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慢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賜婚之后,他既沒敢恭喜賀云鴻,也沒敢表示任何惋惜:他知道自己這個頂頭上司的性子——誰若敢對他表示同情,那就是看不起他。他也許當時不說什么,但是日后,你不知道他會干什么……
只是宋源心里真覺得,這婚事的確太不般配了!賀侍郎尚未成親,已經因那位小姐的污名而飽受譏諷,這一輩子可怎么過?!
云山寨的人進入勇王府是件極為熱鬧的事。一輛輛的車從側門馳入,一群山野服裝的百姓高高興興地跟著,片刻就把個肅穆莊嚴的勇王府變得熙熙攘攘如鬧市。
勇王妃姜氏一邊穿上外面的大毛衣服,一邊急匆匆地往客廳走,旁邊的張嫲嫲小聲說:“王妃,他們來的人可真多,五十多呢,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
姜氏這幾個月將凌欣當成了姐妹,愛屋及烏,一點都不反感,笑著說:“這么大的人氣,是咱們府的福氣呀。王爺跟我說了,這些人中有的救了王爺,可千萬不能慢待。”
她還沒走到前院,就聽見一片喧鬧聲,許多人爭相喊著:
“姐!恭喜了!”
“姐!我給你帶了……”
“姐!……軒哥讓我給你帶好!”
“姐!我娘說……”
“你看你看,姐,我給你做的……他們說不讓我給你……”
“去去去!什么東西也敢拿出來!姐,我妹妹給你繡了……”
“姐姐!這是我給你的……”
“姐!我跟你說,他聽了你要成親的消息,哭得像個女的!”
“誰!誰哭了!我揍你啊……”
“打什么打什么?!姐,別理他們,我……”
姜氏走到院門處,一旁守候的護衛大喊:“王妃到!”院子里的人聲靜下來,勇王妃面帶微笑走出內院的門檻,外邊院子里的一大群人齊齊行禮,眾口紛紛說:“見過王妃!”“王妃好!”“參見王妃!”……
恍惚間,姜氏竟然覺得當個山大王其實挺好的……
她笑著點頭,凌欣帶著幾個人走來,她指著一位書生裝扮的中年人對姜氏介紹著:“王妃,這是杜叔……”
勇王妃知道這位姓杜的人是與凌欣一起上了孤峰救了自己丈夫的人,忙彎身行禮,杜方慌忙阻止道:“杜某只是平常江湖之人,王妃乃天家貴戚,不敢當不敢當!”
勇王妃也知道這樣不妥,只行了半禮,對杜方鄭重地說:“多謝杜壯士援手。”
杜方還禮道:“此乃我輩義不容辭之事。”
凌欣又對著姜氏指著其他人說:“這是我弟弟梁成,我的干娘韓娘子,我的干爹……一直在府中的。”勇王妃見一個少年,濃眉朗目,英氣蓬勃,旁邊一個胖乎乎的三十多歲的女子,臉上笑出兩團肉來,一只胳膊彎著,挽著個土布包。
幾個人再次行禮,勇王妃笑著說:“不必多禮,請入內一敘。”她看向院子里的人們,全是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男女,一時感到親切,笑著說:“諸位遠來,我替王爺道聲歡迎。王爺是出了名的熱情好客,妾身也喜招待友人。大家有什么事情盡管告訴我府中人去辦,無需客氣。”
眾人又都行禮,一片聲音:“謝謝王妃!”“多謝……”
勇王妃姜氏示意幾個人跟著她,轉身往里走,身后傳來小聲的議論:“哇!真是大方呀!”“王妃就是王妃!多有派!”“就是呀!……”
凌欣走到勇王妃身邊,小聲說:“這些孩子都是山寨里長大,從小習武,認得些字,沒有什么規矩禮儀,王妃莫怪。”
姜氏對凌欣一笑說:“怎么會?聽著話,都是直爽快樂的人,該讓人羨慕才是。”
姜氏今年也才剛滿十八歲,從五歲起就受教各種禮儀琴棋書畫,十二歲定親勇王,對方是寵妃夏貴妃的兒子,家中的教習就更沉重,加上了理家看賬、社交規矩、年節講究等等諸多內容。十五歲及笄后馬上出嫁,掌了新開的勇王府,日夜謹慎警覺,宮中要討夏貴妃的歡心,府里要安排種種,還要仔細經營與勇王的關系。然后又有了孩子,接著勇王出征,生死未卜……她以為生活本來就該如此緊張。可是現在看著一滿院子的與自己年齡相近的人,朝氣煥發,帶著少年人的純真坦白和肆無忌憚,心中隱隱感慨,才意識到自己從沒有年輕過。
幾個人走入了王妃待客的廳房中,都落座了,勇王妃一個眼神,張嫲嫲將人全指使了出去,只自己回來站到了勇王妃的身邊。
韓娘子將手挎著布包放在桌子上打開,里面是個很普通的木盒。韓娘子雙手遞向勇王妃,笑著說:“這是我們山寨給王妃的禮兒,這個……是西域那邊找來的東西,不成敬意。”
張嫲嫲趕忙上去接了,姜氏笑著說:“韓娘子太客氣了。”凌欣見那木盒很簡陋,以為只是山寨的幾件小玉器,就沒在意。
杜方說:“我們知道王妃給梁姐兒……”他剛要改口,見凌欣的利眼對著他射過去,杜方干笑了一下,只好繼續說:“辦了嫁妝,真是感激不盡。我們也知道在這京城中,我們山寨還是不要出面的好,所以請王妃幫著,我們只想在府里看看……她出嫁,我們不會到外面去生事的!她成了親,三日回來看了,我們就都離京回山寨去。”他在這幾個人里,至少有個“校尉”小官銜,所以代表大家說話。
凌欣叫了一聲:“杜叔!”眼睛竟然紅了。
姜氏知道當初杜家父子和凌欣的干爹干娘護送他們姐弟北上,形同再造,明白杜方這樣說,凌欣自然難受,可是這是在京城,云山寨的確不該和凌大小姐的婚事有聯,就點頭說:“杜壯士放心,婚禮時,我一定安排眾位在王府觀禮。此時是冬季,最好是過了年再走,也可以熱鬧熱鬧。”
杜方猶豫了一下,寒冬臘月,的確不好長途跋涉,但是總賴在勇王府也不行,就說道:“如此叨擾實在不安,不如我們山寨在京中買塊地方,作為長久所在,也好讓日后姐兒……哦,讓我們時常能知道些京城的消息。”
姜氏說:“這也可行。”她扭頭對張嫲嫲說:“你去告訴管事,讓他帶著杜壯士和韓壯士在京城里選選地方,看上的宅子,就由我府出面買下。”
杜方和韓長庚韓娘子忙同時擺手:“不可不可!我們山寨會自己出錢!”
姜氏知道京城好的地段寸土寸金,一個西北的山寨能有幾個錢?聽他們的話,只是笑笑,沒當真。
凌欣很窘迫,一反常態地沉默寡言,幾個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凌欣就帶頭告辭,勇王妃也不多留。
凌欣幾個人出來,凌欣和梁成姐弟兩個到一邊去說話了,韓娘子拉扯著韓長庚的袖子仔細打量韓長庚,韓長庚不自在地問:“怎么了?”
韓娘子哼了一聲:“你自己在京上,沒那個吧?”
韓長庚不解:“哪個?”
韓娘子有些臉紅地問:“那個……這里小姑娘多不多?”
韓長庚一甩手:“你這是什么意思?!那跟我有什么關系!杜兄!我們去喝酒!我可知道好幾個地方呢……”拉了杜方就走了,把韓娘子又氣又喜地扔在后面。
勇王妃姜氏見他們都離開了,屋子除了張嫲嫲也沒別人,才看向桌子上的木盒,她一般對禮品都不過目,只在入庫前看一下禮單,可是這是凌欣的云山寨送來的東西,出于好奇她想親眼看看是什么。姜氏剛要伸手,一邊的張嫲嫲忙上前動手打開木盒,口中說:“王妃不用沾手了!這東西看著這么簡陋,不知道經了什么人的手,別臟了王妃的手……”
姜氏任張嫲嫲打開,里面是普通的白綢,色質發黃,一看就是次品。張嫲嫲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鄙夷,心說什么下等東西,竟然敢送給勇王妃,真是……當她看到里面的東西時,臉上一下子僵住了。
此時正是午后時分,冬日純白的陽光從窗口射入,照在了躺在木盒中的一只尺長的淡藍色玉瓶上,瓶身活了一般,閃爍出點點微光。玉質清亮如洗,明明似水般瑩潤,卻如煙般裊裊地煥發著淡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