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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急,正欲開口,抬眼就看見姜佑冷眼看了過來,他身子僵了僵,知道這時候再開口怕是要引人生疑,只能默默地垂頭閉嘴。
姜佑見這事兒告一段落,心里也松了口氣,一轉(zhuǎn)身出了營帳,轉(zhuǎn)頭問一邊的薛元道:“掌印,依你看這下毒的是何人呢?”
薛元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鎮(zhèn)國公要查賬,便是犯了別人的利,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事兒只怕并非某一個人所為,但其中必有人策劃了整件事兒?!?
姜佑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偏頭想了想道:“朕覺得張家二老爺挺可疑的,先是唆使人誣陷東正表哥,又落井下石,想要撤了鎮(zhèn)國公的參將一職?!?
薛元微微笑了笑:“用人不疑,皇上既然把這事兒交給了鎮(zhèn)國公查明,接下來就安穩(wěn)地等結(jié)果便可,若是查明了便賞,查不明便罰,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姜佑聽得若有所思,任由他拉著,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忽然嘆道:“論起帝王之術(shù)來,掌印要比朕精通得多,朕還是差得遠(yuǎn),也不知如何能坐穩(wěn)這江山?!?
薛元抿了抿唇,嘴角垂了下去,抬眼看著她;“皇上這是何意?”
姜佑怔了怔:“朕不過是有感而發(fā),并沒有別的意思。”
薛元看她面色茫然,倒不像是故意說來試探,神色微緩了緩,帶著她走到一處燈火通明的營帳:“這是臣今日才命人搭好的帳篷,馬上就要農(nóng)祭了,皇上干脆在這里住上兩日,等到時農(nóng)祭完再返京吧?!?
這幾日事情眾多,姜佑都把農(nóng)祭這等正事兒給忘了,忙一拍額頭道:“掌印說的是,朕也該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了,到時候還要種地念祝詞呢。”她興沖沖地走進(jìn)去,就見營帳內(nèi)布置的精致奢華,一應(yīng)都是按著她寢宮的配置來的。
她感激地看了眼薛元,被逮住又親了一通,今日勞累了一天,一擰身就倒入床里睡得人事不知了。
兩天的時間轉(zhuǎn)眼便過,姜佑先是領(lǐng)了群臣開壇祝禱,然后又領(lǐng)著浩浩蕩蕩的群臣還有幾位太妃公主插秧種田,按著規(guī)矩,應(yīng)當(dāng)由皇上和君后先來插秧,然后再是后宮妃嬪入田,接下來才是勛貴和群臣,她沒有君后,這時候場面也不能太過寒摻了,只好把幾位太妃和柔福昌平拉來充數(shù)。
她長這么大頭回干這種活,一時覺得新鮮,干了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痛,她抬眼一瞧,卻沒瞧見薛元的人影,不過想也知道依著他好潔的素性,對這種事兒定然敬而遠(yuǎn)之。
她心里萬分羨慕,突然聽見后面一聲尖叫,柔福忽然踉蹌了幾步,高聲道:“有蛇??!”然后不管不顧地連連后退,一下子跌在一邊的昌平身上,昌平也是身嬌肉貴,兩人齊刷刷倒在了地上,轉(zhuǎn)眼兩個美人變成了泥人。
這時候離她們倆最近的正是臨川王韓晝瑾,他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腳步一頓,就見兩個美人齊刷刷地滾了過來,柔福身子一轉(zhuǎn),踉蹌著滾到在他懷里,他一怔,下意識地抬手去扶,就見兩人身后突然躥出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
他神色一正,不敢再猶豫,一把捏住那小蛇的七寸,又按住它的嘴不讓它噴毒液,兩手齊用力,那蛇就軟軟地倒在了一邊。
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上去救人,扶人的扶人,詢問的詢問,昌平覺得丟人,被侍婢扶著掩著臉就走下去了,倒是柔福妙目含淚,在侍婢的攙扶下向韓晝瑾道謝。
這時候人人都畏懼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從田地里竄出來的蛇,也都沒了插秧種田的心思,姜佑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也急忙跳上了田埂,忽然覺得小腿又疼又癢,撩開褲腿一瞧,就見白皙挺直的小腿上趴著幾條螞蟥。
☆、第56章
姜佑向來不怎么怕蛇蟲鼠蟻這些東西,但見那黑乎乎軟塌塌的螞蟥死命地往里鉆,惡心地‘呀’了一聲,下意識地就要用手去拽,卻被另外伸出的一只白潔有力的手按住了。
她下意識地掙了掙,抬頭去看:“臨川王?”
韓晝瑾扶著她坐下,一手握著她的腿看,然后蹙眉道:“南方這種水蛭不少,皇上千萬別拉,這玩意越是拉越是往里鉆,到時候身子拉斷了,頭還留在肉皮里,潰爛發(fā)炎都是輕的?!?
姜佑想著那場景,惡心的臉色發(fā)白,又疼得蹙了眉道:“那,那怎么辦?”
韓晝瑾命人取來火石和匕首,打著了火燎匕首的尖,等刀尖發(fā)紅才對著姜佑微微躬身道:“皇上,得罪了?!?
他說著就把刀尖湊近,姜佑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疼,額頭滲出細(xì)細(xì)的汗來,忍不住低低叫了幾聲,就見那幾只巴在她腿上的螞蟥猛地一縮,然后一個挨著一個掉了下來,她惡心的要命,一下子跳起來把那幾個東西踩死,又站的里田地遠(yuǎn)了些:“這是什么東西啊?”
韓晝瑾不知從哪里取出白瓷的小瓶,握住她的腿道:“臣來幫皇上上藥吧。”
姜佑一下子掙脫出來,順手接過那瓶子:“朕自己來吧?!?
韓晝瑾傾下身,歪著頭打量她:“皇上對臣還是這般拘謹(jǐn),臣不過是想略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姜佑一邊給被螞蟥叮出來的傷口上藥,一邊道:“哪里哪里,不過是朕凡事喜歡親力親為罷了?!?
韓晝瑾湊近了幾步,抬起手幫她拉著褲腿,袖籠里沁出檀香的味道,微微笑道:“是嗎?只是臣瞧著皇上對薛掌印倒是如使指臂,親近的像一個人似的?!彼娊吁玖缩久?,忍不住凝眸看著她滑如凝脂的臉龐,喃喃道:“皇上生的與先皇后頗為相似?!?
姜佑怔了下,隨即回道:“常有人這么說,臨川王也見過我母后?”
他目光在她周身輾轉(zhuǎn),試圖把兩人的相同之處都找出來,半晌才頷首道:“十歲那年見過一次,那時候先皇后已經(jīng)是母儀天下的國母了。”他頓了下,神思恍惚悵然:“可惜天妒紅顏?!?
姜佑頓了頓,忍不住道:“臨川王既然見過我母后,那你那愛妾...”她沒好意思說她的愛妾長的像自己母后,只能道:“模樣有些不妥當(dāng)。”
韓晝瑾從容道:“都是臣的不是,她本是一位知縣的庶出女兒,后來送進(jìn)來給臣為侍妾,臣瞧見她模樣性情都算上好,所以便留在了府中,既然皇上覺得不妥當(dāng),那臣便打發(fā)了吧?!?
姜佑擺擺手道:“那倒不必,只是提醒你莫讓她在京里隨意走動,免得生出事端來?!?
韓晝瑾微微笑了笑,暗紋的袍袖在晨風(fēng)中輕擺:“多謝皇上提醒了?!彼鋈惶袅颂裘?,淡色略薄的唇彎出個弧度,秀逸的臉上竟顯出一種妖異的美:“昨日皇上說自己是張家長女,臣瞧見皇上人才品貌,還以為是天定的姻緣,提前先把鎮(zhèn)國公當(dāng)了岳父看,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白忙了一場。”
這話語意頗為輕佻,但他聲音清淡從容,反倒顯得像姜佑的錯,她聞言又是尷尬又是歉疚,訕然道:“事急從權(quán)...臨川王就這么選未來王妃未免太過草率。”
韓晝瑾垂眸凝著她:“臣相信姻緣天注定?!彼⑽⑵似^:“農(nóng)祭的整個章程也差不多走完了,田地里蛇蟲鼠蟻眾多,皇上和咱們還是先回吧?!?
姜佑本來萬分尷尬,聞言聽也沒聽清就點(diǎn)頭了,她略作休息了一會兒,起身往田壟外面走,就見身后一眾后妃和群臣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這才想起來,農(nóng)祭的退位是有先后規(guī)矩的,她這個當(dāng)皇上的受了傷撂挑干不了,其他人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地干滿時辰。
韓晝瑾也跟了上來,微微笑道:“臣是個不會莊家把式的,下地了也只能糟蹋秧苗,請皇上允準(zhǔn)臣偷個懶?!?
姜佑自己都沒法干活了,也沒臉說別人什么,只是還在田壟里勞作的眾人囑咐幾句,又命太醫(yī)立刻配了雄黃米分和驅(qū)蟲的藥物帶來給田里的眾人抹上,這才招了侍衛(wèi)跟在身后,一行人到往田地外面走。
韓晝瑾瞧見了只是輕輕挑了挑眉,并不言語,跟她并肩往田埂外走,他走在一邊,側(cè)眼看著她頰上微微腮紅,這張臉多年以來難以忘懷的誘惑,不論他找多少相似之人都替代不了,可身旁這個卻是她的血脈,是否會跟那些人有所不同?
姜佑隨意往出走了幾步,正打算草草帶他逛逛就往回走,韓晝瑾忽然看著田地道:“臣昨日瞧著皇上和薛廠公很是親密?”他垂眸微微笑了笑:“臣聽說先帝十分信重薛廠公,他人才品行出眾堪稱國之棟梁,有好些人咱他是難得的賢宦,名聲老遠(yuǎn)地傳到南邊去,愚民無知,都稱他為‘九千歲’,臣聽了也是敬仰不已。“
這話有些不太對味,姜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掌印才干出眾,不光父皇信重,朕也是萬分信賴的?!?
她話里透著股點(diǎn)到即止的味道,韓晝瑾微微一笑,忽然嘆了聲兒:“當(dāng)初雖有薛廠公近身伺候著,先皇還是崩的驟急,朝里朝外都沒反應(yīng)過來,寧王一時鬧出好些事兒來,臣都為皇上提了心,后來聽說寧王死在了嶺南,臣雖扼腕,卻還是為皇上松了口氣。”他攏了攏高冠博帶:“當(dāng)初寧王和薛廠公交好,后來瞧著他行事,倒真是一心為主,倒是我等小人之心了?!?
這話可謂是誅心之言,明著是感嘆當(dāng)初事情險惡,其實(shí)是在說當(dāng)初薛元和寧王有所勾連,還攀扯上了孝宗之死,姜佑轉(zhuǎn)過頭霍然盯著他,想到這些年孝宗對薛元的提防猜忌,心頭咚咚亂跳,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定在薛元那處,沉聲道:“臨川王慎言,有些事兒,不是你能輕言非議的!”
韓晝瑾略略作了訝然神色,隨即躬身道:是臣失言了,臣不過是感嘆當(dāng)初險情,并無別的意思?!?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