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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任小姐你的敘述看來,沒有已麻木的疼痛,沒有隱藏、逃避的感覺,沒有一點不快,我判斷,你的傷痕應該要比你父母離婚的時段更早——你父母是在你七歲時離婚,那時候的小孩已經有很好的記憶能力了,如果發生什么讓你印象深刻的傷害事件,你會知道的。”
劉瑕頓了下,對茫然無措的任小姐發問,“任小姐,在你的嬰兒時期,你是不是經常離開母親,被交到保姆手上——這個保姆,是不是也經常更換,導致你從未處于一段穩定的照料關系之中?”
任小姐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幾乎天崩地裂,所有精致的溫柔都掉落下來,美麗被驚駭扭曲。
“……是……是,我媽媽休完產假以后就去外地了,只能幾個月回來一次……”她說,反射性仍為母親辯解,“帶我的幾個保姆也都是換來換去的,有的被我媽媽和奶奶換掉,有的是自己不做——但是后來我奶奶退休,她就一直在帶我了——”
“你奶奶是你幾歲時退休的?”
“……3、3歲?”
“我們可以用一些特殊的咨詢手段,來探索你的潛意識,確認是否是這個時間段中,你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滿足落下的陰影。不過,現在越來越多的科學研究的確告訴我們,雖然剛出生時,我們像野獸更多于人,但那時期的我們依然具有豐富的心理需求,而且在此期間受到的影響,確實很容易就伴隨一生,而且難以治愈。這其中最富有威力的影響因素,就是穩定的陪伴與充分供給的皮膚接觸——”
“劉老師。”任小姐打斷她,表情仍有幾分疑慮,但,也不知是否從自己的記憶里搜索到了什么含糊的陰影,她已漸漸傾向于相信,這也讓她的發問更加急切了,“原因可以之后再解釋——那,如果是因為嬰幼兒時期的這種經歷形成的障礙,能治好嗎?”
她忐忑地望著劉瑕,雙手交握成拳,不自覺地形成一個類似祈禱的姿勢,“聽你的語氣,這種問題好像……好像治愈起來很難,甚至完全沒有希望的樣子……”
‘啪’地一聲,陷阱閉合,劉瑕發誓,她幾乎都能聽到那響亮的聲音——她的雙眼,轉向在一邊靜聽的沈欽,和他撞在一起,在寧靜的氣氛中激起陣陣漣漪:沈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得意的表情,只是那樣平靜地回視著她,仿佛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出了她難堪的矛盾——
她說她不可能改變,她說她心里的洞會吞噬一切——
但……她是個心理咨詢師,她的工作,就是告訴咨詢者——
“沒有什么障礙是不能改善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柔和而有力,就像是對自己的撫慰與催眠,一遍又一遍,安撫著一個又一個疲倦的心靈,現在終于輪到了自己,“……任小姐,沒有什么障礙,會完全沒有希望,心理領域最奇妙的一點,就是永遠都充滿無限的可能……在這個領域,沒有絕癥,沒有不可能,再大的創傷也能改善,只要,你有足夠的勇氣和耐心……”
那雙如靜海的雙眼,波光粼粼,沈欽唇角的微笑,如此耐人尋味,他無視若有所思的任小姐,忽然開口問。
“我有,劉小姐,你有沒有?”
“劉小姐,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么會來做心理咨詢師?”
。。。。。。修改bug加字
作者有話要說: 欽欽真是太厲害了,一記耳光抽上劉劉的臉
唉,強勢強勢
大家久等啦!
希望明天能日更!
☆、第70章 景云助攻
連景云從電梯里走出來,先差點撞上一個漂亮姑娘——她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語氣慢慢細細的,很安閑,“曉得了,我下班就過來,你今天午飯有沒有好好吃呀?”
從這部電梯出來,只能通到劉瑕的工作室,連景云免不得多看她幾眼,在他見過的咨詢者里,這姑娘的氣質算是罕見的安定了,長相文秀、打扮得體,說話聲音細細柔柔,很容易就能讓人產生好感,真不知道這樣的姑娘內心還藏著什么秘密需要咨詢——在心理咨詢室進出多了,真容易讓人對這世界失去信心。
就像是在保險調查部,在派出所,在檢察院、法院,有時候連景云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問題,離開警界,又進了保險公司,總逃不脫這種性質的工作,見多了人性的陰暗面,那種芯子被抽空的感覺,比任何重體力活都疲倦,做這行的人都需要個支柱來撐下去,有時候,是信念、信仰,有時候是某個特定的人,有時候是一種情結。
他呢?他是為了什么?為了豐厚的傭金,為了給公司挽回損失?為了揭穿各種惡意騙保的違法行為?在這個崗位上,維護社會的正義?
“你覺得法律存在正義嗎?社會存在正義嗎?”一道一樣細細柔柔,安安閑閑的聲音,在他腦中悠悠地問,似乎在提醒他,剛才那女孩能獲得他的注意,是因為她聲音的氣質和另外一個人很相近,“你覺得,我該受到法律的懲罰嗎?”
和游走在黑白之間,還算得上是面對污穢、捍衛清白的他比起來,她從頭到腳都浸透了黑暗面,她的過去與現在,人生與職業,似乎都和這些糾結、無奈的絕望脫不開關系,從昨晚到現在,連景云都禁不住在想,究竟是什么支持著劉瑕走下去,究竟又是什么讓她一直選擇在這樣的行業里前行,當時在哈佛,她有很大希望留校任教,繼續一線研究,是什么驅使她回到s市,開設這個咨詢工作室?
模糊又突兀的響動聲,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連景云散逸的些許思緒頓時收了回來——歸根到底,他還是極為實際的,大男人哪有那么多時間傷春悲秋?他加快腳步走進接待室,“暖暖,你劉姐——”
還沒說完,他就高高地挑起了一邊眉毛——聽出來了,隱隱傳出異響的那個辦公室,的確是屬于劉瑕的那間……“喲,這是——”
回頭看了看門口,他壓低聲音,“剛才那個客戶,有那么難搞嗎?”
張暖的小耳朵也是立立了起來,兔子耳朵似的,轉向聲源全力偵查,她也是悄聲細語,“沈先生在里面呢,一早就來了……剛才咨詢都沒出來,可奇怪了,客戶也不介意——她好像是知情的。”
沈欽,一早就來了……現在辦公室里,鬧騰出了仿佛重物墜地的動靜……連景云也不禁側耳細聽,可惜隔音太好,只能隔三差五聽到點清脆的破碎聲,人聲未能突破障礙傳出來——
好奇心剛醞釀到高處,砰地一聲,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沈欽抱著頭鼠竄而出,口中高呼,“要打死了要打死了,再打就真的死了——”
看到連景云,他眼睛一亮,長腳三步并作兩步,剎那間轉到他背后,頎長身材縮起來躲在他背后,剛好把連景云頂出去做擋箭牌,過一會,看沒有動靜,又小心翼翼伸出半邊頭,發覺劉瑕就靠在不遠處的過道墻邊,立刻縮進去。
連景云低頭看一眼,啼笑皆非,往左邁一步,想要暴.露他,但背后隱隱的壓力也跟著挪動一步,貼得仍然是分毫不差,他索性也就放棄了和幼稚比幼稚的想法(并隱隱體會到劉瑕的崩潰),只是盤著手,有趣地繼續和劉瑕對視。
臉頰還有薄紅,胸脯起伏不定,秀眉蹙起,她又一下從一幅畫變成了一個人——只是,雖然剛被抓到‘從辦公室一路追打沈欽出來’這種和她平時的成熟淡定截然不同的行為,但劉瑕畢竟是劉瑕,手一背,塑料筆筒藏在背后,頓時又是若無其事,甚至還反過來沖連景云挑了挑眉,表情有點隱隱的費解和挑釁:這可是你的情敵,剛和我關在辦公室里,現在好像又在打情罵俏的,對他這么和氣,你確定嗎?這……是不是有點沒種啊?
她這完全就是因為被沈欽不知怎么又刺激抓狂,卻又對他沒什么辦法,所以在給他找事吧……雖然很清楚這點,但連景云的心臟還是被狠狠拉動了一下:劉瑕當然也不是沒有追打過他,但那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現在,能激起她這樣反應的,已經換了人了……
又酸又澀的感覺,混合上被刺激到的求偶本能,讓他想要在心儀的異性跟前好好地展露展露肌肉——最直接的辦法當然是收拾情敵,證明自己的有種,他反射性地想要再跨一步——但又懸崖勒馬,盯著劉瑕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慢慢地收回了腳步……總是這么狡猾,這個操縱人心的大師,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兩個追求者斗在一起,她好借機脫身吧?
不能順應她的念頭,忽然間,他和沈欽又成了同仇敵愾的戰友,面對這最艱險的堡壘,最狡猾的敵人,容不得絲毫內斗——
連景云笑了笑,他故作糊涂,就當沒看見劉瑕的眼神,“干嘛呢這是?有什么問題不能用對話解決啊?這不是你常說的嗎,所有的暴力都是一種軟弱,所有的肢體沖突,是對真正交流的回避,兩個成年人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呢?打起來像什么樣子,暖暖,你說是不是?”
“是!”沈欽從他背后冒出來,非常響亮地回答。
“sh……”張暖剛發了個氣音,劉瑕一眼殺過去,她聲音卡在喉嚨里,僵持一會,左顧右盼地開始吹口哨,“shhh——噓噓噓……”
“我……我去廁所……”沈欽找到突破口,貓著腰從劉瑕身邊跑過去,劉瑕像是一臺殺人機器,攝像頭跟著他的背影,充滿威懾力地轉過去,但終究沒再繼續出手——她終于露出人性化一面,雙手一插腰,轉過來怒視連景云,聲音捏起來,但因天生的嬌柔,還是很像在撒嬌,“景、云——”
連景云忍不住悶笑起來,酸澀感仍縈繞,但更有種心酸的暢快——他終于又看到這個劉瑕了,雖然不是因他,但這表情,已足夠珍貴。
“干嘛?”他痞痞地回,“難道,我說得不對?這是你自己說的呀,難道我記錯了?”
“沒……沒記錯……”張暖氣虛虛的,但仍勇敢挺他,“劉姐是有這么說過……”
劉瑕一眼殺來,她又縮回去,連景云鼓勵地拍拍張暖的肩膀,“不怕不怕啊,我給你做主,你們老板太不講理了,你怎么在她淫威下活下來的,要我說,她必須得給你加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