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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了,我還哪有我自己?”蕭遠一陣苦笑。
“可是,你本是更愛你自己的,只是因為有人跟你搶了我,你自己說,你難道不是因為周崇寒跟我結了婚,你才開始愛我?”
蕭遠不耐煩了,煩惱地皺眉:“阿比!你干嘛要糾結這些……愛這種事,如果我能控制它什么時候發生結束,那還有什么可貴之處?”
宋巧比眨了眨眼睛,又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這男人,忽然又覺得那稚氣的后面,似乎又有一種偏執。
“好吧,我承認一開始知道你跟周崇寒結婚的時候,我確實想把你奪回來,但是我卻覺得對你的感情不僅僅是這樣,我看你在婚姻里算計、受苦、被騙又被拋棄,我心疼得要死,我真想滅了那個周崇寒,但是又覺得是你自己作死……我又疼你又恨你……也每天恨我自己,為什么讓你就走到這一步……”蕭遠大概是動了情,臉上現出少有的認真強調,讓宋巧比都忍不住一愣。
“阿比……我說過我倆是太相似的一類人,正因為相似,我才覺得我們不能不在一起……婚姻是我厭惡的,跟你一樣,我也有個不幸的家庭,父母折磨彼此一輩子,都恨不得殺了對方,家這個概念只會讓我覺得無比地恐懼……但是,你現在需要家,需要婚姻,所以我愿意妥協,就因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你再去嫁給別人,跟別人在一起……你懂不懂?你懂嗎?”蕭遠詞窮了,只得摟住她,緊緊地不撒手,一個勁兒地呢喃:“你懂嗎?你懂不懂我,哪怕有一點點……”
宋巧比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只得應著:“我懂我懂……”
他這才緩緩松了手,把吻印在她額上,又落在她臉上,慢慢下移,停在她唇邊:“讓我恐懼的也是讓我最渴望的,阿比,從來沒有一刻,我像現在這樣渴望一個家。”
☆、第38章 一散又聚(4)
宋巧比可能不知道,她走到costa門口時迎面那陣風正好把她的裙子兜了起來,緊貼前腹。
周母本是一腔憤怒,但一轉頭,眼見了這一幕,登時就愣了,她再跟緊了兩步走過去,就看見宋巧比正低頭摸著肚子,臉上籠著一層光,像教堂壁畫里的母親……
母親?
“難道她孩子沒掉?”周母禁不住問出聲來,心思一轉,忽地意識到了什么,頓在那里,半天動不了。
三天后,周母拿到一份醫院的報告直接摔到她老公面前:“你看,我說什么來著,我就覺得這里面有詐!那個宋巧比根本沒流產!”
周父正看一本書,《建筑模式語言》,英文版,一抬眸,見那化驗單,上面的醫囑是潦草的龍飛鳳舞,屬于醫學模式語言,比英文還難懂,他便皺起眉毛:“怎么回事?”
“我這幾天托了人民醫院的老王,好說賴說幫著查了上個月的婦科就診記錄……你猜怎么著?宋巧比根本沒流產,而且就在她爸去世不久,她還去了醫院做了幾次常規的妊娠檢查!”周母迫不及待地解釋。
周父眸光先是一滯,接著臉上一片紅光:“哦?這么說,咱們的孫子保住了?”
“哼,你別高興太早,這孫子還指不定是誰的呢!”
“什么意思?”
“還能什么意思?人家老王今天還放個話給我聽,說什么崇寒從來也沒陪過宋巧比,都是別的男人陪她……你聽聽,別的男人,這是什么意思?而且宋巧比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都懷疑她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崇寒的,尤其后來還騙崇寒流產……我看啊,說不定就是為了訛上一筆錢的,咱家崇寒就是太傻!”周母有些懊惱,只怪她當初一心撲在給老公治病上,催著周崇寒結婚,也沒顧得過來……現在,竟然被那女人鉆了空子!
然而,周父卻凝了臉色說:“我怎么覺得不至于呢?我倒是挺相信崇寒的智慧的,如果說宋巧比騙周崇寒流產,那我倒覺得可能是出于一種懲罰的心理,想讓崇寒后悔,讓他難受一點……”
“那她就是個變態!”周母反正厭惡那女人。
“不管變不變態,畢竟是懷了崇寒的孩子,不能讓孩子出生沒爸爸啊,他們的婚是不是還沒離?”
“沒離也讓他們離了算了!她要是把孩子真生出來,咱們就花錢要回來……打官司也得要回來……”
“難道一定要離婚嗎?如果離婚,要回來那孩子也沒個親媽在跟前,你想要那樣嗎?……咱們啊,能勸合的就不要勸分,我現在就去給崇寒打個電話,讓他盡早回來,至少……不能等到她分娩。”
“哎呦,你是不知道,那丫頭啊,嘴巴厲害著呢,那天想跟她解釋解釋崇寒和依依的事情……誰想到,她簡直是個潑婦呢,根本沒法溝通,我快被氣死了!這將來有了孩子要我幫忙照顧,還真是伺候不起呢……”周母一方面覺得她老公言之有理,一方面情感上又接受不了。
尤其那天,宋巧比說什么,說她也是賣的,賣一輩子的,嘖嘖,聽聽,這女人是有多惡毒多損!
“為什么一定你要去伺候?要我說啊,你啊,別操那些閑心,兒女的事情兒女自己處理就好,你越攪合,這事情啊就越大,越不容易收場……至于……依依和崇寒的事情,不如就讓崇寒自己去解釋,難道不好嗎?”
周母最崇拜的人大概就是她老公,即使也吵吵鬧鬧這么多年,表面上她早就翻了身、做了主,少不了諷刺和挖苦,但心里她還是能聽進去她老公的話,細細琢磨一番,早已是覺出這事情的味兒來了。
周父看她面有悔意,便伸了手去拿電話:“我給崇寒打個電話……這孩子,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也沒個動靜,也是越來越不像話……”
長途電話,得撥一個國家代碼,再撥個區號,嘟嘟地響了幾聲,半天沒個人接,剛要掛,對面是個女士接起來,一腔禮貌的英式英語:“……哦,不好意思,周先生和懷特先生目前都不在國內,他們去了巴西……”
巴西?怎么跑那兒去了?
……
周崇寒一覺醒來,已是黑夜,他覺得口渴,起來倒杯水,走到窗邊就被外面的月亮所懾住了。
那月,圓潤、皎潔,沒有一點雜質,令周崇寒不禁低聲一嘆,月哪里是故鄉明,分明是國外的月亮格外圓,故鄉的那一輪,恐是霧里霾里,終是迷了眼。
周崇寒想去拿桌上的煙,忽又想起了某個月夜,他和宋巧比寢于一室,她在床上,他在地上,卻一齊抬頭望那月。
低頭的應該思故鄉,他想不起他的故鄉,只想起故鄉的宋巧比。
她十二歲沒了媽媽,剩一個爸爸,自私又狡猾,卻又是最愛她的人,偏偏這人也在她二十幾歲的時候沒了。她嫁了自己,費盡心思討好、精打細算懷孕,但他卻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棄她而去,讓她流了產,碎了心,果真成了這世界上最孤獨的人,好像是與周圍的一切都斷了聯系,陷到人生的黑暗里去了……
周崇寒夾煙的手指微微一抖,煙灰掉了一截,露出光禿禿的火星子,他也在黑暗里,也是孤獨,與固有的過去的一切,切斷了聯系,只盯著這一點光亮,看它忽明忽暗,卻始終不滅。
最初的光亮從最黑暗的地方誕生,他想,孤獨其實才應是人本來最初的光,是在黑暗里的人彼此相識的唯一信號。
于是,他一伸手點開了燈,坐回桌子邊,找到當初他設計鯤城地標性建筑的草圖,盡管早被人篡改得變了模樣,已無再修的必要,但既然建筑的歸了建筑,他還是執了筆,認真修改。
改了一宿,黎明他才去睡,睡到半途,忽地有人在搖他,他揉了揉眼睛看,床邊站著一個穿戴整齊的老者,不是懷特老先生是誰呢?
“看來你忘了咱倆的行程……”
周崇寒眨了眨眼,想起老頭的安排,他們今天要到巴西利亞轉一轉。
“這樣一個從零開始建造的城市不得不去看看,來了不能總窩在旅館里……。”
“呵呵,我以為你對現代建筑一直無動于衷。”
“不過yer的作品還是可以欣賞一下的。”這老頭也是怪,前天還在一個座談會上把現代建筑師貶得一無是處,讓周崇寒都覺得羞愧,今天又是這一番論調,也算是有藝術家脾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