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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則站著沒動,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唇上已經(jīng)隱隱青紫。
姜婠婠轉身,決然離開。
海浪一陣陣拍打在柔軟細白的沙灘上,天高云淡,姜婠婠背對著蘇則離開,不疾不徐。然而,距離每拉開一寸,就是注定,仿佛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消失。
蘇則身側的拳頭一點點捏緊,手心卻沒有痛感,渾身只有麻木。他豁然快步追上前去。
姜婠婠知道他追來了,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她以為他有話要說,沒有等來聲音,卻只覺脖子上一陣疼痛。
姜婠婠腦子有點暈,身子軟下去。
蘇則將她抱進懷里,在她耳邊嘶啞地說:“對不起,我不能讓你走。”
姜婠婠腦子有點暈,卻沒有昏過去,睜著大眼睛,靜靜看著他。
蘇則驚訝:“為什么?”
姜婠婠告訴他:“你如果暈暈乎乎活了三百年,你也不會這么輕易昏過去。”
蘇則不解。
姜婠婠眨了眨眼睛,喉嚨又再次酸酸的:“知道為什么我找了你三百年卻沒有辦法找到你嗎?因為我去找你的時候,落到了陷阱里。他們要砍掉我的尾巴,我拼命地逃,妙妙也來救我,我才沒有被砍掉尾巴,可是我的魚鰭也全部被砍掉了。后來的三百年里,我都沒有魚鰭,我沒有辦法再平衡自己的身體,整天都是暈暈乎乎的,大海那么大,我卻連方位都搞不清楚。那三百年,與其說我是在找你,不如說我是等死,我在大海里游蕩著等死,可又還是有點奢望臨死前可以找到你,問問清楚,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姜婠婠沒有哭,皮膚上卻落下一滴一滴滾燙的淚水,是男人的眼淚。
當年,當蘇則回到將軍府,發(fā)現(xiàn)將軍府已經(jīng)被夷為平地,后院的清池也被填平時,他想過她受的苦。卻怎么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被這樣折磨。沒有了真珠,沒有了魚鰭,還差點沒了魚尾,她就孤零零的一人,那么絕望地在大海里流浪了三百年。
他以為自己找她這三百年來已是痛苦至極,卻沒想到,和她所受比起來,他的痛苦竟遠遠不及千萬分之一。
男人的眼淚滾燙,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上,他緊緊抱著她,嗓子痛苦又嘶啞:“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會受這樣的苦。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他已經(jīng)沒有臉再求她的原諒,他要怎么做才能彌補她?拿命也不補償不了她了。
蘇則逼著自己,一點點放開她。即使萬般不舍,他還是硬逼著自己,將她放開。
“頭還暈不暈?”
可以逼著自己放開她,卻終究做不到不眷戀,不疼惜,他看到她晃了晃,又忍不住想要去扶她。
姜婠婠輕輕看了他一眼。
蘇則又狠狠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我會讓人送你離開,你以后也不會再看到我。但是現(xiàn)在,你先回去換件衣服。”
遠處,飛機起飛,轟鳴的聲音傳來。
其他人已經(jīng)離開,姜婠婠現(xiàn)在想追也追不上了。衣服黏在身上確實難受,頭還有點暈,姜婠婠往回走。
別墅里,他們的房間,大片大片的婚紗照還攤在地上。藍天碧海,萬物寧靜,只有那樣恩愛的一雙人,男俊女俏,那樣纏綿地抱在一起,他們看對方的眼神都繾綣溫柔,充滿愛意。
不久以前,他們還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恩愛的男女。
姜婠婠剛剛踏進,就被這畫面刺得眼睛疼,幾乎快要流出血來。
她的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視若無睹地走了進去。鞋子濕噠噠的,毫不留情踩在照片上。仿佛對不要的垃圾一樣,無情踐踏。
蘇則跟在她身后,早已無力再靠近她一步。
姜婠婠換了衣服就走了,多一刻也沒有停留。
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收好,還仔細清點了一遍,確定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已經(jīng)帶走,并且除了真珠沒有再留下任何東西。
地上的照片她也全收了起來,雖然踩臟了,但還是謹慎地全裝到袋子里,包括那張存著這些照片的卡,她也一起放了進去。
拿著自己的東西,提著一堆不要的照片,姜婠婠毫無留戀地離開這個地方。
蘇則在外面等她,直到她出來,他主動接過她的行李箱。
“我送你。”
姜婠婠站著沒動。
蘇則苦笑:“我們之間,也只有最后這點時間了。”
姜婠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么,真可惜。”
蘇則眼睛剎那亮了亮,隱隱激動。
姜婠婠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竟然還有這點時間。”
蘇則背脊一僵,卻早已不感覺不到心痛了。
姜婠婠先去了海邊,剛剛從漩渦里出來,她覺得自己的力量已經(jīng)上升了一個等級。朝著茫茫大海揮臂一扔,裝著照片和記憶卡的袋子頓時就遠遠扔了出去。
姜婠婠耍了點小心機,扔出去以前先把袋子弄破了一半,所以袋子拋到最高點的時候就破開了,畫面頓時有種狼狽的壯觀。照片頓時一張張地散開,如漫天雪片,紛紛灑落,有些直接落入大海里,被淹沒在海水中,有些被海風一吹,打著旋兒飛著,卻也終免不了沉入大海。
就像她和蘇則之間,那如曇花一現(xiàn)的愛情,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后,都是轉瞬即逝,最終只能沉入大海,什么也不會留下。
姜婠婠親眼看到最后一張照片浸入海水,仿佛看到她和蘇則之間最后的牽連,被她徹底斬斷,一點都不剩,這才轉身。
身后的男人,從來挺拔有力的身形,此刻略有些佝僂,臉色慘白如紙,仿佛連呼吸也是困難。
姜婠婠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絲毫的遲疑。今日擦肩而過,彼此無牽也無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