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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村里尚未通電后，她手機基本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加上諾基亞本身待機時間就長，兩天下來，只消耗了一丁點電量。

明知不會冒出信號，她還是忍不住摁亮瞅了瞅。

沒有來電，也沒有短信。

她無意義地撥出一個號碼，聽不到聲音，打都打不出去。

***

之后的每頓飯，不再有雞，偶爾會蒸一點臘月腌制的香腸，豬大腸里灌豬肉，采用當?shù)氐囊环N傳統(tǒng)腌肉手法。

沈飛把沈奶奶的津津介紹翻譯給周霽佑聽，說了幾天蹩腳的普通話，他慢慢習慣，長句也能一口氣連貫下來。

比起香腸，周霽佑更喜歡另一道腌菜，雪里紅。

酸酸的，放點紅辣椒炒炒，香噴噴，特下飯。

她并不是每頓飯非得有肉不可，這個家庭不富裕，甚至可以稱得上貧困，她的到來無疑給他們無形中增添了負擔。

一開始，她視若無睹，置身事外，后來因為一件事，無意中令她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

來這里的第十天，她夜間受涼，身體狀態(tài)急轉(zhuǎn)直下，吃了自帶的感冒藥卻不見好，到了第十二天中午，突然全身關(guān)節(jié)痛，大腦也昏昏沉沉，太陽穴附近更是突突地疼。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捂汗，不吃不喝，蜷縮成一只滾燙的蝦米。

沈家獨立坐落在山頭角落，山頭腹地有間衛(wèi)生室，是位從鎮(zhèn)醫(yī)院退休的老醫(yī)生創(chuàng)辦的，村里誰有頭疼腦熱都找他。

沈奶奶摸她汗?jié)竦念~頭，感受體溫，心想有病不能耽誤，連忙喊沈飛去請老鄭醫(yī)生。

去時，沈飛在山里奔跑；回時，老鄭醫(yī)生卻是跑不動的。

沈飛也不好催促，一步三回頭地朝后望，仿佛多望一眼，老鄭醫(yī)生就能被他眼神牽引著走快一點。

做過一番基礎(chǔ)檢查，老鄭醫(yī)生判斷周霽佑是風濕性感冒。

鑒于周霽佑不愿打針，也不愿輸液，他返回衛(wèi)生室開藥，沈飛又得跟隨走一趟。

山路兩邊到處是蔥綠茂盛的樹木，陽光從樹葉間篩下，投出斑駁的影子。

沈家最近發(fā)生的奇事，鄭醫(yī)生聽村里人提起過，黝黑的后頸汗如雨水，汗珠滾入短袖衣領(lǐng)，后背熱騰騰的。沈飛抱著他的診療箱走在前面又一次回過頭來時，老鄭醫(yī)生抹一把額頭的汗，問：“這丫頭還要在你家住多長時間？”

話題來得突然，沈飛頭扭回去，想了想：“半個月吧?！?

“那也就是講，沈心還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他含糊地“嗯”一聲。

“想她吧？”

“想?！?

一番折騰，做好的午飯全部涼透。沈奶奶吩咐沈飛伺候周霽佑服藥，她去熱菜。

沈飛來回兩趟跑，正午太陽烈，他身上全是汗。

他背過身去，掀起衣角往臉上一抹，然后找到擱在紅木箱上的那只周霽佑自帶的水杯，杯子漂亮又精致，透明杯身干凈無痕得能反光。

他想起周霽佑來家里的第一天，他拿老舊的搪瓷杯倒水給她喝，她對他不理不睬。

水杯里還剩點涼白開，他拿杯子去堂屋添熱水，水溫中和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水瓶，把瓶塞摁進去，回到屋里。

“吃藥吧。”沈飛站在床邊，低頭看眉頭緊蹙、面容慘白的周霽佑。

周霽佑很疼，頭、手腕、腳踝，哪兒哪兒都疼。

她睜開眼，牙齒緊咬，臉龐抽搐，襯得眼神有點兇狠。

沈飛冷不防撞見，有些怔然，默了默，語帶關(guān)懷：“藥吃了就不難受了。”

周霽佑沉默不語，撐著手肘半坐起，從被子里伸出汗津津的手心接藥片。

沈飛看見她纖細的手腕上赫然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指甲掐痕，紅成一片。

“……”他微微瞠目。

周霽佑把藥片一股腦吞進嘴里，拿過水杯連續(xù)喝兩口咽進去。杯子還給他，她繼續(xù)縮進已經(jīng)濕掉的被子里。

沈飛站著沒動，目光追隨她縮回被窩里的紅通通的手腕，落在被面。

汗?jié)竦陌l(fā)絲黏在額頭，她仰面看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抱歉，你家被子臟了，回頭曬洗我負責?！?

沈飛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她在強硬著什么。

他聯(lián)想到妹妹以及從小接觸過的女同學，女生難受不是會哭嗎，她為什么不哭？女生難受不是會喊嗎，她為什么不喊？不哭不喊，自己死撐，是不是因為不在熟悉的環(huán)境，她不好意思，放不開？

沈飛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妹妹沈心，她過得好嗎，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偷偷躲起來哭……

這樣想著，嘴巴便張開：“你哪難受，有什么我能幫你？”

chapter 08

聽他突然說想幫自己，周霽佑已經(jīng)轉(zhuǎn)向墻壁的眼睛慢慢扭動回來，目光駐足在他臉上，靜靜研判。

她此刻的模樣虛弱得有些狼狽，但眼神仍不改犀利，涼水一樣，反重力浮空，澆他滿臉。

和她相處，沈飛一直處于莫名的被動。

這種陌生體驗，是他與其他任何一個女孩沒有的，尤其是年齡比他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