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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渾不在意地一擺手,“我在裕州,靖遠侯府在京城,兩碼事。”
葉清池不再說話,細風拂來,屋檐下的一串風鈴叮叮脆響。
起風了,卻不知是云開霧散,還是又一場疾風驟雨。
第九章 生意
如葉清池所言,封賞的圣旨不日便到了裕州,軍中諸人都有了該有的賞賜與晉升,而顧長安遞上去辭官的折子卻像被遺忘一般,根本連提都未提。
日光微醺,顧長安躺在藤椅上繃腳尖,多日不動彈,腿上的筋都硬的像石頭。
想起多日子未見的顧長平,她看著院里的桃樹嘆了口綿長的氣,兄妹倆同住一個不大的宅子,卻幾乎沒碰過面。顧長平啊,有時候還真擰巴。
他心里頭從來就有個疙瘩,他不知道把她硬拖上戰場到底是對還是錯,也許他根本就認為這是個錯,可當年顧承都把刀架他脖子上了,他卻還是扯著顧長安的小手不撒,誓要把這個小娃娃留在軍營里。
顧長安明白,顧長平是怕她怨他,因為他一直像趕鴨子上架一樣在推著她往前沖,這回玩大了甚至把她推到了死亡邊緣。
顧長平是愧對早死的娘了,顧長安看著從嫩葉下透出的光影,覺得有趣,索性再讓他多愧些時日吧。
“都尉大人,京里來信了。”童生從外頭跑進來,晃著手上的信,喜上眉梢。
“誰的?”
“定遠將軍啊,還能有誰。”童生把信塞進顧長安手里,“將軍隔三差五地就弄點小玩意來,咱們后院的柴房都堆滿了,這回可算送了封正經的信來。”
“回頭叫人把柴房收拾收拾,拉一車給劉珩送回去。”顧長安拆了封套,把一張薄薄的紙抽出來,想了一瞬又看著童生道:“都尉大人這個四個字,日后不許叫了,往后沒有都尉,沒有大人,有的只是靖遠侯府的大小姐,記住沒?”
童生瞪瞪眼睛,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看著顧長安,指指她那量身裁制的男子長衫,“小姐們可不穿這個。”
顧長安垂頭一看,也鎖眉,“明日去裁幾套女兒家的衣裳來,那些鵝黃水粉的顏色就不必了,挑幾個素氣的。”
童生又瞥了眼顧長安明顯比別家閨閣女子大許多的腳,“鞋咧,給你制繡花鞋都比別人家費料。”
“你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顧長安捏了塊糕點甩手砸過去,卻被童生接了個正著塞進嘴里,顧長安無奈笑道:“去請葉先生來一趟,就說萬事皆備,只欠東風了。”
顧長安看著童生美滋滋吃著桂花糕出了小院,這才展開手里一直捏著的信。似有似無的墨香,力透紙背的筆跡,勾折撇捺間也像藏著金戈鐵馬。
“顧長安,別說我沒提醒你,那個姓葉的不是什么好東西,以你那比水坑還淺的城府,仔細他把你賣了你還傻兮兮替他數錢。生命可貴,躲他遠些。”
顧長安氣結,就知道他吐不出象牙來,果不其然,只那幾個字還中看,話是不中聽了。
她把信重新折起塞進信封里,扶著藤椅站起來,慢悠悠溜達回屋里,把信收進一個古樸的紫檀木匣里。
葉清池來的時候,顧長安才用罷中飯,擱下筷子。
童生眨眨眼看著他,贊道:“葉先生這時間掐的可準,再早半盞茶功夫,就得等著咱們大小姐了。”
“瞧這小子叫你給□□的,伶牙俐齒,”葉清池俊目一轉,頗有意味地看著顧長安,“大小姐?”
顧長安眉間含羞,作了一禮,“葉先生有禮。”
葉清池一怔,只覺得胳膊上都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半晌,才咬牙道:“顧長安,別給我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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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州雖近邊關,卻是個商賈來往的交通要塞,無戰事時也是歌舞升平的一派祥和。
現下狄戎與大齊議和,短期內戰事平息,不少百姓都又攜家帶口地回到了裕州,繁華景象恢復如初。
“你雖不怕我給你間青樓,但我在裕州這地界還真沒這份產業,”葉清池與顧長安坐在馬車上,打量著靠在軟墊中的她說道,“歌舞坊倒有一個,管事是個有趣的女子,想必與你會投緣。”
顧長安挑起眼皮看他,“先說說我要付你多少才能盤下這歌舞坊?”
“不多,一百兩。”葉清池氣定神閑,他算準了這些年顧長安能攢下多少,也不獅子大開口,要的就是與那個數不相上下。
顧長安知道他什么意思,磨磨牙瞪著他,“真是無商不奸。”
葉清池爾雅一笑,打起車簾望向車外,心情十分愉悅。
云韶坊在商客聚集的西市,顧長安下車時候看見那匾額,皺了皺眉,葉清池在一旁看得真切,但笑不語。
“云韶坊,你取的?”顧長安掃了他一眼,“略顯矯情。”
葉清池埋汰道:“你從前也沒少去風月場所里逮人,你見哪個歌舞坊叫敬安坊,恭肅樓的?”
“改成韶音坊,留你一個字。”顧長安長腿一邁跨過門檻,進了朱紅大門才見里面別有洞天。
方正的格局乃是統一制式,在外是北城的奔放做派,內里卻是江南白墻灰瓦的細膩,不知從何處引來的一汪細流曲折蜿蜒,在錯落的翠竹間流淌。
一紅裳女子自庭院深處款款行來,停在顧長安身前恭謹有禮地拜下,“云韶坊陌紅樓,見過顧都尉。”
顧長安未言語,只看著那女子,唇紅齒白,膚如凝脂,雙眼低垂目不斜視,一身清傲之氣難掩,在所謂權貴面前不卑不亢。只是交疊在一處的右手虎口有繭,是個會武藝的女人。
顧長安薄唇一勾,這位,倒是個有故事的了。
“這就是我與你說的管事,陌紅樓。”葉清池打破沉默,看了眼似有所思的顧長安,轉而又虛一扶陌紅樓,道:“往后不必如此了,她現在不是朝廷官員,只是這韶音坊的主人。”
葉清池特意重咬了后幾個字,陌紅樓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繼而便從善如流道:“紅樓明日便叫人將牌匾換下。”
顧長安點點頭,抬腳向里走去,邊走邊道:“紅樓與我講講咱們這韶音坊吧,看日后怎么賺的盆滿缽滿才是。”
陌紅樓一愣之后掩口而笑,看來葉先生是沒夸大,我朝這頭一位女將領確實直截了當,跟她一樣是個愛斂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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