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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愣了愣，“邊境有大軍駐防，跟我們有關(guān)系嗎？”湛盧點(diǎn)頭，“關(guān)系很大，剛剛靜王爺與我家爺分析局勢，皇上十有八/九要派我家爺出征。”

珍珠一聽蹬蹬蹬就跑，一邊跑一邊自言自語：“這符離是瘋狗嗎？動不動就開戰(zhàn)打仗，殺千刀的。這打起仗來又不能成親了，我們家姑娘與懷王排除萬難，沒想到還有一萬零一難，真正可惡，十分可惡。”

青鸞正坐在窗下寫信，隔窗瞧著珍珠一臉惶急，擱下筆笑問道，“怎么了？氣急敗壞的？”珍珠喊道，“姑娘，大事不好了，要打仗了，這親事又不成了。”

青鸞站起身出了屋門，“慢慢說。”珍珠一五一十說了湛盧的話，青鸞繃緊了臉，“陰魂不散，符離突然開戰(zhàn)，想來有芳菲的功勞。”回到屋中踱步沉思，許久喚一聲珍珠，“玉奴姐姐的兒子，戶部執(zhí)事張文淵張公子，我們見一見。”

張公子住在東都城外一個(gè)簡樸的院子里，小院潔凈一塵不染，里里外外由一位婆子打理，這婆子就是玉奴的心腹婢女胡媽媽，珍珠敲開門，青鸞過來含笑見禮，遞上與玉奴的來往書信，胡媽媽仔細(xì)看過，笑著給青鸞行禮：“夫人早有囑咐，奴婢一直等著長公主前來。”

進(jìn)了屋中青鸞笑問，“張公子的身世，姑姑可告訴了他？”胡媽媽搖頭，“夫人倒是囑咐了，命奴婢擇機(jī)說出，可奴婢思來想去，沒敢。”青鸞問道，“張公子何時(shí)歸來？”胡媽媽嘆口氣，“早出晚歸克勤克儉，回來要天黑了。”青鸞笑道，“早已打聽過，張公子官聲很好。”

青鸞與胡媽媽敘著話等到天黑，張公子騎馬歸來，張公子肖似石將軍，不茍言笑老成持重的模樣，瞧見青鸞有些驚訝，問道，“胡媽媽，有客？”胡媽媽說是啊，青鸞起身笑道，“我乃是大昭國鸞長公主，懷王的未婚妻，來東都曾路過張家莊，與張大人的母親數(shù)日相處情同姐妹。”

張公子微皺了一下眉頭，“我的母親嗎？觀長公主言行，該是與二夫人合得來才對。”青鸞笑道，“不錯(cuò)，就是二夫人，二夫人就是大人的生母。”

張公子倒也不慌，只有些錯(cuò)愕，聽青鸞說起來龍去脈，又看了玉奴寫給青鸞的書信，跌坐在椅子上，許久看向胡媽媽，胡媽媽拭淚道：“長公主所言句句屬實(shí)，當(dāng)日二夫人生產(chǎn)，老奴也在。這些年二夫人不敢與公子相認(rèn)，忍痛瞧著公子認(rèn)賊為父母。

張公子沉默著，許久喃喃說道，“小時(shí)候，我無意中得知父母惡行，總是在想，若我是二夫人所生該有多好。沒想到……”手抹一下臉冷靜些看向青鸞，“我的生父是石崇信大將軍？”青鸞笑說不錯(cuò)，張公子又是半晌沉默，青鸞耐心等著，張公子唇角一翹微笑了，“他才能配得上我娘親。”

青鸞也笑，聽說他為官嚴(yán)正，本擔(dān)憂是迂腐之人，聽到真實(shí)的身世會接受不了，不想性情如此開闊達(dá)觀，珍珠在旁道：“夫君與兒子都是頂天立地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袃海衽闱鞍胼呑有量啵蟀胼呑右砀Ａ恕！?

張公子搖頭，“我小時(shí)候喜歡舞搶弄棒，可二夫人總逼著我讀書。我的志向是上戰(zhàn)場，而不是做一個(gè)文官，每日里對著賬簿撥弄算盤。”青鸞笑道，“二夫人當(dāng)年痛失所愛，自然不愿兒子再赴沙場，此乃慈母苦心。”

張公子微笑說是，看向青鸞道，“鸞長公主來東都已半年有余，今日才來找在下，想必有事。”青鸞點(diǎn)頭，“不錯(cuò)，想問問張大人，這戶部可有虧空？虧空可嚴(yán)重？若眼下就有戰(zhàn)爭，戶部可能有足夠的銀兩給前方補(bǔ)給？”

張公子抿了唇角，戒備瞧著青鸞，青鸞笑道：“我是關(guān)心則亂，別無他意。”

☆、96. 夜半

元邕夜半而來，不理會叮當(dāng)作響的鈴鐺，也不理會珍珠，徑直越過去上了青鸞床榻，一把抱住她臉埋在懷中長聲嘆氣，“成個(gè)親竟這樣難。”青鸞環(huán)著他笑，“正等著你回來呢，二哥那兒可有好主意？”元邕搖頭，“這些日子以來，太子屢遭父皇申斥，我接管的事務(wù)越來越多，東宮那頭的大臣與幕僚覺出情勢不妙，如今正好趁著開戰(zhàn)將我逼到前線去，我死了或者殘了，太子的儲君之位才能固若金湯。”

珍珠愣愣瞧著，青鸞對她擺一擺手，珍珠心想，姑娘與先生親事多磨，我就別再從中作梗了，由著他們吧，屏息靜氣跨過那些鈴鐺退了出去。

元邕眼角余光瞧得清楚，又嘆氣道，“倒不知這征戰(zhàn)是好事壞事。”青鸞推推他，“如今戶部依然是太子的勢力？”元邕點(diǎn)頭，“戶部管銀子，太子的勢力在其中最為穩(wěn)固。”青鸞笑道，“有一位張文淵張公子，我拜托過懷邕，讓他做度支執(zhí)事，懷邕可記得？”元邕坐直身子看向青鸞，“難不成？”

青鸞點(diǎn)頭，“張公子乃是石將軍與玉奴姐的兒子。”元邕亮了眼眸，“然后？”青鸞笑道，“傍晚的時(shí)候，我去拜訪了張公子，問起戶部可有虧空。”元邕摸著下巴瞧著青鸞，“太子揮金如土，又供養(yǎng)著諸多幕僚，為拉攏大臣常許以重金，他哪里來的銀子？我疑心他在戶部做手腳，可戶部的賬簿嚴(yán)絲合縫無跡可尋。”

青鸞笑道，“太子用御賜寶物與張家莊換銀子，天下不只一個(gè)張家莊，如此，太子的銀子就有了來路。不妨讓人上書，皇上只要去查東宮的御賜之物，太子就會露出馬腳。”元邕歪頭思忖，“如此，我想想如何做，要讓父皇疑心太子，又不能讓太子有所防備。”

青鸞希冀看著他，“太子外通符離的書信呢？”元邕搖頭，“這個(gè)留到最后，關(guān)鍵時(shí)刻予以痛擊。”說著話看著青鸞，“一切要慢慢籌謀，要看時(shí)機(jī)，也許我出征前，都尋不到時(shí)機(jī)。”

青鸞捉住他手，“出征前親事要定下。”元邕就笑，拉她靠近了抱在懷中，“一個(gè)張文淵，似撥云見日，多虧了青鸞。”青鸞靠著他笑，“若對弈，下棋的人還是懷邕，我呢在旁邊胡亂布了幾顆棋子，也許就有了作用，也許呢是搗亂。“元邕吻著她的發(fā)笑，“每一顆棋子都是點(diǎn)睛之筆，青鸞是女中諸葛，以后要不要做女帝？”

青鸞訝然看著元邕，元邕笑道：“不是頑笑話，是真的想過，夜里睡不著想青鸞的時(shí)候，這樣聰慧大膽的丫頭，若困在深宮，沒有用武之地，時(shí)日長了會不會厭倦？若厭倦了，會不會連我也厭惡了？若厭惡了，我將帝位禪讓給青鸞，讓青鸞做皇帝，或者我們兩個(gè)輪流做。”

青鸞推他一下，“沒個(gè)正形，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眼看就要奔赴戰(zhàn)場了，還有空想著做皇帝的事。”元邕搖頭，“與二哥商量至夜半，茶水都沒讓喝一口。簡短言說，我會設(shè)法留在東都，石將軍掛帥，金定做先鋒，本來找不到說服父皇的方法，有了張文淵這一條線索，一切好辦多了。”

青鸞嗯一聲愣愣得，“金定做先鋒？靜王的主意？”元邕忙道，“我勸過了，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這樣庸俗的話也用上了，可二哥一句話將我堵了回來，二哥說，愿不愿意，得金定自己說，懷邕休要管，青鸞也別多事，二哥說這話的時(shí)候，眼神漠然語氣森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與金定有多大仇呢，恨不能將她送到戰(zhàn)場去送死……”

青鸞緊攥住他手，揚(yáng)聲喊珍珠，大聲吩咐道，“請金定過來。”元邕一把捂在嘴上，“青鸞，好不容易珍珠今夜松動，我們不如先商量些別的事，明日一早再與金定說不遲。”青鸞啪一下打在他手上，門外已響起金定的聲音，“怎么了？青鸞出什么事了？”

元邕忙喊道，“金定等等啊，等我穿好衣裳。”說著話一手托住青鸞后頸，一手扶在腰間，雙唇照著她的重重壓了下去，好一陣廝磨吸吮，任由金定在房門外轉(zhuǎn)圈。

許久松開青鸞，瞧著她不住輕喘，笑著接連深吸三口氣，方跳下榻去喊一聲，“金定請進(jìn)。”金定進(jìn)來瞧著青鸞酡紅的臉頰，“發(fā)燒了？”青鸞兩手捂了臉，半晌喚一聲珍珠。

珍珠撥亮了燈燭，青鸞瞧著元邕，“懷邕，我與金定單獨(dú)說些體己話。“元邕老大不樂意，“我就在一旁聽著，保證不說話，出氣都不大聲。”青鸞搖頭，元邕指指窗外，“深更半夜的，難道讓我露宿在外？”青鸞就笑，“盛夏酷熱，廊下更涼爽呢。”元邕抱臂不動，青鸞過來在耳邊道，“后園水榭三面通風(fēng)，其中一間屋子是我白日納涼睡午覺的地方，里面有我的枕頭被褥，今夜里都給懷邕用。”

元邕方委屈著走了，一邊走一邊說：“別人都是重色輕友，青鸞呢，重友輕色，不是輕色，是根本不將色放在眼里。”青鸞好笑不已，悄悄跟了出來，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了他，“等我嗎？無論多晚？”

“等。”若被點(diǎn)燃的炮仗，瞬間炸響升了空，元邕回答的聲音快而響亮。

青鸞足與金定聊了一個(gè)時(shí)辰，她苦口婆心，到最后幾乎是哀求，最后金定看時(shí)候不早，說是該操練去了，青鸞方停住，直愣愣瞧著金定洗漱用早膳，待金定走了，才往后園而來。

隔著綠色竹簾瞧見元邕的身形，背對著她坐在小幾旁，青鸞止不住紅了眼圈，金定該如何是好？興許懷邕能有主意。

挑開竹簾進(jìn)去了，喚一聲懷邕不見答應(yīng)，繞到他面前才知道就那樣坐著睡著了，上身挺得筆直，兩手托在竹席上，微仰著頭，想來為等自己，他撐了很久，實(shí)在是撐不住了，就這樣睡了過去，他太累了。

青鸞輕手輕腳在他身旁坐下，挪著身子靠近了，與他背靠著背，元邕在睡夢中有了支撐，順勢靠了過來，兩手挪到胸前，換個(gè)舒服的姿勢，睡夢中低嗯一聲，鼻息均勻而綿長。

青鸞微微弓著背任由他靠著，低了頭想心思，金定聽到要做先鋒，雀躍著抱住了她，青鸞試探著問，可是因?yàn)殪o王嗎？是因?yàn)殪o王的冷落，使得金定下決心要赴沙場？金定笑著搖頭：“與他那些兒女情長，在征戰(zhàn)面前算什么？跟他無關(guān)，是我早就盼著這樣一日。”

青鸞拉住她手，“這半年練兵過過癮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上戰(zhàn)場……”金定笑道，“烽煙已起，總要有人上陣殺敵，我與兄弟們這些日子水里泥里摸爬滾打，流的汗水能灌滿金明池，如今要上戰(zhàn)場了，我豈能臨陣脫逃？無論生死，大家伙都在一起。”

青鸞將她的手攥緊了些，“可是金定，我呢？靜王呢？我們會擔(dān)憂，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金定搖頭，“哪個(gè)將士沒有父母愛人？大家能去我就能去，若我戰(zhàn)死，你們當(dāng)為我驕傲才是。”青鸞忍不住吸一下鼻子，“可是說到底，金定是女兒家。”金定朗聲笑道，“我是女兒家沒錯(cuò)，可我不是養(yǎng)在閨中的女兒家，沙場戰(zhàn)死好過庸碌熬死，若我死了，我會笑著去死。”

青鸞一把捂住她嘴，“你一心要去打仗，就去好了，不要死啊活啊的。”金定拿開她手笑道，“青鸞放心，我還盼著從戰(zhàn)場歸來后，象青鸞一樣與戀人花前月下對坐相思，我有那么多事情沒有做，不會輕易去死，我會保護(hù)好自己，好好活著。”

青鸞想著金定的話感慨不已，她自問做不到金定這樣，毫不計(jì)算得失，只英勇向前。她欽佩著金定，那樣明朗闊達(dá)的女子，豪氣蓋過許多男兒，可她又心疼著金定，相識一年多，彼此是姐妹是知己，相互間的情分已滲入骨血，一旦分離會連皮帶肉得疼。

背靠著青鸞的元邕一個(gè)機(jī)靈，突然醒了來，看著竹簾外的天光用力拍一下額頭自語道，“冷水澡也洗了，提神的茶也喝了，坐著不敢躺下，靠都不敢靠，怎么還是睡了過去？”說著話身子往后一靠，“真軟真香……”

驀地回頭瞧著青鸞，青鸞轉(zhuǎn)身看向他，眸中有淚，“我打算給六十八名侍衛(wèi)下死命，讓他們拼了性命護(hù)著金定，可還是不放心，懷邕可有法子？”元邕一把摟過她，“我會設(shè)法保護(hù)金定，二哥也會，青鸞，天都亮了，馬上就該上朝了，要抓緊……”

青鸞眨著眼，元邕低頭親上她的眼，輕輕吮去她的淚水，低聲道，“傻丫頭已經(jīng)盡力了，我們這些人都在盡力而為，一切盡人事聽天命吧。”青鸞低低嗯了一聲靠著他，“是啊，說不定懷邕也要上戰(zhàn)場的……”

象是應(yīng)了她的話，就聽湛盧在外一聲報(bào)，“皇上連夜召集太子與大臣商量對策，定了爺去前線督戰(zhàn)，圣旨擬好了，傳旨官正在路上。”元邕說聲知道了，青鸞愣愣瞧著他，元邕咬了牙，“讓太子得了先機(jī)，沒辦法了，只能先上路，我在途中的時(shí)候，二哥會設(shè)法。”青鸞揪住他衣襟，“我呢？我能做什么？”

元邕定定瞧著青鸞，“我將要出門遠(yuǎn)征，青鸞該做什么？尤其是讓我等了半夜之后？”青鸞不說話，只兩手揪著他衣襟，狠命一撕，就聽嗤拉一聲，外袍滑落，底下竟是未著寸縷，青鸞瞠目，元邕結(jié)舌，磕磕巴巴說道，“好幾次冷水沐浴，為了方便，就，就……”

青鸞點(diǎn)點(diǎn)頭上下瞧著，“以后等我的時(shí)候，就這樣，這樣便宜……”元邕兩手抱了肩，“為何？為何是我等著青鸞？聽起來，好象我侍寢一般……”青鸞身子朝他靠近些，居高臨下道，“過一會兒該上朝去了……”

元邕嗯一聲伸出手臂，又是嗤拉一聲：“以后青鸞等我的時(shí)候，不妨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