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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本拓也的確驚訝了下:“那群家伙在干什么呢,你給我說說那個人的研究課題。”
“好。”吉本美和的記憶力向來出眾,對葉溯的演講內容復述得八九不離十,特別是有錯誤的地方,吉本美和記得相當清楚,一個沒漏。
吉本拓也聽著聽著神色就產生了些許變化,最后,他默然了片刻,問自己的女兒:“你覺得應該給他多少分?”
第66章 錯誤
吉本美和頓了下,歪頭說:“我看三十分才是最適合他的!好吧,勉強五十分,爸,你什么眼神?他那個項目想要及格本來就困難,雖然聽上去挺創(chuàng)新的,但他的錯誤多到不忍直視,有很多我都能輕易看出來,而且他最后的結論都還是一個猜測,不可笑嗎?評委都說了,葉溯的錯誤是那么多選手中最多的!”
吉本拓也對自己女兒明顯含著戾氣的評論有些不滿,她已經逐漸迷失身為一個研究科學的人最需要的品質——客觀。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有兩個人,一個人造了一艘航空母艦,但在結構、動力系統(tǒng)等等方面都存在著巨大的問題,甚至連能不能投入使用都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還有一個人,做了一輛精美的玩具車模型,很逼真,按上電池能遙控,就連輪胎的紋路都相當細致清晰。你說,這兩個人,孰高孰低?”
吉本美和不可置信地呆怔了一會才吼道:“爸,你說我的研究只是一個模型?一個玩具?”
吉本拓也失望地搖頭,他的神情瞬間讓吉本美和吃了炸藥般跳起來,眼睛都紅了:“我在您眼里就是這樣的嗎?那個葉溯比我好這么多嗎?您輸給了李弘厚,就瞧不起您自己了,瞧不起您教出來的學生了嗎?”
“你總是找不到重點。”吉本拓也沉聲道,“我舉例子只想告訴你,錯誤很多不代表一無是處,完美也說明不了有多好。你還是太小了,沉不住氣。”
“小?”吉本美和自嘲地笑,“我的年齡不一向是您驕傲的地方嗎?”
“也許是我錯了。”吉本拓也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你從小就接觸化學,不僅有天賦也有熱情,身為你的父親我很開心,可我忘了,你還只是個孩子,孩子應該有童年,有青春,可你只有化學……”
“我有化學就夠了!”吉本美和打斷他。
“不夠。”吉本拓也的話淡淡的卻充滿了分量,是一個老師更是一位父親的忠言,讓吉本美和一時間不敢再還嘴。
吉本拓也繼續(xù)說:“你的思維被化學限定住了,你一絲不茍,你認真,這些好的品質讓你展露出超出天賦的努力,可恰恰是你的努力讓你的思維逐漸僵化,你只能看到元素,看到各種美妙的化學反應,可還有很多美麗的地方被你忽略了。而化學,不是一門獨立的學科,它很神奇,很偉大,窮盡一生都找不到化學的邊界,因為化學不僅僅是化學,它和物理、生物、醫(yī)學甚至文學都有關系。可你只能看到化學,這也許會讓你在這個領域里達到一個很高的高度,可卻不能讓你跳出去,以宏觀的角度觀察化學。”
吉本美和咬著嘴唇,從小父親的話就是權威,字字都能刻在她心上。這一番話卻像是一雙大手強行將她的信仰抹去,畫上另一幅模樣。
吉本拓也走到吉本美和的面前,充滿愛憐地撫摸她的頭發(fā):“美和,等這次比賽后,你可以考慮給自己放個假,去環(huán)球旅行,看看富有的城市,也看看貧窮的鄉(xiāng)村,認識一些人,聽一些故事,可以把化學當成你的生命之一,但不是全部。那個叫葉溯的男生,你可以跟他學學,他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說著,吉本拓也露出每一個父親都有的促狹笑容:“如果你愿意嘗試一段戀愛,我也不會反對。”
吉本美和瞪了父親一眼,滿心的感觸都被憋了回去,連忙把話題扭轉過來:“這么說,您覺得葉溯的項目很好?”
“好或不好,很難評判。”吉本拓也為難地皺起眉,“也難怪那群家伙反反復復,要是我,我也下不了決定。”
“為什么?”吉本美和驚奇地問。
吉本拓也頓了頓,還是搖頭,似乎答非所問:“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那群人下決心。”
……
葉溯在今天接到了不少采訪,身為中國唯一一個挺進第三輪決賽的選手,他幾乎被十幾億國人共同關注著。而隨著其他參賽選手的鎮(zhèn)定,葉溯的成績被再三更改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一時間,全部媒體都在盯著葉溯,企圖從他身上得到哪怕只言片語的解釋。只是葉溯自己也不清楚具體原因,李弘厚教授沒有和他詳說,他面對媒體除了沉默就是打哈哈,好不容易應付完了蜂擁而至的媒體,葉溯疲倦得都快睜不開眼,一邊洗澡一邊抱怨,應付人比應付實驗要難的多。
葉溯洗完后幾乎是倒頭就睡。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才睡了一秒鐘就醒了,腦袋還有些暈眩,他想起了高中那段起早貪黑的日子,連做個夢都顯得奢侈。
葉溯皺了皺眉,才打起精神準備起床。
然而他才仰起頭的時候卻忽然愣住了,拉上窗簾的窗口只有朦朧的光透進來,映著窗下桌子前的一個身影,似乎在撐著頭沉思,也或者在熟睡。
是韓業(yè)。
葉溯從背影就認出了他,因為葉溯從未看過像韓業(yè)那樣明明淡然卻又極富有存在感的背影,就好像千斤的重任壓在他身上也只有鴻毛那般,但即使真的輕如鴻毛,也會讓他認真對待。
葉溯愣在那里,他太長時間沒來星際世界了,甚至他以為以后也再也不會來了,乍然之下看到韓業(yè),讓他覺得萬分驚喜。
直到韓業(yè)察覺到什么轉過身,葉溯才好像在回答誰似的說:“我醒了。”
說完后,葉溯才從魔障般地出神里回過來。
韓業(yè)露出一些放松的笑意,他站起身,將窗簾拉開,明亮干凈的陽光便一下子涌了進來,將房間照得通透溫暖,葉溯瞇了瞇眼,看了看位于逆光里的韓業(yè),還是沒能看清他的臉。
韓業(yè)走近葉溯,將他扶起坐在床上,問他:“怎么樣了?”
其實葉溯想說自己能坐的,他尷尬地偏了偏視線,說:“就是覺得有點累,其他都很好。我睡了多久?”
“睡?”韓業(yè)似乎對葉溯的用詞感到有趣,順著他的話說:“睡了十七天。”
這哪是睡,是昏迷。
葉溯笑笑,問:“我們現(xiàn)在在哪?都逃出來了嗎?燕雪宸和小破風呢?”
“現(xiàn)在很安全。”韓業(yè)轉頭看了眼房門方向,說:“你不要想太多,先確認身體情況。”
他的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打開,一群人涌了進來。
韓業(yè)退后,將空間讓給他們,對驚詫的葉溯解釋:“都是醫(yī)生,不用緊張,你配合他們就好。”
明院輔助司的醫(yī)療隊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葉溯清醒的消息,立即前來檢查。葉溯這才注意到自己床兩邊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基本上都在工作,許多屏幕都亮著,各種波段此起彼伏,顯示葉溯這個人還活著。
醫(yī)療隊長將兩片貼片貼在葉溯的太陽穴上,又給他戴上了一頂頭盔,對葉溯說:“還能輸出精神力嗎?試著輸出看看?”
葉溯看韓業(yè)十分放心這些醫(yī)生的樣子,便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