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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如焚的沈石此刻根本無意謙讓，帶著狐貍便與顧靈云直接上路，然后通過一座又一座的傳送法陣，向著天鴻城而去。

這一路上，沈石有無數(shù)次恐懼地想到自己過去之后看到的是父親閉上雙眼的遺體，那一幕想象中的景象讓他幾乎不能呼吸不能思想，那是他在這世上最后一個有著血脈關(guān)系的親人，那是親手將他撫養(yǎng)長大的父親，那更是一個為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與代價的人。

哪怕是在這些年中獨自面對死亡的威脅時，他似乎也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的絕望與害怕過。在很多的時候，每當(dāng)他失落害怕或是孤獨時，總會想到父親，便會覺得在這世上自己其實并不是完全孤獨的，終歸還是有那么一個人，哪怕不在身邊，但依然可以肯定地思念著自己，全心全意地對自己好。

可是現(xiàn)在，這個隱匿在他心中最深處的支柱，看起來馬上就要崩塌了。

抵達(dá)天鴻城的時候，是那一天的中午，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是一個看去很美好的天氣。在顧靈云的帶領(lǐng)下，兩個人直接來到了天鴻城城中，在距離神仙會那座高樓的西面一處平凡無奇的小宅子里。

這是一處外表平凡的宅院，但是一進(jìn)門，便看到有數(shù)個黑衣人把守門庭，同時屋影角落間也偶然可見同樣的黑色身影不時出沒，饒是沈石此刻雖然心中焦灼悲苦，但這么多年來的出生入死的反應(yīng)仍然讓他下意識地感覺到了周圍一陣濃烈的殺氣和危險。

那股氣勢是如此之強(qiáng)，以致于當(dāng)他和顧靈云推門而入的時候似乎就像是立刻僵在原地，可以奪人性命的利刃隨時就會插入他們心坎一樣。不過這一切在沈石的身影容貌出現(xiàn)后，或者說是被這座屋宅里的人看到后，突然之間，所有的殺意都消散而去，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一個男子快步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顧靈云，微微頷首，隨后便將目光放在沈石身上，沉聲說道：“公子，我叫小齊。”

沈石心頭一震。

小齊并沒有與他細(xì)聊的意思，而是直截了當(dāng)?shù)匾粋€轉(zhuǎn)身，帶著沈石和顧靈云便向里面走去，同時口中道：“我?guī)闳ヒ娝！?

沒有絲毫的猶豫，沈石抬腿跟了上去，而顧靈云則是在微微猶豫了一下后，也跟在沈石背后走了過去。三人穿過一個庭院來到后堂，前頭便是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沈石看向小齊，小齊嘆了口氣，對他點點頭，然后走了過去，推開房門。

房門的木軸發(fā)出吱呀低沉的聲音，似年老而不堪重負(fù)的老頭嘆氣不休，屋里并不黑暗，仍有光線透射進(jìn)來，大概只是沒有風(fēng)的緣故，顯得略有幾分氣悶。

屋中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厚厚的被子，面容有些憔悴，不過看起來還是個胖子的模樣。聽到房門的聲音，他有些艱難地轉(zhuǎn)頭看了過來，然后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石。

看到了那個臉色蒼白、目瞪口呆甚至連身子都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兒子。

沈泰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嘴角一抿，卻是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他看過去很高興。

他甚至笑出聲來。

一笑他就接著咳嗽起來。

可是咳嗽中他仍然在笑著，不停地笑著，開心地笑著，一邊笑一邊張開雙手，對著沈石笑著喊道：

“石頭，你來了啊！”

……

沈石只覺得周圍全世界似乎都在那個瞬間靜默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垂死病榻的父親，他的口中發(fā)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絕望的低吼，沖了過去，還未到床榻邊雙膝便跪在了地上，一把抓住了沈泰的雙手。

父親的手掌并不像他的臉那樣仍然虛胖著，他的手掌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下了一張皮包裹著骨頭，而且很涼很涼，似乎不帶有一絲熱氣。

那股寒意似乎一下子沖入了沈石的心里，他緊緊抱住父親的手臂和身子，聲音嘶啞著，叫了一聲，道：

“爹……”

沈泰慢慢抬手，看起來有些吃力，但臉上仍有笑意，試著去摸了摸沈石的頭發(fā)和臉，然后忽然嘆了口氣，道：

“唉，你總算是長大了啊。”他笑著說道，“而且長得這么好，這么有出息，就算我現(xiàn)在下去見到你娘親，也能挺直腰桿說話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安排

沈石激動但因為壓抑而低沉的哽咽聲，在屋子中輕輕響著，小齊眼眶有些紅，返身退了出去。而站在門口的顧靈云則是凝視著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神色復(fù)雜。

沈泰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了顧靈云，露出了一絲笑意，道：“顧掌柜，是你帶石頭過來見我的吧，真是多謝了。”

顧靈云嘆了口氣，搖搖頭似乎也不知該說什么，末了只是望著他，道：“有時候想想，這幾年跟你爭來爭去的，也不知是為了什么？你……多保重罷。”

沈泰看著她，憔悴的臉上也并未有任何敵意，看去似乎更多的都是云淡風(fēng)輕一般的溫和，道：“本該如此，顧掌柜你也是，要多多愛惜身體。”

顧靈云點點頭，隨后也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很快就只剩下沈泰沈石父子二人了，沈石仍是深陷在悲痛中有些不能自拔，他緊緊地抓著父親的手掌，兀自還有幾分不甘僥幸地向他體內(nèi)探去，然而很快的他臉色便是一片慘白，因為在沈泰的體內(nèi)竟然是一片狼藉，靈力過處，仿佛所有的五臟六腑全部都到了崩潰邊緣，眼看就要完全散架了一般。

一般人到了這種情況，只怕早就死了，但沈泰體內(nèi)似乎還另有一股并不屬于他的力量，強(qiáng)行維持住了局面，令看起來已經(jīng)馬上就要破滅的臟腑仍然還能勉強(qiáng)維持著，只是終究也到了最后時刻，一切看起來都岌岌可危。

一股無法壓抑的悲憤充斥在沈石的心頭，他嘶啞著聲音，對沈泰道：“爹，你、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傷？”

沈泰輕輕摸著兒子的頭，臉上掛著欣慰之色，神色卻很淡然，道：“一點老傷而已，不必問了。”說著，他笑了笑，道，“天可憐見，讓我臨死前還能見到你，總算可以瞑目了。”

沈石咬牙流淚，口不能言。

沈泰伸手抹去沈石臉上淚痕，只是或許是疲憊吧，那手掌還有些發(fā)抖。沈石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將他手掌抓住，同時隨便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強(qiáng)露出一個笑容，道：“爹，你安心休養(yǎng)，我在的凌霄宗內(nèi)有一位在煉丹術(shù)上有極高造詣的云霓長老，她前不久曾煉出了七品仙丹。您等著，我回頭立刻就回山為您求藥，無論如何也要救你一命。”

沈泰神色不變，似乎沈石口中的七品仙丹這個足以令無數(shù)修士癲狂的東西對他并沒有任何意義，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微微笑著，道：“不用了。”

沈石還想再說，沈泰已然先開口道：“我問你，那七品仙丹價值幾何？”

沈石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聲道：“無價之寶。”

沈泰笑了笑，道：“那等傳說中的靈丹寶物，所耗費(fèi)天材地寶可想而知，凌霄宗掌教真人，還有那么云霓長老，他們可會愿意將這仙丹浪費(fèi)在我身上？”

沈石面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過了半晌之后才道：“我、我去求他們。”

沈泰用手摸了摸沈石的臉，搖頭道：“何必呢？”

沈石還想再說什么，沈泰已然搖搖頭，然后對沈石道：“石頭，你來，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沈石靠了過去，沈泰靜靜地看著他，然后輕聲道：“石頭，爹要死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