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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無奈,只好雙手合十,對她拜了又拜,表示感謝。
今天能夠回去看奶奶這件事本該讓她的心情好點,但沒想到一到座位上,被胡亂扔了一地的書本包筆,頓時讓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陳靜抬眸看向周圍,只見周圍的同學都裝作無恙,自顧自地上著自習,誰也沒有和她的目光對視的。她心里發悶,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安靜地蹲下身子,將東西一一拾了起來,一些作業本卻被撕得米分粹,將她一晚上精心寫好的作業徹底毀了。而好幾只筆更是被直接撅斷了,一看就是某些人故意而為。
她沉默地收拾好東西,規整到自己的書包里,一點一點撫平發皺的書頁,目光垂垂地讓人看不出表情來。而她四周的人,卻在悄悄背著她,相互打著眼神。
有譏笑的,有不知所措的,也有可憐的,更有大快人心的。少年的直白敵意和莽撞更像是一柄巨斧一樣,一次次重重地劈開她的心。
陳靜心知,自己不討人喜歡。因為她不會開口說話,只會傻傻地打出別人看不懂的手勢。因為她家境貧寒,所有的班費活動費通通都不交納,就連班里的集體活動也少有參加,讓人誤以為她高冷難以接近。更因為她招惹到了無賴,故意針對她做小動作,將她敵對在所有人的圈子之外。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陳靜默默地收起復雜的思緒,重新找出了一個還算完好的本子,開始再次寫作業。這副淡然接受的舉動,更是讓周圍看熱鬧的人提不起勁兒來。
有些人忍不住抱怨道:“有些人臉皮真厚!上學得交學費吧,不交錢怎么好意思坐到教室里來?”
“誒,學費是交給學校又不是交給你,你操心什么?”
“呵,我就是看不過去,天生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行不行?有錢拉小提琴學音樂,沒錢交學費,你相信嗎?反正,我是不信!”
“哎哎,都少說兩句得了!”
“你管的著么你!”
“別說話了,教導主任來了!”
教室內的聲音猛然一靜。“呲——”破破舊舊的教室門被推開了一個縫隙,一年中年禿頂的男人從縫隙里打量了一圈,見沒人說話才重新又掩上了門。
靜了十幾秒之后,先前那個牢騷滿腹的學生又忍不住嘴炮道:“這是探監嗎?咱比坐牢的犯人還不如!”
“啪!”門猛地被推開,一聲驚雷般的爆喝猛地爆發了出來,“你給我出來!”
“……”
教室里面噤若寒蟬,無人應答。教導主任邁著大步,三步兩步踏上了講臺,揮著一根小木棍啪啪得敲在講桌上,驚得人人心里一跳。
“誰剛才說話了,給你個機會,自己站出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目光向刀鋒般從眾人的頭頂上掃過,嚇得不少人低頭縮腦,不敢抬頭。
“呵呵,不出來是吧?再給你一次機會!等我把你點出來,可就不是罰站那么簡單了,給我滾回家好好學學規矩去!”教導主任壓抑著怒氣,眼神兇狠地盯著陳靜周圍的這一小塊區域,卻見根本沒有站起來。
于是,他怒氣噴發,快步走了過去,揪著衣領抓起了一人。
那人頓時傻了,聲音里都不自覺地打了顫,強辨著說道:“主任,不是我啊~”
教導主任不理會他的說辭,直接一腳將他屁股下的凳子踢到了一邊,猛然發出“砰”得一聲,嚇得幾個女生不自覺地尖叫了一聲。他直接拽起人,就往外拖。
那個學生臉色更是嚇得慘白,緊緊地抓住課桌邊緣,怎么都不肯松手,帶著哭腔急急地解釋道:“主任,真不是我,是——苑大湖!”
他手指的方向一拐,直接落到了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生頭上。
那人頓時忍不住罵出了一聲,“草!”
教導主任扭頭瞪著他,一雙虎目兇狠地讓人不敢直視。苑大湖卻是毫不在意地后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說道:“老師,不是我。”
他的態度懶散,惹人生厭,但教導主任顯然是早就熟悉了這次刺頭的脾氣,雙目微瞪卻沒有直接去抓他。而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個男生更是快哭了,老師你倒是放手啊!
卻沒想到,教導主任一甩手扔開了他的領子,一邊對苑大湖說道:“你們兩都跟我出來!”
他大跨步地率先走出了門,教室門外出驚天的一震聲響。苑大湖卻是壓根不當一會事兒,懶洋洋地抬起屁股站了起來,路過指認他的那人時一腳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腿上,頓時就將人踹得向前撲倒,碰到了陳靜的桌椅上,發出乒乒乓乓的一聲。
苑大湖盯著兩人,陰沉沉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這句話,似是在對供出他的那人說,又像是在威脅陳靜。陳靜眉眼不眨,靜靜地凝視著他,不言不語,倔強的目光里卻是說明了一切。
“好,卡!”李立山導演喊道。氣氛凝重的教室頓時熱鬧了起來,阮青青的座位旁馬上被圍住了一圈的人。
“青青,我是你的米分絲啊,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青青,你好漂亮,可以跟我合個影嗎?”
“啊,青青,沒想到你竟然到我們學校來拍戲啦,真是太高興了!我要跟所有的米分絲通報這一好消息!”
阮青青含笑點頭,笑容爽朗,一一答應了眾位同學的要求。縱然學校不準他們打擾學生,但還是勻出了一個特長班作為臨演,配合劇組取景拍戲。這個特長班的學生大多是奔著播音表演院校去的藝考生,能夠得到拍電影的機會如何不開心?
而作為劇組里稍有名氣的阮青青,頓時成了學生們心中的偶像!這可是他們真正意義上接觸的第一個大明星啊!
教室內熱鬧喧囂,教室外也水泄不通。不少同學聽說這兒正在拍電影,立即成群結隊地跑過來,趁著下課時間看上幾眼,齊齊好奇地圍觀著這一切。
這樣嘈雜的氛圍之下,李立山導演反而不太高興,他將阮青青從人群中拎了出來,拉到監視器后面,仔仔細細一起查看她剛剛的表現,一一幫她分析。
李立山導演是華媒導演系的教授,因此為人板正,做事嚴謹,對于表演的細節摳得細之又細。他寧肯浪費一上午的時間和膠卷,也必須三番四次、反復修正直至拍出自己想要的鏡頭。沒有這種細致深邃的鉆研精神,他也在不可能專注于小受眾的文藝片那么多年。
而《弦》這部電影,主基調就是文藝片。這種分類意味著,即使有校園鏡頭,也不可能像青春愛情電影一樣,拍得新鮮有趣味,充滿了甜蜜的泡泡和青春的傷感。
李導想要的,是恰恰相反的東西。他不希望阮青青表現出輕松,表現出豁達,表現出毫不在意。他想要的是她痛,從身體到眼神到內心里,深入骨髓地痛。在壓抑的校園時代里,陳靜如何隱忍,如何痛苦,如何想要吶喊卻只能按耐在自己心底的無奈,從而搖搖欲墜、野草復生長出的一點點善良。
可以說,那是一片灰暗現實里面,唯一的一點色彩和良善。
兩人深入細致地溝通過后,阮青青隨即就陷入了深深的深思。她沒有經歷過那么暗無天日的校園時期,自然無法想象陳靜作為一個聾啞人,是怎樣小心翼翼地生活。所以,一切的表演都只能基于她的塑造。
這一間小小的導演房間外,是喧鬧的說笑聲,是沸沸揚揚的高談闊論聲,但她必須從這其中抽離出來,像是一個孤魂一樣寂寞安靜地飄蕩在人群之上。
陳靜聽得見外界的聲音,可外界卻聽不到她。她緘默的時候是在想什么呢?有想說的,不想說的,想喊叫的,不想吐露的,所有的話都被收納到了她的心底。
阮青青想,她一定是比別人心底世界更為廣闊的人,才容得下這么多無法吐露的話,才忍得下這么多艱難心酸的處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