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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依賴,總是找借口去西院,青鸞與先生之間,不只是師生之情吧?”芳菲試探道。
“芳菲想多了。”青鸞疑惑看向芳菲,“昨夜里,芳菲聽到了我與先生的話?”
芳菲笑著站起身,“我都睡死了,如何聽到?”
青鸞手支了頤發(fā)呆,國師說我是皇后命格,那我與從嘉之間,究竟是友情還是親情,似乎已不重要了。一笑打起精神,起身去到人群中,得體微笑著,禮貌寒暄。
傍晚來客散盡,青鸞徑直往西院而來,輕輕叩響門環(huán),一位小黃門應聲而出,躬身笑說:“啟稟鸞郡主,賀先生今日天不亮就動身了,說是要回東都一趟,已稟報了皇后娘娘。”
青鸞有些急,“先生可說過何時歸來?”小黃門搖頭,“沒有準確的日子,如今已是臘月,先生回東都正好趕上春節(jié)與元宵,怎么也得過了節(jié)再動身回返吧。”
青鸞怏怏轉(zhuǎn)身,猛然想起先生昨夜說告辭,原來是要回東都去了。何時歸來?可還會歸來嗎?想到先生可能不會歸來,青鸞心頭有些慌亂。
回到鸞苑,芳菲過來辭行,青鸞捉住她手,“芳菲何日再來?”芳菲笑道,“大概青鸞與從嘉成親的時候吧。”青鸞看著她,“芳菲,有些事我一時想不清楚,慢慢我會想清楚的。”
芳菲上了馬車看著青鸞笑:“或許,過了二月二,我就又會來的。”
夜里青鸞染了風寒,鸞苑閉門謝客,連從嘉也不見,說是怕過病氣給他。肖娘看青鸞沉默著,終日不發(fā)一言,不由想起楚王去后那些日子,青鸞也是這般,眸光沉沉,似乎在暗暗打著什么主意,都與太子殿下訂親了,她為何事煩惱?
臘月初十乃是楚王忌日,青鸞一早神清氣爽出門,從嘉作陪,掀開馬車簾看著青鸞,青鸞笑笑:“從嘉,避嫌吧。”從嘉有些委屈,許多日沒見了,一見就要與他避嫌,青鸞接著道,“我的病沒好利索,從嘉也別騎馬,還是坐車,天氣冷。”
從嘉方笑了,原來是怕過病氣給我,又怕我凍著,青鸞這樣關(guān)切著我,興高采烈登上了另一輛馬車,青鸞放下車簾閉了眼,早已習慣了從嘉在身旁,一路說笑著,累了就彼此靠著,今日馬身旁空落落的,心里也發(fā)了空,青鸞將披風裹緊了些,雖空落,卻已不再懵懂。
南星將一切準備得妥當,祭奠過父王與母妃,青鸞懇切看著南星,“我想求見國師。”南星不問為何,只說一聲好。
☆、21. 命格
國師四十上下年紀,身形較常人高大,著自在閑適的靛色海青,不戴僧帽,黑色布帶簡單束了一頭墨發(fā),如瀑般垂于腰際,青鸞踏進院門的時候,國師正親自打著蒲扇在廊下熬藥,旁邊兩位垂髫的藥童垂手侍立,屋頂上一雙白鶴輕快盤旋來去。
看到青鸞進來,國師說一聲奉茶,有童子打簾請青鸞進屋,青鸞剛坐下,茶童奉了茶過來,雨后天青釉的瓷盞薄得幾近透明,嫩綠的茶葉緩緩浮沉,煞是好看。
如今這樣的時節(jié),茶葉為何依然嫩綠?青鸞看向窗外,樹木蕭瑟花葉凋零,又回頭看一會兒茶葉,待沉了底方輕輕捧起,淺嘬著咦了一聲,隔著茶幾另一張椅子扶手旁,有一座樹根做成的花架,花架上紅陶花盆中牡丹開得正艷,碧綠的枝葉間,同根同枝,花開白黃粉紅紫綠黑藍八色。
難道是絹制的花?青鸞不敢伸手去摸,俯首去嗅,鼻端清香襲人,柔嫩的花瓣觸在臉上,不由訝然自語:“竟然是真的,怎樣栽培出來的,又如何做到一枝八色?難道國師是神仙,變出來的?”
侯了盞茶功夫,聽國師在外吩咐:“藥缽拿棉包裹了,騎快馬,趁熱送進宮中。”
然后聽到馬鈴聲起,國師腳步篤篤往里而來,青鸞忙站起身相迎,國師進來看向青鸞,疏眉細目,目光溫和而慈悲,青鸞恭敬施禮,國師微笑道:“休要拘束,且自在些。”
聲音醇厚親切,青鸞坐下看一眼國師欲語還休,國師鼓勵一笑:“青鸞可暢所欲言。”
青鸞一笑:“初四那日青鸞與太子訂親,青鸞無意中聽到皇后娘娘提起,國師曾為青鸞測算,言說青鸞是皇后命格。”
國師點頭,“確有此事。”青鸞低了頭,“這命格之數(shù),可能破解嗎?”
國師微微有些詫異:“為何要破解?”
青鸞斟酌道:“青鸞與從嘉同窗兩載,不曾有一日分開,平日也很親密。只是論及親事,青鸞心中總是懵懂。若是有朝一日,成親前他不愿了或者我不愿了,是不是可以分開?若分開這宿命可能破解嗎?”
其實青鸞避居鸞苑這幾日,早已想明白,這是她頭一次認真去想終身大事,從嘉于她是兄是友,卻不是她想要的夫君。
國師怔怔看著身旁的那盆牡丹,慢慢就看得癡了,許久不曾言語。青鸞不敢說話,待國師回過神,起身施了一禮,“青鸞來得不巧,這就告辭。”
國師搖頭:“青鸞的話讓我想起些許往事,是我失態(tài)了,青鸞還請坐。”
看青鸞坐下,國師又吩咐一聲斟茶,笑對青鸞道:“青鸞也看到了,我尚留著三千煩惱絲,只因我于塵緣中尚有牽掛。雖不合規(guī)矩,可我是國師,誰也不敢非議。”
青鸞不由笑了,一笑去了緊張,國師笑道:“青鸞不若常人屈服于命格,反想要破解,勇氣膽略可嘉,可嘆我不是神仙,只能測不會解,若我會解,也不會落得只能守著這牡丹花……”
國師看著那盆牡丹,雍容華貴國色天香,青鸞屏息不敢擾國師神游,心想國師與傳說中大不一樣呢,國師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塵世紛擾,紅男綠女煩惱甚多,無能為力時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仙,寄托不安自我安慰,于是,便有了國師。”
青鸞忙道:“國師確是大昭國民心之所系。”國師擺手,“我是受人之托,要守著她的江山。再過一年多,我就要放下了,交給南星來坐神壇。”
國師正值盛年,交給南星是何意?國師看著青鸞:“南星寡言,性子也淡漠,不及兩位師弟機敏變通,屆時只怕要起紛爭,而南星,定會退讓。”
青鸞篤定道:“國師放心,我一定會幫著南星。”
國師一笑,“我正有此意。”青鸞斟酌著遲疑道,“可是,南星愿意繼承國師衣缽嗎?”
國師斂眸:“愿與不愿,都會是他。”
青鸞問道,“又是命格之數(shù)?”國師搖頭,“算人不能算己。不過,一旦他退讓,會招來滅頂之災。”青鸞鄭重道,“我知道了,我一定盡全力支持南星。”
國師點頭笑了,“青鸞有話,盡管暢所欲言。”青鸞笑道, “我想問問,芳菲的命數(shù)”
國師指指那牡丹:“以花喻人,芳菲如花,花色正紅,卻是芍藥而非牡丹。”
青鸞大驚:“國師的意思,芳菲要為他人做妾室嗎?大昭國一夫一妻,芳菲乃是堂堂郡主,怎么會?”
國師指著墻上一副山水:“這是蜀地的山水,蜀地北屬烏孫南屬殷朝,這兩國非一夫一妻。”
青鸞緊攥著手:“難道說,芳菲要遠嫁他國聯(lián)姻嗎?即便是皇妃,也是與她人共侍一夫,我斷不會允許。”
國師看著她眉宇間的堅定,笑一笑道:“青鸞做了皇后,才能護著她。”
青鸞眉宇間松弛下去,若命數(shù)不能破,那我護著芳菲,若能破,我不必做皇后,她也不必為人妾室,打定了主意,看一眼國師低了頭,聲音也低了些:“我還想問問,賀先生……”
“哪位賀先生?真正的賀先生,還是青鸞眼前的賀先生?”國師笑問。
青鸞訝然,原來國師心知肚明,當下問道,“他既是假冒,國師為何不揭穿他?”
國師搖頭,“既是他來了,就該是他,又何必揭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