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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捂著額頭,問道:“趙王走了嗎?”
夢靈并沒有覺得胡悅有任何異樣,所以倒是痛快回答說:“是,走了,你真的不幫趙王?這一仗可是硬仗,如果敗了……”
胡悅沉默片刻,此事他可以確定趙王就是當日的風雪夜歸人,也是開國帝王,九五之尊。那么這一仗他勢必不會敗,至少他不會死,否則如何稱帝呢?
胡悅回答夢靈道:“他不會有事,也必定會取下這江山,但是這一仗我不能插手?!?
夢靈繼續(xù)說:“那師哥這生死符……”
這下胡悅捏緊拳頭,他說:“你說……為何要開啟生死符?”
夢靈為之一愣,她搖頭道:“你為何如此問?難道不是你最想要開啟這個天局嗎?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拿到了所有的關鍵,為何要問這個問題?這個世界上最想要開啟生死符的除了師哥,再無他人了。”
胡悅冷笑一聲,他不再回答,他說:“所有的關鍵吶……”
胡悅沒有理睬夢靈的叫喚,他心想至少現(xiàn)在的夢靈還是無條件地信任自己,再回想之后的夢靈,胡悅苦澀地搖了搖頭說;:“乖巧難得,難得乖巧啊。”
胡悅離開了小屋,這兒一番世外桃源之象,但是身在亂世又何來桃源之地?胡悅沿著河畔獨步而行,隨處可見流離失所,沿著河岸一路望去盡是蕭條,河面上漂浮著逃難百姓不及帶上的物件,有女子的梳子妝奩,有兒童的泥偶鑼鼓,偶爾零星可見一些逃難之人,互相攙扶,但卻面色麻木,仿佛行尸走肉,眼中已經(jīng)看不見恐懼,也不見希望。仿佛活著只是本能,而這一路上的百姓雖是饑寒交迫,但是卻至少還沒有餓到吞土食子。這也許是因為趙王剛剛收復此處,便開始了開放糧倉,以救濟百姓。隨時荒涼,但卻有人,但別處呢?胡悅抬頭看著陰暗的天,天下的蒼生何辜呢?
胡悅逆流而上,這條河里還能看到類似漂浮的死尸。這些人胡悅不認識,卻又覺得似曾相識,他所有的思慮都變得像是湖水一樣,一層又一層的漣漪。他仿佛回到了過去的自己,問天,替蒼生問天。他不是無情冷漠,他只是看得太多生死離別,苦難哀愁,知道太多的人情冷暖,世道無常。只是他的問題依然無法解答。他變得沉默,變得冷冰冰得,就像是寺廟中的泥塑,上天沒有作答。他又能如何呢?趙王是一個機會,由他開創(chuàng)幾百年的太平,雖然幾百年的時間對于這漫長的天地洪荒而言只是滄海一粟,但有可為而不為,胡悅卻無法無動于衷。
胡悅一路向著河水的源頭而行,蜿蜒而上,如是溯源。這一切都是必須的,必然的,他必須按照原本的進展,并且不能有絲毫分差,此外……他還必須留下必要的準備。這一切似乎回到了起點。但卻又似乎并非如此簡單。這是一個圈,他在為以后開啟生死符做下準備。比如……胡悅手中只有兩塊生死符,如何用著兩塊生死符做最后的布局?
所有的問題都聚集在了胡悅他為何會回到過去,在開啟生死符之前。他不得不開,卻有知道之后的眾多悲劇。他微微蹙眉,但是隨后卻停下來腳步,此時從他身邊走過了一位老者,老者沒有看他,只是趕路。但是胡悅卻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喪敗之前,他回頭再看,在他的身后不再是一片空曠,反而來來回回走了許多的人,而這些人則都已經(jīng)沒了人的生氣。
胡悅不言不動,此時只聽到一陣風聲,風聲之中傳來了一聲嬌笑,風吹皺如碧湖面,一片柳葉落下,落在胡悅腳邊的湖面。胡悅低首而視,湖中出現(xiàn)了一張面容清麗的女子倒映。
胡悅沉默不語地看著她,一陣清風而過,隨后女子露出一個嘲笑,說:“胡生,不認得我了?”
胡悅說:“夫人居然也進來了?為何不真身相見呢?”
柳姬哈哈一笑,說:“我不現(xiàn)身自有我的原因,而現(xiàn)在的我可是要好好聽你解釋一下,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
胡悅說:“我需要一個保障,這個保障就是把所有與此有關的人都拉入。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柳姬笑道:“哈,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們所有人都死在此處咯?”
胡悅不以為然道:“如果有人能破局,自然是他的造化。如若不能那也是這些人求仁得仁罷了,何必怨我呢?所以我給所有人共同的機會?!?
湖面劃過一絲漣漪,女子的臉變得扭曲,她沉默了許久,開口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胡悅說:“我已經(jīng)回答了?!?
柳姬道:“你可知為何我被楚君捆縛至此般田地?”
胡悅說:“為何?”
柳姬說:“因為我魂魄中的一部分,被他所困。”
胡悅嗯了一聲,他的腳跟挪了半寸,站穩(wěn)后問道:“他為何要困你的魂魄?”
柳姬發(fā)出了笑聲,笑的凄冷,她說:“為什么?因為他是一個狠心的人吶。他只對一個人有感情,而這個人卻不會回應他的感情。你說這是不是對他最好的報應?”
胡悅再一次陷入沉默,他跳過了這個問題,問道:“我現(xiàn)在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柳姬說:“自然是死了,那一刀捅下去還能活嗎?”
胡悅說:“那為何過去的人能夠看得到我?”
柳姬嘆氣道:“因為過去的你沒有死啊?!?
胡悅心思一轉,道:“因為生死符?還是因為……‘他’?”
柳姬說:“哈,怎么?沒想到么?你花了三天的時間,讓楚玨做足了手腳,楚玨也是為了你,花費了如此之大的心血,如若你出差錯,他可就為了你把身家性命都賠進去了。這我倒樂見其成,現(xiàn)在你只要你毀掉這手中的兩塊生死符,那一切都將要結束。包括你的生命以及趙王這最后一戰(zhàn)的勝利?!?
胡悅嗯了一聲,這個最大的聯(lián)系,原本他便也猜到八分,但現(xiàn)在由柳姬之口說出。卻讓他直接面對著選擇。
胡悅說:“也就是說,如果我放棄開啟天問局,那么趙王這場關鍵生死之戰(zhàn)就會失敗,而……”
柳姬甩著手中的拂塵道:“也許吧,這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也許會煙消云散了。不過呢,沒了趙王,也許還有什么李王,陳王出來平定天下,天下之事,本就分分合合,只是個時間問題和再死多少人的問題。胡生,怎么樣?你是賭還是不賭呢?”
胡悅看著柳姬,柳姬卻笑著往回走說:“別忘了,我也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如果你猜不到,到最后我也將是你的阻礙之一?!?
胡悅試探道:“為了拿回你的魂魄?”
柳姬又是一聲淺笑,她說:“自然不是全部的目的?!?
胡悅最后問道:“另外幾人他們又在哪里?”
柳姬說:“那個小道士和那朵亡靈花?還是左一棋?他們自然也有他們的迷障。能不能破是他們的機緣,別忘了你不能犯錯,犯錯就會萬劫不復。夢靈就是錯太多,才落的如此下場的。而他亦然也?!?
胡悅捏著手,隨后便不再向前,而是回到了住處,夢靈沒有消失,她依然等著胡悅,他推門而入,耳畔再傳一陣風聲“錯的最多的人會死得越快?!?
胡悅頭腦又是一怔,他捂著頭,用力推開了門。之后就對夢靈說:“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得出遠門了。”
夢靈早已習慣了胡悅這樣的個性,哦了一聲,就進屋收拾,兩人修道,本就清寒,除了夢靈有些女兒家的器物,胡悅幾乎就一個包袱就全在里面了。胡悅嘆氣道:“哎,三百年前我也是那么貧寒啊……”
胡悅開口問道:“夢靈,你可有這次趙王決戰(zhàn)的地形圖?”
夢靈從包裹中抽出一張說:“有,這個地方還是師哥你極力促成的。其中到底有何玄機?”
胡悅拿著圖紙細細看來,他手中不停換算,隨后在院內(nèi)來回踱步,最后停下放下手說:“原來是這樣的……哎,果然天命啊!”
他捏著手中的紙轉頭對夢靈說:“夢靈我……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夢靈笑道:“師哥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