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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他問些什么奇怪的問題,羅域卻都置之不理,一心只將注意力放在生意上,倒襯得杭巖像個游手好閑的破壞分子。
杭清拿來的計劃書十分周詳,肖井洋看過后都連連點頭,只是在合作商中出現了福興建筑的名字,肖井洋不由望向羅域。
杭清注意到了,她解釋道:“這是我大伯的意思,我們也算福興的老客戶,他們這回給出的價格也很優惠。”
福興建筑就是上回在杭家同羅域有過小摩擦的黃少爺家的公司。雖然羅域和杭巖關系不錯,兩方母親也有親緣關系,可是杭維雍對羅域卻從小就不怎么喜愛,其實也不止他一個人,幾乎就沒有幾位長輩是喜歡羅域的。羅域很聰明,從商的才能治人的才能都非常高,在商場上,你能放心和他做生意,他向來說到做到,講信用,會謀劃,他的決策很少出現錯誤,自然也不會輕易虧本。可是在生活里,羅域卻實在太難相處了,他做事極端,六親不認。往往你以為和他有交情,可一個不察就會被自己過于天真的想法抽得臉皮發腫,而且在杭維雍看來,羅域年紀輕輕,卻過于心狠手辣,他不給任何人留后路,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既然大家都只是談利益,那么就盡量讓他們的合作利益最大化,福興能給出好的價格,對兩方都有利,那些小仇小怨,杭維雍不會考慮進去,他相信羅域應該也是如此。
這點他猜對了,羅域根本沒把這些放在心里,要是不看到面他估計連那黃少長什么模樣都想不起來。一掃那分成比例,羅域就還算滿意地點了頭。
杭清也喜歡跟羅域談生意,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直達目標。
“既然如此,我們回去再開個會詳細制定一下后續計劃,如果幾方都進展順利,下個月應該就能簽約了。”杭清道,不過她又猛地想起,“之前我好像聽楊經理說擎朗方面有人提出過要抬價?”
這個就是上回生態園的楊總來跟羅域告得狀,羅域現下依舊不以為然。
“我知道是誰,不用理會。”
杭清也差不多明白他們羅家下面幾位副經理的小心思,論資歷輪年紀這手握大權的都不該是羅域,所以哪怕受了那么多教訓,有些人還是不知道收斂。不過羅域既然那么說了,杭清就知道這些不會是問題。
從上午開始,幾人就忙個沒停,連午飯也只是隨意吃了幾口,最后終于達成了基本意向,剩下的只要找楊總和其他負責人來再開幾次會就搞定了。
周阿姨此時送上了一些點心,模樣精致討巧,連杭清看了都不由訝然。
“這個是玉米做的?”她把那做成花瓣型的燒麥放在手中翻看研究,又瞥到另一邊還有更可愛的,驚喜地問:“那個還是小豬樣子的?你這兒的吃食待遇還真好,害我也想找幢別墅搬過來了。”
周阿姨挑了幾只小豬包放在杭清面前,對兩人謙虛了幾句后就默默地退回了廚房。
杭巖注意到周阿姨將盤中剩余的點心都端上了樓。
羅域說:“隨時歡迎你來做我的病友。”
從小到大,羅域從不會因為對方是女生而嘴下留情,杭清已是習慣了,但還是不由暗暗受打擊,吃了兩個便要趕回去做事了。
杭巖卻忽然說自己肚子疼,要借用廁所。
他前兩天在芷光鬧騰得太狠,回來連犯了幾天腸胃炎,此刻憋不住也算情有可原。
一邊說著自己快去快回,杭巖一邊就朝一樓的洗手間跑,不過他沒進那門,而是一閃身躲進了樓梯拐角,沒一會兒便眼瞧著周阿姨緩緩走了下來,杭巖又等了片刻,悄悄矮身順著扶手溜上了樓。
他也是第二回來這里而已,只能順著房間一間間找,以他的猜測,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在角落或者是閣樓上,可是一圈觀察后卻沒想到其他地方皆空無一人,只有那間最大的主臥,房門半闔。
杭巖慢慢靠近推開了門。
他先看到的是床頭柜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小豬包,然后是微微蠕動的被子。被子左翻翻右翻翻,片刻從里頭探出了一只頭發亂糟糟的腦袋,接著那腦袋頂著軟軟的床頭板一點一點挪動著坐了起來。
揉著眼睛,床上的人當先注意到放在一旁的點心,不過他并沒有馬上伸手,而是笑笑地盯著看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語起來。
“小豬……豬鼻子……豬耳朵……唔,尾巴呢?”
不過無意中一抬眼讓他發現到了站在門邊的杭巖,對于莫名出現在在這里的陌生人,對方好像嚇了一跳。
杭巖自己也覺得突兀了,他立馬整了整表情,笑著走了過去。
“那個,你好……嗯,我是,我是羅域的朋友。”杭巖一時不知該怎么介紹,只能拿出自己最和藹的表情,“對不起,我沒想嚇到你。”
他的靠近讓曉果微微往后退了下,不過聽見杭巖的話,曉果也有禮貌地輕輕回復。
“你好……”
因為剛睡醒,他的聲音也是軟綿綿的,縮在被子中整個人看著顯得更小了。
杭巖在床前蹲了下來,聲音也跟著放輕:“我吵到你睡覺了嗎?”
曉果搖搖頭:“我醒啦……”
杭巖笑了,他問了當初和羅域一樣的問題:“你叫什么名字?”
“曉果……阮,曉果。”曉果乖乖地回答。
杭巖眸色一閃,目光更仔細地看起了眼前少年的臉,說是看,倒更像是某種研判一般,自曉果的五官緩緩略過再到表情,最后沿著下顎而下,來到那白皙纖細的脖頸處。若是細查,能發現喉結附近有一條紅痕,紅痕很淺,平日并不容易注意到。
杭巖盯了一會兒,剛要再問些什么,忽然樓下傳來了杭清的喊聲。
“你再不出來,我可提著皮搋子進去撈你啦!”
杭巖一怔,不得不打消了繼續攀談的念頭,他頓了下,在對方茫然的目光里,杭巖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曉果的頭,溫柔道:“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下次還能見面。”
說著如來時一樣,奇奇怪怪地出現,又奇奇怪怪地離開。
被留下的曉果瞧著空無一人的門片刻,在確定沒人打擾了后,終于向著小豬包探去了魔爪。
待杭巖下樓,迎面就是杭清不滿地態度,然后是羅域直直而來的目光。杭巖同他一個對視后,還是沒忍住道:“告訴我,你沒在鬧著玩。”
羅域不說話,只是轉而看向杭清,嘴角挑起了一個不快的笑容。
杭清接受到羅域的負面情緒,立馬拉著人撤退了。
杭巖倒也沒反抗,他本有很多話想說,可一看見累了一上午,此刻已顯憔悴的羅域,又把這些都憋了回去,最后竟只是嘆了口氣。
待到坐進了車里,杭清瞥了眼難得陷入沉默的兄長,良久還是問了:“你見著人了?”
杭巖回神,還是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