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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心只管哭,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謝青嵐又笑道:“好了好了,不知道的,誰還以為我苛待了你。等你出嫁的時候,我當然會依著嫁妹妹的份例給你添妝的,以后就是說了人家的姑娘了,可不許再沒大沒小的,再有什么,你就讓人來告訴我就是了,自己躲在屋里繡嫁衣吧。”
如心這下臉全紅了,還掛著淚珠,開始不依了:“夫人——”
“好好好,我不拿你打趣了。”謝青嵐笑著告饒,又對檀心道:“你也是了,如果來日有入得眼的男子,只管告訴我。”
兩個姑娘都被她鬧了個紅臉,謝青嵐笑得尤為開心,正笑著,就聽外面傳來噔噔噔的跑步聲,又聽見舒瑯華冷淡的聲音:“別進去,仔細被你謝姐夫扒了皮。”
“你放我下來!”鐵柱叫得那叫個力拔山兮氣蓋世,“謝姐姐要走了嗎?你放開我!”
謝青嵐和兩女面面相覷,飛快的往外去了,見鐵柱被舒瑯華拎著衣領子吊在半空之中,手腳亂蹬中,一見謝青嵐,鐵柱的淚頓時開始飚了:“謝姐姐!”
“鐵柱。”謝青嵐見這長得天庭飽滿的小胖墩兒被舒瑯華這看起來柔弱十足的女子給拎著,這場面真夠詭異的,忙伸手將鐵柱抱下來,“你怎了?有什么事急著見我?”
“謝姐姐不要走!”鐵柱哭得凄凄慘慘戚戚,“謝姐姐答應過要陪著我的。”
鐵柱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村子的人被火燒死,他被奶奶舍命救了,雖說陰差陽錯的沒被霍亂奪去性命,但差點餓死在路邊,要不是被謝青嵐撿到,那可真是死了只能讓路邊野狗啃了。故此,鐵柱這孤兒對于謝青嵐很是依戀,現在聽說謝姐姐要走了,這貨還真是跑得比被狗追了還快。
“鐵柱,謝姐姐要回家的。”謝青嵐嘆道,“謝姐姐的家在京城,所以要回去的。”
鐵柱嗚咽不已:“我不讓你走!你不要跟著姐夫回去!”
“可是姐夫是我的丈夫啊,我當然要跟著他回去。”謝青嵐撫著他的頭,“你以后得了閑,就來京城找謝姐姐吧。我已然和越王殿下說好了,以后你就養在越王府,殿下不會虧待你的。”
鐵柱一張小包子臉滿是深深的痛楚:“姐夫是壞人!等我長大了,就要把謝姐姐搶過來做媳婦!”
謝青嵐臉綠了,身后如心檀心笑得合不攏嘴,面前的舒瑯華陰惻惻的“呵”了一聲:“小子,仔細你謝姐夫剜了你一對招子,拔了你的舌頭。”
鐵柱嗚嗚咽咽的,謝青嵐說:“你也別嚇他,孩子還小呢。”
舒瑯華冷笑道:“我嚇他了嗎?丞相大人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不是?”
這話到還真沒說錯,謝青嵐在心中默默的說,而后蹲下身子,摸摸鐵柱的頭:“你好好在越王府之中,越王殿下還有事問你的話,你一定要如實回答。鐵柱,你奶奶他們,是被人害死的,你不能讓他們枉死了,所以你要對越王說實話,萬萬不要隱瞞什么。”
想到奮力將自己推出火場的奶奶,鐵柱還是愣了愣:“奶奶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夜叉索命?”見謝青嵐沉默不語,已經是默認了,鐵柱嚎啕大哭:“他們為什么要殺我奶奶?”
為什么要殺?謝青嵐沉默,小漁村是最先染病的地方,而當地官員為了不讓疫情再蔓延下去,選擇了一把大火燒掉這病源地永絕后患,如此一勞永逸的方法。掌權的世家們誰會將庶民的生死看重呢?當然是不會的。如此一來,小漁村慘遭殺戮,唯獨只有貼住一個孩子活了下來。
這就是大燕已經爛了根的世家。
只是這些,對一個孩子而言,實在太沉重了。謝青嵐思忖了片刻,說:“謝姐姐也不知道,所以你要好好跟越王說,這樣才能為你奶奶報仇。”又一笑,“你乖乖的,謝姐姐會回來看你的。”
鐵柱今天人生觀都收到了沖擊,苦著一張小臉半晌不曾說話,又聽這話,哭著抱著謝青嵐的脖子:“我不讓你走……”
謝青嵐無奈之下,只能輕輕撫著他的后腦加以安撫,待抬頭,就見傅淵立在院門前,臉上神色不明。
謝青嵐頓時尷尬,還沒來得及笑笑,傅淵已經將鐵柱從其懷中扯了出來,扔給了隨之而來的舒忌。鐵柱兀自懵逼中,看著傅淵明顯不善的臉色,臉上的淚輕輕的滑落下來。
傅淵看著他,靜默了片刻:“瑯華,帶他下去,沒我的話不許他靠近夫人。”說罷,又將謝青嵐連推帶摟的帶進了屋。
舒瑯華陰笑道:“我說了你謝姐夫曉得了會惱的。”又對如心使了個眼色,后者原本就因為見了舒忌而臉紅,被這揶揄的眼神給一激,臉更是燒了起來,轉頭就走。
這進屋的進屋,抱走孩子的抱走孩子,害羞的害羞,頓時也就只剩了檀心和舒忌守在門前。等房中傳出來羞人的聲音,這倆也站不住了,飛快的轉身跑了。
*
而七日之后,便是傅淵回京的日子。經過深思熟慮,傅淵還是將謝青嵐未死的消息給報了上去,一時之間京城嘩然,然后不少人開始質疑謝青嵐到底是人還是鬼,安陽女侯盡數給燒成了炭,她居然還能活下來,實在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只是這嘩然的事,就不歸謝青嵐管了。
等到兩口子到了京城,還沒等到好好洗個澡沐浴放松一下,就見秋瑟忙慌慌的來了。
謝青嵐與她素來親厚,見她這樣子,也不敢怠慢,趕緊起身迎接:“秋瑟姐姐怎么來了?”
秋瑟一見她,差點哭出來,又忍悲含笑道:“夫人沒事就好了,太太險些哭得死去活來的,連二姑娘都傷感得厲害。”緊緊拉著謝青嵐的手,半晌之后說,“夫人,夫人,我曉得陸家待你諸多不起,只是、只是……”她愈說愈為難,“夫人還是隨我回陸府看看吧,老爺怕是不行了。”
要說這陸兆南原本一個生龍活虎的老中二,現在突然說不行了,也實在是把謝青嵐給驚了驚。
這事還得從頭說,原本陸顯那敗家玩意兒忽悠著陸兆南和胡氏把蔡氏娶進門了,大伙兒也都覺得這事就算是完了對吧?結果沒想到的還在后面,這蔡氏和陸顯這廝一比,那還真是只有更奇葩沒有最奇葩。
比如這位胃口好得驚人,廚娘有一日上工正要去做飯,卻發現府上的雞蛋和肉全沒了,一問之下,才說是顯二奶奶昨夜全給煮來吃了。而這位還要錢要到了陸兆南身上,說是想要吃什么,可把老中二給氣得不輕。
原本就雞飛蛋打了,馮氏現在是陸府的掌權者,總覺得心中惴惴不安——畢竟對于這位二嬸,他們就知道這貨姓蔡,知道她有個爹,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馮氏可不是胡氏那樣的發面包子,轉頭就命人去打探蔡氏的底細了。
結果打探出來的消息可把馮氏給驚著了,差點沒把懷中的小郎君給扔了。蔡氏對陸家人宣布的名字為蔡竹,結果打探下來,她真名蔡文蘭;她對陸家人宣布的是,往日和陸顯就相識,只是因為家中緣故,一直到了二十歲都未曾嫁人,結果打探下來,這貨不僅嫁過人,還有個已經五歲的兒子養在前夫家,這貨是被休棄回家的。
馮氏得知這事不敢怠慢,但又不能說給外人聽,兩相權衡之下,還是跟自己有些溫吞的丈夫陸澄說了。
陸澄一聽到這些,臉也綠了。陸顯一貫沒個正型,但也不料敢做出這些事來啊!心思千回百轉之下,他不免想到了陸顯成婚那日,媒人跟胡氏說的話——“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又緊緊握拳,這事陸顯一定知道!當日在官媒下合婚書的時候,蔡氏本是京城人士,官媒那里必然記載著是否被休棄。但陸顯居然將這事給瞞了……
陸澄越想越覺得窩火,還是決定將這事報告給家主陸兆南。結果陸兆南知道這件事之后,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出現了——老中二臉上微微抽搐,嘴唇一歪,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忙慌慌的讓人找來大夫,得出結論,老中二中風了。
原本陸兆南就出現了中風的前兆,這被一激,成功中槍。大夫說了,別叫這廝再管什么了,就躺在床上養老吧。
在那一瞬間,胡氏腦袋后面似乎升騰起了煙花,炸開后那個絢爛多彩,以后終于不用被這廝有事無事的遷怒了。但隨后,胡氏又覺得沒了主心骨,就守在陸兆南床前哭著。
剛出了孝的陸貞訓和陸澤兩姐弟,再次很無辜的被卷入了親爹和繼母這倆雙重攪屎棍營造出來的惡劣事件中。
☆、第198章
聽著這略有些戲劇性的發展,謝青嵐也是醉了。她原本以為蔡氏興許是個好的,但轉念想想,能給陸顯看上的人,能好到哪里去?看了傅淵一會子,謝青嵐那還是起身道:“我去看看吧。”說罷,便要出去,又被傅淵拉住,“我隨你一道去吧?”
“不必了,你也是累了。”謝青嵐說,“你不必害怕,我如今再不是往日的我了,他們要想拿捏住我也是不能的。”又讓秋瑟在外等候,俯身親了親傅淵的唇,“你好好睡一覺,我一會子回來陪你。”
謝青嵐隨秋瑟一路到了陸府,算起來她也有些日子沒來過了,如今正是初秋,雖然還沒完全褪去盛夏的酷熱,但綠瑩瑩的葉尖也染上了金秋的枯黃,看起來很是頹敗。謝青嵐看了一眼,還沒說話,秋瑟已然笑道:“都說這植物四時跡象反了,必然是會招來禍事的。現在哪家的綠葉枯了?也只有咱們家,看來陸家,果然是氣數已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