧了顆炸彈,他隨手就把孩子塞到了自己鄰座的周永祥手上。
周永祥又何嘗照顧過孩子了?
想當初周世杰的幾個孩子出生時,他只在長女出生時前去看過一眼,其他的根本連瞧都沒主動瞧上過一眼,又何談照顧?
他緊張得渾身僵直。
掐著明珠的腋下令她站在自己膝頭,爺孫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大眼瞪著小眼。
明珠的眼睛可比他大!
周永祥不知所措,周遭的人們卻笑起來。鄰桌的戰瓊姿一見,急急忙忙就奔過來說:“哎喲,老爺哪里抱得住孩子?小孩子其實好重的呢……”也不知道是嫌周永祥年老體衰,還是說明珠的體重超標。
眾人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周永祥卻連頭都沒抬。
他伸出一只長滿皺紋的老手輕輕地點了點明珠的鼻子,笑瞇瞇地逗她說:“哎喲,你這小家伙在看什么呢?想看看爺爺長的什么樣子嗎?”
明珠仿佛是怕自己會掉下去一般,兩只胖嘟嘟藕節似的小手緊緊抱住周永祥的手臂,見他跟自己說話,還“啊”的一聲,歡快地回應,口水卻流得足有半尺長。
周永祥“哈哈”大笑,目光卻滿是慈愛,左右看看,特地拿了自己裝在衣兜里的干凈手帕輕輕地給她擦了擦嘴。
明珠卻兩眼盯著天花板上裝飾用的粉色氣球,只興奮得又跳又叫,滿場的人們都被她逗得笑起來,沒有人再去看戰瓊姿一眼。
她滿臉通紅地收回了手。
人群中的周世杰見狀,再次緊緊地攥起了手。
周世禮正在同歐韻致介紹:“這是我的知交好友,也是國內證券界有名的第一才子,姚天霖姚兄,韻致你也認識一下……”
歐韻致是知道姚天霖的。所以她立即就客氣地伸出了手,笑瞇瞇地說:“哦,姚先生,久仰久仰……”
姚天霖探出手了去。
態度是端正的,可是語氣卻有那么一絲挑釁的意味:“周大少奶奶也知道我?”
歐韻致微微驚訝。
她再怎么說也是出身財閥巨富之家,知道他姚天霖又有什么奇怪?反倒是他的態度,傲慢中透了一絲輕蔑,仿佛她能知道他是多么不可思議一般。
可是她是知道舉凡所謂的“才子”都有一些恃才傲物的毛病的,因此毫不介意,從容地看著他說:“當然。姚先生的大名兩岸三地的財經界誰人不知?韻致雖然不才,也曾拜讀過您的大作,不僅如此,還曾就你的著作發表過幾篇言論,班門弄斧,倒不怕您笑話。若是您不吝賜教的話,改日我一定登門求教……”
姚天霖心上不是不吃驚的,可他笑著問:“哦?你讀過我的作品?是哪一部?”
歐韻致答:“幾年前‘商業出版社’出版的《金融之戰》。我記得姚先生在該書中寫道,港城房地產業目前已經接近飽和且逐漸向微利行業靠攏,而本城金融中心的地位卻會隨著國內經濟的崛起而越發穩固,您在書中建議港城傳統的房地產商應逐步轉變經營方向而向財經業務發展。老實說,我最近常在思考這條建議……”
姚天霖這才有些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