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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爬得非常吃力,他用盡所有的力氣穩住自己的神魂,憑著本能往上攀行?,F在的他脆弱之極,卻堅強之極。幾次差一點就要跌落,但都最后抓住了山石。他喘氣著看著山頭,不皺眉,不嘆息,繼續往上,不做停留。
山下,楚玨心中明了,胡悅終于要走到了乾坤二陣。他回眼看著山下的戰況,兩方對殺,因為天降大雨,戰事進入了白熱化,趙王似乎也有了動作,他看著天空,他說:“這場雨太大了……貫山……難道這就是胡悅的用意?眾將聽我命令,撤入東北方的山林之間,借山石之勢,周旋牽制對方大軍,大軍無法進入小路,必然分兵!”
他身邊的一將領卻面露憂色問:“趙王,但如果對方困死我方,我方后退無門,只能被活活困死在山林之中。這可是下下之策。”
趙王握拳,他說:“我本就想就此與敵寇決一死戰,生不成王,死當鬼雄。傳令下去,如若愿意與我生死與共者,共同退路山林之間,如果不愿者,現先行退走,我來斷后!”
話語一出,眾人下跪,齊聲喊道:“我等追隨趙王,至死不渝!生死與共!”
趙王扶起身邊一位將士,他說:“好,那我們就賭這一次生死。如果我們贏了!我們定要讓天下太平?!?
此時他扯開懷中一塊白帛,以血為書。當即寫下寥寥數語:貫山之戰,兇險萬分,敵多于我軍十倍,我全軍戰士奮力搏殺,死傷不計其數。但只求在貫山之內,與軍決一死戰,以免徒生變數,陷蒼生于萬劫不復之境。
今日如若戰勝,乃上天所幸。但有一人,不可忘卻。此人不肯透露姓名,方知楚界人士,如若我能奪取天下,眾人當尊他為楚君,如若我亡,吾子切勿忘懷,若有機緣,尋得此人,定能卷土重來,再造功業。凡我后人,不可忘其恩惠?!?
他寫完此詔,交于身邊一位謀事,對他說:“如果我死了,就把此詔交于我的兒子?!?
那人捏著白帛血詔,揣入懷中點頭道:“一棋當不負所托!”
趙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對他的信任。此時此刻,身邊謀士,活著得只剩下此人,已無他認可托。趙王明了,此人雖不多言,但卻深謀遠慮之人。
他遵守著與胡悅的約定,不言他的名字,不記入青史。但就以地為名,尊其為君。趙王心中默念:“胡悅,這一戰,我們會贏!”
作者有話要說:
嗯,愛拼才會贏。我人在北京,草稿箱內發文。這里解釋一下夢靈,她進入呢主要就是一個花魂,早三百年前就死了。所以再一次進入他和胡悅啦,玄冥子啦都不一樣。她可以以魂魄的狀態進入。所以這就是為啥她一直都沒出現,其實一直都在尾隨……
第87章 貫山之戰(四)
眾將再無疑慮,生死本就置之度外,趙軍行軍向來迅速,且戰且退,放棄了從東南平原而撤,三軍進入了東北山林之中,敵軍無法發動大規模的沖刺,便隨即圍困趙軍。山中無退路。一部分騎兵也去堵死其他的生路。
這一做法在外人看來除了作繭自縛,自斷生路再無其他。但是楚玨微微一笑看著遠方的山脈說:“他終于上了九岡山,我果然沒看錯人!”
柳姬喘著氣說:“你瘋了嗎?如果你殺了我,你知道后果嗎?”
楚玨歪著頭,始終觀察者四周的形式,說:“再三衡量,你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當初胡悅一魂,你一魂,方才守住半壁此山,但如今你全部心魂,定能保住全山。兄長看好你!”
柳姬喊了一聲,沖向楚玨,柳姬幾番廝殺,再無保留,這次不是為了突圍,而是為了保命。楚玨看著兌宮山開始劇烈得搖動,楚玨說:“你已經不適合再以九元自居了。”
楚玨此時手中利劍一揮,一劍而出,快如閃電,柳姬只覺喉間一冷,她睜大著眼睛看著楚玨,她說:“你居然為了一個人而破壞了九元的平衡?你到底在干什么?”
楚玨說:“我在做我該做的事情?!?
柳姬捂住喉嚨,她再也拿不動手中的古鉞,她跪倒在地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楚玨說:“意味著此問之后,再無天問?!?
柳姬倒在地上,她的身上開始慢慢長出了許多的藤蔓,她說:“你瘋了……其他人不會答應的!”
楚玨撿起地上的古鉞,他蹲下身,此時他一頭銀發,他的眼睛之內只是一片銀白色。他這幅樣子再無人的模樣,他說:“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別忘了。我是誰。”
柳姬艱難地開口:“大……”但是卻來不及喊出,此時柳姬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他手里拿著一根竹笛,朝著柳姬信步走來。柳姬睜大著眼睛,她想要叫喚對方的名字,但她只覺得眼前慢慢地暗了下去,那個人也不見了。柳姬流下一滴淚,便再無聲息,身體也迅速化作了綠藤。就在這一刻,突然山脈開始搖動。
此時從柳姬的尸身上開始蔓延出許許多多的藤蔓,瞬間這座不毛之山開始呈現綠意,迅速整座山都變得分外生氣,楚玨見狀,迅速撿起古鉞,古鉞插入山石之內,只聽到一聲爆裂的響聲,艮山為之一震。
而再觀看對面的兌宮山,此時兌宮山開始漸漸崩塌,只聽到從震宮山傳來一聲巨響,頓時兩座巨峰同時崩毀。山崩石裂,大雨磅礴,通河暴漲。山石滾落,水勢如惡龍一般。原本氣勢如虹的大軍在這大水和山崩之間,猶如螻蟻,一瞬間便吞噬殆盡,敵寇死傷無數。一切來得如此出人意料,連逃命都來不及。
趙王所在的這片區域恰巧是唯一一處高地,而又有艮山所擋,全軍安然無恙。
三山之中,只有艮山毫無破綻,當初胡悅割舍自己一魂,使自己無情無愛,猶如活死人一般,才保下的東北處的艮山一半,如今由柳姬的神魂所縛,竟然可巍峨不動。這就是楚玨最后一子,破六局,斷二山,保艮山,以水攻助趙王贏取貫山之戰,抵定自此之后三百年帝王基業。
但,就在這剎那之間,從土地中突然竄出了一根藤條,直接從背后貫穿了楚玨的身體,楚玨只覺口中一甜,心口一陣刺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猛然吐出鮮血。再無力道支撐身體,楚玨劍插入地,銀發披肩,身上的力道迅速流失,他閉上眼睛,自嘲道:“賢弟啊,這也是天意。”楚玨知道自己再無能力離開此處,他的神魂開始渙散,身形開始漸漸化作銀色的光芒,消散于天地之間。
胡悅感應到楚玨的氣息突然消失,他猛然回頭。只覺渾身上下如墜冰窖,那個他從來不認為會死去的人,但現在居然消失了。
他口中一甜,一口血噴在了山石上,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痛,仿佛心早就碎了,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身后的酒壺,酒壺還在。但是里面卻沒有酒了。他搖了搖空空的酒壺,再看著山下,他沒有時間長久的待著,但是雙腿卻無法邁開步伐,他抿著嘴,知道血從嘴角溢出,胡悅猶如癡癡低語,道:“楚兄,我又沒有酒了,再無其他可祭,就拿此壺祭你。你可別嫌棄,你若有靈,在奈落定要等我,屆時一定要把酒灌滿我兩再同游山水。一定……要等我?!?
說完他手中的酒壺墜入山下,無影無蹤。他緩緩回頭看著連綿山路,這條路已經走得太艱辛了。他伸出手,最后卻握住了拳頭。他奮力往上爬去。他能夠行至此處,這一切都是楚玨和其他人的犧牲所留下的機會。這一切的托付,難道他沒有資格去回答天問嗎?
九岡山之上,迎神之地。乾坤二陣,此時終于也開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簡短,但是充滿著兇殘虐力的一章……
第88章 乾坤一問(一)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瑯?!鸥枨鷲偢兄k生氣全無,他身在迎神之山的九岡,云霧之間,已經看不清山下之境。這是個虛無縹緲的地方,他不知道貫山戰役最后如何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后有哪些人活了下來,而歷史是否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現在他只有全心全意地往前走去,他腦中回想起楚玨對他說的那些話,那些囑咐。點點滴滴,猶如斯人依舊還在自己的身旁,他仿佛覺得楚玨和他在一起,一起攀登這座神幻之中才出現的迎神山——九岡山。
此山,云霧妖嬈,看不到任何樹木,只有淺薄的云霧之處,隱約間可以看到一出階梯,胡悅沿著這條似是特意,又似無意所形成的道理而行。
他從來沒有依靠過別人,從未想過與任何人結緣,他生于亂世,在楚地山林之間習得一身的本領,但是越是明白這世間的種種,越是覺得自己的努力蒼白無力,拼盡全力,只能護住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他可甘愿?
三百年前的胡悅,他去做了。拼盡一切。三百年后的胡悅依然在做,無怨無悔,三百年的太平就三百年的太平吧。至少他去做了。智者愚者其實都一樣,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心中的一點信念而活著。
他一開始與楚玨的相遇就是一個賭約,他們互為知己,但卻從沒有把自己內心最深的秘密告訴于對方。月下對飲,酒滿心卻總是像缺了一塊。兩人對弈,只看誰能先對方一步,但楚玨的心意,胡悅過去無能表達,現在他來不及回答。只留下匆匆一吻,以此為誓。還是“知己”二字,但多了一重深刻的情感,這份情,胡悅還不起,但卻一直背負著。
誰說多情最傷人,可知不能回應的愛,才是最傷人。他放下了人世的情感,無愛無恨,只為了心中那一份“值得”。他渾渾噩噩流連于紅塵,負了所有人,最后回到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