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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起成王和趙王之間的關系,那真是一本說不清道不明的爛帳。
兩人斗起來的時候,可以斗得像烏眼雞似的,但若論起默契,兩人也是不差的。這么多年爭斗下來,兩人沒少對對方下死守,但同樣也有聯手的時候,早有針對太子之舉,這幾年兩人也沒少合起伙來對付楚王這個大敵。
從麟德殿離開后,趙王自然要送劉貴妃回宮的。這自然是個幌子,說到底不過是趙王有些疑惑,想找劉貴妃拿主意還差不多。
劉貴妃當年也是魏王府的老人,自然知曉承元帝今日態度突然轉變的原因。告訴趙王后,趙王自是惱恨太子閑得沒事找事,又恨楚王太會巴結太子,竟讓太子那短命鬼為他兒子做臉至此。
承元帝為落楚王顏面,在楚王府大擺滿月宴那日,給趙王府成王府上兩名庶子賜了名,穆梵年紀比穆弘大上一些。若論皇長孫,自然是穆梵當之無愧。只是前有楚王府的‘皇長孫’,礙于這其間的一些事情,早先以皇長孫論之的眾人,皆對‘皇長孫’一詞再不言提。趙王雖打了想利用皇長孫造勢的想法,無奈沒人敢捧場也是一種煩惱。
這次逢了萬壽節,這么好的露臉機會,趙王可是期待已久。
成王府的穆弘他是知曉的,親娘生他的時候難產而亡,從小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存在,成王府也就管著他不餓死算了,可沒有專門命人讓人教養過他,自然不能與他的穆梵相比。
其實穆梵早幾年的待遇也沒有比穆弘好到哪里去,承元帝厭惡兩人,成王趙王本是處心積慮,誰知落了空,這庶皇孫更是成了讓人提都提不得的存在。上面主子都如此了,下面人自然也不會太上心。唯獨有一點區別,穆梵的親娘沒死,母子倆相依為命,倒也在趙王府里安穩的活了下來。
這一遭咸魚大翻身,穆梵母子倆的地位在趙王府里,一夕之間從地到天。這冷落已久的兒子突然進入趙王眼底,趙王這才發現,兒子居然讓他親娘教養的不差。
其實穆梵親娘乃是一地位低下的姬妾,又怎么可能會教養兒子,但是凡事都有對比,有成王府的那個穆弘襯托,穆梵可不是還算被教養的不錯,至少在人前不露怯,這大概就是矮子中間拔高個的道理吧。
且趙王也想過了,與他人不能比,但只要能比過成王府的穆弘,他的兒子這次的風頭就出定了。哪知半路殺出個還是吃奶的穆晟,有太子為其做臉,所有的風頭都被那該死的楚王給搶了去。
與和鸞殿那邊相同,只是這邊是趙王發怒,劉貴妃從中勸解。
這母子二人也沒談論什么,劉貴妃將兒子安撫下,就讓他離開了。趙王剛踏出純和殿大門,就看見一個眼熟的內侍從他面前經過,他微微一皺眉頭,使了個眼神,身邊服侍的內侍便迎了過去。
之后內侍回來稟報,說成王約他明日詳談。
趙王并不意外是這個結果,只是什么事讓對方如此之急迫,竟然都等不及出了宮再遞話,趙王雖未多言,到底心里藏了一抹憂慮。
次日,趙王和成王兩人約了一處隱秘的地方見面,其間到底談了什么,沒人知道。
*
七月的天,正是炎熱的時候,長安城內的空氣因為高溫仿佛凝固了也似,卻無端的刮起一陣微風,帶起了些許波瀾。
流言起始于人們私下里的議論,那日萬壽節雖許多人都沒有資格參與,但當時情形卻被眾人所得知。尤其當日太子的行舉,以及承元帝異常的表現,都透露出一絲端倪來。
本是大家私下里的議論,也不知是誰異想天開,突然提出了太子想過繼楚王府的嫡長子的說法。這異想天開之人是誰,暫時無從查明,但這流言卻是傳出來了,且越傳越廣,越傳越大。
畢竟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這么多年來長安城內各家各府俱都緊盯著承元帝的動作,承元帝的心思是昭然若揭的,可太子身子骨不爭氣也是事實。若是照著這么發展下去,趙王成王之間必出一人,將會是最后的大統繼承者。
從龍之功人人都想得,但里頭的風險也是毋庸置疑的,聰明者謀而后動,可世間歷來都少不了投機取巧者,這些人個個心里都有一本帳,這本帳內容如何暫且不論,如今突然橫空殺出一個太子想過繼楚王府嫡長子的說法,為未來的大方向平添了無盡的變數。
一時間,長安城內風云變色,面上大家都鎮定自若,實則內里如何那也只有各人自己心里清楚。
總而言之,最近長安城內頗有些躁動的意味,這么熱的天本該是該避暑的去避暑,能少出門的少出門,卻似乎完全并沒有這種跡象,大家紛紛熱絡起舉辦各種詩會茶會來,各家各府上走動也頻繁了起來。
等流言傳到九娘的耳朵里的時候,該知道的人似乎都知道了,好像九娘這個做娘的才是局外人。
象牙絲編制的玉簟上,俯爬著一個小奶娃。
肥嘟嘟的白嫩身子,僅著了一個大紅色的小肚兜,更顯藕節似的胳膊腿兒雪白可愛。他爬得有些吃力,胖嘟嘟的小手半撐在玉簟上,小脖子使勁往上揚,揚了幾下,似乎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嘴里‘噢’了一聲又摔回玉簟上。
他的小臉兒很胖,俯爬的姿勢將他的小臉都擠得變形了,可惜坐在他對面的親娘卻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平添了幾分凄楚可憐。不過奶娃也是十分堅強的,也沒哭。他倒是沒哭,可一旁看著蓮芳受不了了,趕忙上前一步將其抱了起來,給他翻了一個身,讓他仰躺在玉簟上。
蓮枝欲言又止地看了九娘一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這動靜驚醒了九娘,讓她恍過神來,看著大睜著眼瞅著自己的兒子,她一把將小木木抱了過來,近乎無聲的低喃了一句:“誰也不能奪走我的兒子……”
之后她將小木木交給了蓮芳,又吩咐蓮枝幫她更衣梳妝,之后帶著人往前院去了。
九娘走后,蓮芳無奈的看著懷里的小主子,滿臉愁容。
“你說程家娘子說的那話是真的嗎?”
話說出口,她才反應過來她問的對象是小燦。
與小翠比起來,小燦年紀要小上一點,平日里從表面上來看,也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小姑娘。卻唯獨有一點,小燦不愛說話,極不愛說話,除非是九娘和楚王問她,若不然她一天連一句話都說不到。
今日出了奇,小燦居然回答了:“不知道,不過外面流言傳得很大?!鳖D了頓,她又道:“你也別擔心,王妃自有章程?!?
蓮芳點了點頭,又感嘆:“哎,你說這叫什么事?。 ?
*
這是九娘第一次涉足楚王的外書房,她素來明白內外有別的道理,所以對楚王的公務以及他平日里干了什么,只要楚王不說,她從不主動詢問,也不插言。
殿下對王妃的看重,楚王府上下眾所皆知,所以當九娘來到外書房時,守在門外的人只是猶豫了一下,卻并未攔下她。
九娘闖進去的時候,楚王正在跟人議事,見她突然到來,楚王只是微微一愣,便命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屋中的人紛紛退了出去,轉眼間屋中便只剩了夫妻二人。常順從外面將門闔上,微微的嘆了一口氣,眼神略顯憂郁的望了里頭一眼。
“有事?”
“這件事是你干的?”
兩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楚王眉心一蹙,問:“你說什么?”
九娘梗著脖子,直直的看著楚王,“就是外面都說太子想過繼木木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楚王面色一冷,狹長的眼微瞇起來:“你為何認為是本王干的?”
九娘一看楚王這動作,就知曉他生氣了,但還是一咬下唇,指控道:“除了你,還能有別人?當日太子所言‘早就說要給木木備一份大禮’,你讓我把那些東西都給木木用了,那日萬壽節你特意吩咐讓我給木木穿上那身衣裳,還有萬壽節那日太子的行舉……”
“就算撇除這一切都不去看,趙王和成王那邊不可能會對此事樂見其成,他們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宣揚出來。要知道若是這事成了,他們可就全盤皆輸了。至于其他人更不會,這明顯就是一個炮筒子,誰捅出去誰就是眾矢之的。只有你,只有你有這個嫌疑,先造勢,然后說動太子,或是你和太子早有默契,借此引起一些大臣們推波助瀾,好達到你們彼此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