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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恙燦若星辰的眸子黑沉無邊,直勾勾盯著她的唇一眨不眨,一看就沒想什么好事。
“呆子……”她顫顫巍巍地嬌嗔一聲,話未說完就被人托起下頜,魏無恙的俊臉在她眼前一點點放大,四目相對,她的一顆芳心撲撲跳得飛快,就在他們睫毛彼此相碰時,一聲輕咳適時響起,兩個人如夢初醒,觸電般松開。
三丈開外,劉熾和云夢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們。云夢沖芳洲羞澀一笑,劉熾抿著唇,神色難辯,那聲輕咳正是他發出的。
魏無恙在人前從未這樣肆意,頓時尷尬得不行,倒是芳洲大大方方下馬,牽著他的手走到劉熾跟前。
“陛下,曾大母說您答應過她,河西大捷您就會放芳洲回去,正好曾大母給了芳洲自行擇婿的懿旨,如您所見芳洲心悅冠軍侯,請陛下成全。”
魏無恙被她的大膽驚得目瞪口呆,云夢則欽佩不已,只有劉熾黑眸微沉,看不出喜怒。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讓他非常不舒服。
“魏卿,你的意思呢?”劉熾知道芳洲脾氣,轉向魏無恙。
魏無恙心頭發熱,他想說的話太多了,想告訴全天下他愛這個女郎愛得發狂,恨不能跟她一夜白頭,永不分離。但當他抬頭看向劉熾時,卻在他眼里明明白白看見了緊張和懊惱。
他不明白劉熾為什么會有那樣的眼神,卻也一下子清醒過來,看來天子跟太皇太后一樣,不希望他娶腓腓。
現下,橫亙在他和腓腓之間的除了那道懿旨,又多了一個劉熾。
文帝時天下初定不多久,皇帝體恤百姓,經常到田間地頭跟農人一起勞作,他嫌玉璽笨重不易攜帶,讓人專門仿照玉璽圖案刻了一枚小章,用來處理一般文書。久而久之,這枚私章成了文帝身份象征,效力等同玉璽,太皇太后要他替腓腓擇婿的懿旨上蓋的就是這枚私印,唯一能破解的只有劉熾。
劉熾當初曾許諾他,只要取下河西,任何要求隨便他提。若趁機提出讓他下一道圣旨,使那道懿旨作廢,他會同意嗎?
魏無恙張嘴正要說話,劉熾忽然搶先道:“不錯,我的確答應過太皇太后,不過太皇太后同時告訴我,她給魏卿也下了懿旨,她說擔心翁主年紀太小認人不清,才由魏卿暫行父職替翁主擇婿,只有這樣她才放心。魏卿,你這樣假公濟私怕是不合適吧?”
魏無恙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劉熾果然不希望他娶腓腓。
“陛下!”芳洲急了,上前兩步還要再說,劉熾卻一揚鞭丟下他們騎著馬走了。
“無恙……”女郎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秀眉蹙起,一籌莫展。
魏無恙心中氣血翻涌,恨不能將她扯到懷里緊緊擁住,恨不能攫住她的唇吻到窒息,恨不能扛起她策馬狂奔到無人認識之地,然而他只能在她耳邊痛苦低語:“腓腓放心,我一定替你找一個全天下最好的郎君。”
芳洲像不認識他一樣,寒著臉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剛才對我說的話都是騙我的?你其實根本對我無意,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魏無恙不閃不避,苦澀道,“我從不騙你,每一個字皆發自真心,你也不是……自作多情。”
芳洲這才面色稍霽,嗤道:“我知道了,你跟大將軍在一起待久了也學會了他那一套,打算將心上人拱手讓人?”
“魏無恙,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這么做,我一定會讓你悔不當初!”芳洲決絕道,“我不是樂陽姑母,不會傻傻地等一個將自己送給別人的男人二十年,我只會與那負心人死生不復相見,只會跟自己郎君相親相愛,舉案齊眉,還要跟他生一堆活潑可愛的孩子。”
她每說一句,魏無恙的臉便跟著白上一分。他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被她當面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光是想想她說的那些個場景他就心痛得不能呼吸。
“魏
無恙,別逼我恨你!”她扔下這句話就跑開了。
魏無恙心神俱震,跨馬追上去,不顧她的捶打掙扎一把將她摟在懷里,一手策馬,一手死死扣著她的腰肢,朝皇宮疾馳而去。
兩人全程無話,到了明光殿看見白澤喜滋滋地跟張寶站在一起說話,一見到芳洲,他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翁主你可回來了,我等了你老半天了,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他手心上躺著一枚全身通紅的河卵石,芳洲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真好看,哪兒來的?”
她語笑嫣然,跟路上橫眉冷對的那個判若兩人,魏無恙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我在灞上撿的,我可是在亂石堆里翻了整整一下午,翁主你看,我的手都磨破皮了。”
見白澤朝芳洲撒嬌,魏無恙全然忘了他是芳洲的救命恩人,只恨不能將他拎起來,甩出去。
他搶過芳洲的話,不悅皺眉:“你怎么進來的?”
白澤指指內殿,嬉皮笑臉道:“當然是走進來的啊。”
魏無恙的臉頓時就黑了,當初告訴他密道是為了讓他保護腓腓安全,他倒好居然通過密道跑來獻殷勤。密道最后一道開關在腓腓床底下,他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在腓腓床上上上下下多少回了?
芳洲見他還杵在身邊,也不悅皺眉:“你怎么還不走?”
魏無恙被她噎得要吐血,還沒開口就見白澤湊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問:“冠軍侯,我羽林衛一個兄弟跟眾利侯是宗親,聽眾利侯說,太皇太后給你下了懿旨,請你替翁主擇婿,有沒有這回事?”
魏無恙半天沒有吱聲,芳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豎直耳朵。
“如果真是這樣,外舅請受小婿一拜,我馬上給家中去信讓他們準備聘禮。”
“咳咳咳……”,魏無恙嗆得不能自已,今時今日,他終于深切地體會到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想挨揍就趕緊滾!”他朝白澤低吼。
白澤的犟脾氣也上來了,怒瞪著魏無恙:“叫你一聲外舅,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不過是個臨時的,大王才是真外舅,你拿什么喬?”
魏無恙上前揪住他的衣襟,白澤也反手揪住他的,兩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夠了!”芳洲嬌叱,見她發怒,兩人不由自主地松開手。
她走到魏無恙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這就受不了?叫你外舅算什么,以后還會有人叫你大父呢,這都是你自找的!”
魏無恙雙手握拳,眼神迅速黯淡下來。
“冠軍侯,請吧。”芳洲做了個手勢,不再看他,轉身跟白澤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