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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說不疼,元邕笑道,“緊張了就掰手指,瞧瞧,手指要比旁人長上一截,不過真好看,潔白修長,就是可惜不會彈琴,浪費了。”青鸞啪得打他一下嗔道,“誰說的?我才沒有緊張了就掰手指?!痹呷嘀?,“是,青鸞沒有,我胡說的。”
青鸞就笑起來,元邕瞧著她,“笑起來也是十分好看,好看煞人。”說著話唇湊了過來,摩挲著她的耳垂,囈語一般說道,“青鸞,我夜里睡不著?!鼻帑[好不容易去了的羞窘又回來了,半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蝶翅一般翕動,艷紅的雙唇輕輕一咬,聲音更低,“怎么才能睡著?”
元邕的唇貼著臉頰拂了過來,印在她唇上輕輕吸吮,“就這樣聊慰相思苦苦等待,等到青鸞再來我的秘密花園?!鼻帑[微仰著臉,“今夜里我就去,懷邕等著我?!痹呋A艘惶?,半晌回過神欣喜不已,“那個被別人知道了,我再挖一個,只有咱們兩個知道。”青鸞手扣著他手背,“再修一個要到何時?就那個?!痹吆蠡诓坏?,“青鸞,我派人給堵上了。”
青鸞憤憤不已,用力咬了一口,“怎么辦?”元邕撤開些瞧著她通紅的臉,“青鸞怎么比我還性急?”青鸞白他一眼,“那花園奇妙,沒去過還罷,去過了自然流連忘返。”元邕哈哈大笑,“譬如……”青鸞道,“譬如沒吃過糖的孩子……”
元邕再次欺身過來,余下的話被堵在口中,迷離中聽到元邕輕喘著說道,“以后本王要在同文館過夜,看誰敢攔著。”
青鸞沒說話,元邕聽到身后有人慢悠悠說道,“王爺,奴婢敢攔著?!痹咭换仡^,陪笑道,“是珍珠啊,既有人攔著,本王不來就是。”說著話瞥向青鸞,目光中飽含著哀怨委屈,青鸞嘆口氣,“我有話對珍珠說。”
二人關上門,元邕在門外轉圈,不一會兒珍珠摔門而出,恨恨瞧著元邕:“有了第一次又如何?別想有第二次第三次,成親前休想。聽說殷朝男女定了親事,成親前不許再見面,我們人在東都,自然要入鄉隨俗?!?
青鸞追了出來,無奈瞧著元邕,珍珠跺著腳, “我辜負了皇上與國師的囑托,我失職了?!闭f著話眼淚涌了出來,掩面跑得遠了,青鸞忙忙追著哄勸,元邕瞧著二人背影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青鸞垂頭喪氣回來,“懷邕,怎么辦?我以為告訴珍珠生米煮成了熟飯,她只能接受,誰知氣得不輕。”元邕攜起她手,“青鸞跟著我走,珍珠保準得跟出來?!?
果然,馬車備好車輪一動,珍珠鉆了進來,通紅著鼻頭硬梆梆說道,“何處去?”青鸞忙道,“春光明媚,我們出城一游。”珍珠緊繃著臉瞧著元邕,“王爺想想大相國寺方丈那一卦,想來殷朝皇帝不會拿身子康健冒險,王爺與我家姑娘只能兩年后成親,訂親呢,自然會很快,畢竟涉及邦交,王爺抓緊訂親前這幾日吧,訂親后一切按規矩辦?!?
元邕看向青鸞,青鸞掰著手指頭不說話,元邕沖珍珠作個揖,“但聽珍珠姑娘吩咐?!闭渲榕ち四?,“不敢當。”青鸞喚一聲珍珠,怯怯說道,“珍珠,我想跟懷邕說幾句話,什么也不會做?!?
珍珠一掀車簾出去了,元邕瞧著晃動的車簾,“青鸞怕珍珠?”青鸞搖頭,“舍不得她生氣,還哭鼻子。懷邕,金定哪天夜里被靜王趕了回來,也是好一通哭,看她們哭,比自己傷心還要難過?!?
元邕斂目心想,我二哥夜里伏地大哭,難道是因為金定?這樣丟二哥顏面的事,我們兄弟兩個知道就行了,誰也不告訴,打定主意道,“凡事二哥心中有數,我們不摻和。”青鸞點頭,“我也這樣想?!痹咝χ凵磉^來,“那就不提他們了,說說我們的事。”青鸞說好,元邕又挨近了些,“還是做些什么……”
青鸞指指車簾,元邕怏怏瞧著青鸞,“唉,這珍珠跟本王的岳母一般,日后是惹不得了。”青鸞捂了嘴笑,元邕握住她手拿開了,唇覆了上來,“這個,珍珠應該是允許的。”
纏綿中不覺馬車出了城門,遠遠傳來一陣歌聲,“摩訶池上追游路,紅綠參差春晚。韶光妍媚,海棠如醉,桃花欲暖?!痹咭恍Γ议_車簾瞧著青鸞大聲和道,“挑菜初閑,禁煙將近,一城絲管。看金鞍爭道,香車飛蓋,爭先占、新亭館?!?
唱罷瞧著珍珠,“敢問珍珠姑娘,唱曲允許吧?”珍珠后腦勺沖著他不說話,青鸞笑著拉他回來,“有句話,一直沒顧上問,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了?!?
☆、89. 石榻
元邕笑問什么話,青鸞歪頭瞧著他,“今日不忙了?”元邕笑道,“依著我呢,這儲位得徐徐圖之,不必急在一時,可是二哥盯得緊,二哥近兩日心情不好,不怎么理我,我趁機偷閑。”
青鸞點點頭,“懷邕這次與我鬧別扭,誰惹出來的?”元邕指指她,“那自然是青鸞惹出來的,因青鸞的書信?!鼻帑[搖頭,“是太子妃,她出言挑撥。懷邕有沒有想過,太子妃為何會知道我給從嘉的書信內容?”青鸞故意說太子妃不說葉蓁,免得觸動元邕年少時的情懷。
元邕摸著下巴,“這個我還真想過,也派人查過,不是驛站出了紕漏,應是葉蓁與大昭那邊有聯絡,想來……”青鸞挑了眉,“芳菲?”元邕點頭,“除了她,沒有旁人了?!鼻帑[蹙眉,“可是,她被圈禁在凌云閣,錦書姑姑心思縝密,她沒有機會。”
元邕沉吟著,“興許從嘉面前有芳菲的細作?”青鸞搖頭,“就算昔日她曾收買人心,如今楚王府覆滅,她的處境又不好,沒人愿意再為她所用。我再想想?!?
馬車中一時靜謐,二人各自低頭沉思,忽然齊齊抬起頭看著對方,青鸞道,“宮里有兩位長公主,還有她們的娘親?!痹咝Φ?,“不錯,她們從小長在別宮,自己的生母無名無分,說不定某一個心中會有怨恨?!鼻帑[嗯一聲,“應是羽長公主,依從嘉的性子,不會允許自己的妹妹遠嫁異國,定是這羽長公主自己執意要去,符離遲遲未封后,羽長公主想來有些野心,回去后我給竹君去信詢問。”元邕點頭,“知道大昭有人與葉蓁互通消息后,派人去死牢看了一下齊三,才發現被掉包了,想來如今齊三已回到大昭?!?
二人商量著,馬車穩穩停住了,珍珠打起了車簾,青鸞含笑往外看去,春光撞了滿眼,眼前但見汴河寬闊清幽,河堤上楊柳如煙,再看遠些,百花爭艷鳥蝶翩飛的是梁園,更遠處繁臺晴云碧樹殿宇巍峨。青鸞跳下馬車嗔看著元邕,“只顧說話,錯過了途中美景?!痹咭恍Γ耙膊皇侵徽f話了,還做了些事?!笨凑渲槔淞嗣佳?,忙嬉皮笑臉道,“珍珠別誤會,都是成親前可以做的事。”
青鸞指著不遠處山峰,“不如登山最妙?!痹唿c頭,“好,都依著青鸞。”
三人拾階登山,青鸞最快,元邕不徐不疾跟在身后,珍珠被落得很遠,拼命追趕,急得大汗淋漓。爬至半山腰,元邕笑看著青鸞背影,“這樣飛快,又錯過了途中美景?!鼻帑[頭也不回,“你若不使出輕功,是追不上我的?!闭渲槲嬷乜谠诘琅砸豢脴錁渡献讼聛恚暗?,“姑娘要不要喝水?想喝就等等我。”風送來青鸞脆亮的笑聲,“不口渴,珍珠且慢行,勿要累著?!?
迎面有一群人下山而來,居中一頂小轎,浩浩蕩蕩占滿了石階,青鸞閃身在一旁躲避,回頭喊一聲懷邕,指著旁邊小溪道,“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去瞧瞧溪水中有沒有魚?!痹咝φf聲好,往青鸞身旁而來。
隨著一聲落轎,下山的人群停了下來,轎子停穩,轎中出來一人,懷中抱著一個襁褓,站定了喚聲三郎,青鸞瞧過去,葉蓁笑盈盈邁步而來。心想,正要找你呢,你卻送上門來。
葉蓁越過人群,朝元邕靠近幾步,笑說道,“怎么?三郎也來上香嗎?”元邕護住青鸞,“我不信神佛,只是陪青鸞前來踏青登山?!比~蓁一笑,“好雅興。”眼波流轉間看一眼青鸞,“春獵那日我一時情難自禁,唐突了,鸞長公主勿要記我的仇。聽說皇上遣使去往大昭提親,這親事若成了,我們可就是妯娌?!?
青鸞看向葉蓁,幾日不見,臉上又添了容光,煥發著瀲滟的神采,比春光還要鮮妍幾分,想來是有什么喜事。青鸞踱步到元邕面前,元邕擋了一下,青鸞笑道:“我有懷邕奪來的連弩,懷邕忘了?太子妃懷中可有襁褓中的嬰兒,懷邕就放心吧?!?
葉蓁臉色一變看向元邕,元邕目光悠然盯著遠山,青鸞笑道,“懷邕,我與太子妃有幾句話說?!痹哙乓宦暫笸酥x得遠了,目光卻沒有一時半刻離開青鸞,葉蓁暗自咬牙,臉上依然帶著笑,“三郎的貼心一如往昔。”
青鸞笑道,“懷邕不喜歡別人喚他做三郎,說是太孩子氣了。”葉蓁繃緊了臉,青鸞又近前幾步看一看襁褓中的嬰兒,“虎頭虎腦的好生可愛,太子妃若生一位小郡主,想來也是十分漂亮?!?
葉蓁狐疑盯著她,她這話何意?難道她知道些什么?青鸞瞧著她:“賀葉蓁,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與懷邕的親事,你休要再從中作梗,若是有了任何紕漏,我都會記在你的頭上。屆時你做的那些事,太子與帝后都會知道。”
葉蓁身子微顫,這位小國長公主的氣勢從何而來?為何每次都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她看向遠遠站著的元邕,一襲藍衫云淡風輕,是那樣的卓然不群。
昨日收到芳菲來信,因她救了齊三公子性命,芳菲對她感激涕零,芳菲說會借機逃出大昭皇宮,前來東都與她一起對付楚青鸞,她也想好了,若芳菲貌美,讓她做太子側妃好了,共同的敵人會將她們緊密聯系在一起。
剛剛在轎中看到青鸞,她心中一喜,自信篤定下了轎,要挽回春獵那日在三郎面前失去的顏面,可青鸞的話令她有幾分慌亂,似乎就要再次失去分寸。她剛向前一步,元邕已風一般來到青鸞面前,緊握住青鸞的手對葉蓁道:“山上風大,再吹著孩子,回去吧?!?
也不等她說話,牽著青鸞的手徑直去了溪邊,葉蓁定定站著,耳邊傳來二人的說笑之聲,就聽青鸞大聲道,“底下是細沙,想脫了鞋襪下去踩踩。”元邕笑道,“好,我也脫。”葉蓁緊咬了唇,溪水裹著赤腳是怎樣的感覺?她從未試過。元邕從未帶她踏青登山,總是她去懷王府,元邕不是在戲臺上唱戲就是在街巷中閑逛,她若有什么要求,元邕倒是毫不遲疑答應,如今想來,元邕甚少主要去找她,是以他才毫不猶豫寫下那般決絕的信。
葉蓁轉身喚一聲來人,低低囑咐道,“那戶山民,讓他們搬走,離東都越遠越好。”女官遲疑道,“可是殿下若想小郡主……”葉蓁搖頭,“想有何用?留下終是隱患,江南淮揚之地富庶,讓他們開家店鋪維持生計。從今后,斷了來往吧。”女官說一聲是,葉蓁從頸間摘下一塊玉佩,“這個分為兩半,做個信物,日后總要設法接她回來的。”
說著話眸中眼淚涌了出來,回頭看向溪水邊的身影,若非你當初絕情,我何至如今?楚青鸞,劍已出鞘,不會因你幾句話就收回,該做的我一樣會做。我舍了女兒,夫君薄情,我勢必要牢牢留住三郎,否則此生何趣?從幼年時就有的情分,我舍不下,也不能讓他舍下。
青鸞在溪水里盡情玩鬧,待出水時腳底起了褶皺,裙子濕了大半,元邕將她抱到一塊大石上,二人并排躺著,任由陽光曬著衣裳,青鸞瞇眼望向空中,元邕在旁腳趾碰著她的腳趾:“這一時半會兒的,珍珠趕不上來吧?就算趕上來,也找不到我們吧?”
青鸞支起身子警惕瞧著他,“想做什么?”元邕撓撓頭,“這大石平滑,床榻一般,我的秘密花園中,四壁屋頂地毯之下,都是大塊的白石,咱們兩個與石頭有緣。是吧?青鸞……”
青鸞扭頭遠望,樹林遮擋了視線,人來人往的石階已望不見。微笑著躺了下去頭枕著雙手,“你也就想想吧,光天化日的,大昭東宮后花園中,也有這樣一塊大石,底下躲著密密麻麻的大蟲子。懷邕可記得?”元邕身子縮了一下,青鸞笑道,“難不成,你果真怕蟲子嗎?” 元邕用力搖頭,“我才不怕,小小蟲子,有何可怕?”
青鸞一笑閉了眼,“太陽曬著暖洋洋的,真舒服啊?!痹咭查]了眼,“我們睡一會兒,省的我醒著胡思亂想?!彪鼥V欲睡之際,就聽青鸞一聲大喊,“蟲子,有蟲子,好多的大肉蟲子……”元邕從大石上一躍而起,躲在青鸞身后,從她肩頭探出雙眼,兩手緊攥著她雙肩,“哪兒呢?”
青鸞咯咯笑了起來,“原來懷邕果真怕蟲子,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元邕松開她,半晌回過神說道,“才不是怕,惡心罷了。”青鸞一本正經點頭,“日后敢惹我,就在你被子里放蟲子。”元邕緊皺了眉頭,“敢放,敢放就再不理你?!鼻帑[笑道,“倒要放了瞧瞧,你能多久不理我?!?
元邕嘆口氣,“不想我元邕,被一個小丫頭拿捏住,半分奈何不得?!鼻帑[側躺著瞧著他笑,“懷邕這些日子可順遂嗎?”元邕點頭,“也有逆境,大體順遂,身子雖累,心中暢快。昨日里,疲憊的身子也暢快了,通體暢快。”
青鸞心不在焉哦了一聲,想著國師那些話,之前的話都應驗了,最后一句,終其一生死去活來,一直梗在青鸞心間,難道他會染怪病嗎?又或者,他會因某種原因受盡折磨?青鸞蹙緊了眉頭,興許國師的卦象也不是事事都準,可若是準呢?
若是準,就拿我的皇后命格來護著他,無論如何,我會陪在他身邊。青鸞松開眉頭笑了起來,“懷邕,我真的要睡會兒了。”元邕懶洋洋道,“睡吧,青鸞睡著了,我可為所欲為。”
青鸞不理他,兀自陷入混沌,混沌中元邕在耳邊自言自語,“自己給自己挖一個陷阱,要等兩年,兩年何其漫長。方丈自不肯重新卜卦,免得砸了自己招牌。如何做呢?”青鸞閉著眼迷迷糊糊,“興許可拿司天監做文章?!痹吡亮搜垌?,“拿星相做文章?甚妙,父皇最信星相。”說著話搬住青鸞的肩,“果真女諸葛?!鼻帑[揉著眼睛搖頭,“前些日子看天圣皇帝與君婼公主的起居注,天圣皇帝幼年曾為星相所害,登基后擅用星相籌謀,我突然就想起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