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薇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個人坐在檐下你一言我一語,起初還相顧凝噎,繼而抱頭痛哭,最后卻又笑語晏晏起來,兩個說得入神,更沒留意不遠處,李賢淑靠著門扇站著,看著這一幕,便回頭對屋里的應蘭風道:“你快出來瞧瞧這兩個小冤家!”
應蘭風踱步到了門口,探頭一看,也是啞然失笑。
到了晚間,張珍好歹回家去了,李賢淑抱著應懷真放在炕上,便說:“阿真,元寶是不是不舍得你走?我聽他娘說,他在家一直叫著說要上京去呢。”
應懷真雙手捧腮,想著跟張珍惜別之態,雙眼中籠著些許憂郁,說道:“我已經勸了他了,他不會再鬧了。”
李賢淑笑吟吟地看她一眼,道:“是嗎?還是阿真能耐,他爹娘都被鬧得沒了法兒,向我叫苦呢!他們還說……”
應懷真眼睛骨碌碌地一轉:“說什么?”
李賢淑坐過來,笑說:“還說讓給你和元寶定個娃娃親……你知道什么叫娃娃親?就是你們將來要像是爹娘一般做夫妻的。”
應懷真滿心冷汗,忙搖搖頭道:“不要。”
李賢淑好奇問道:“為什么不要?”
應懷真擰眉,卻不回答,李賢淑便自言自語地說:“我本來覺著元寶不太配……只是元宵節那夜看他那樣舍命護你,倒是個值得托付的好孩子……這番他又這樣鬧騰,他娘就又說給你們定親的事兒呢……你跟娘說說,你可喜歡他么?”
應懷真見她一本正經問起自己來了,心中微微警覺,便也說:“娘,我自然喜歡元寶,因他是個極好的好人。可是我不要嫁給元寶,我也決不要嫁給任何人,我要一輩子守在爹跟娘身邊兒,一輩子也不嫁人。”
李賢淑雖是試探,也有幾分真意,忽然聽了應懷真也是正正經經地說了這話,自然十分意外,想了想,卻又笑道:“傻孩子,你是胡說什么呢?哪里有一輩子不嫁人的?”
應懷真忽然大聲說:“我不嫁人!死也不要嫁人!”
李賢淑吃了一驚,見她咬牙切齒滿腹憎恨的模樣,這才確認應懷真不是孩子氣的隨口說說,忙抱住她道:“乖孩子,這忽然是怎么了?誰惹了你不成?”
應懷真鼻子酸楚,壓著那股痛意,低聲道:“娘,我真的不能定親,更不能嫁人,你們不要讓我嫁人,不然我會死的。”說到最后,已經是極委屈要哭的聲調了,卻偏偏忍住了。
李賢淑毛骨悚然,一時連斥她都不敢出聲了,只緊緊地抱住應懷真,半晌才說:“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娘也是隨口渾說的,你還這樣小呢又知道什么?都是娘不好惹了你,娘不說就是了……阿真也不許再亂想啊?你乖乖的。”手在應懷真頭上臉上摸了摸,百般安撫。
晚間,李賢淑就把此事跟應蘭風說了,應蘭風聽了,也十分詫異,沉吟半晌,才說道:“罷了,那就不用再計較此事了……我近來越發覺著,真兒的行為舉止……不像是那些尋常只懂得幼稚玩鬧的孩子,倒似是個有主意的。何況她才這樣小,還是不提也罷,以后……再說就是了。”
李賢淑按按胸口,道:“你可沒親見她說不嫁人時候那情形,倒不似是小孩子賭氣的話,倒像是、倒像是……真的吃了大虧恨絕了嫁人似的,嚇得我的心也亂跳!”
應蘭風道:“都說咱們女兒跟別的不同,既然她不喜歡,且不要招惹她了,橫豎小著呢,等大了些,或許不用人提,自個兒就變了心思了。”
李賢淑點頭稱是,當下這事便就此按下。
應蘭風一家子啟程那日,縣內的百姓均來相送,把縣城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大家感念應蘭風四年來勤勉能為,做了許多有利民生的好事,都是自發前來,足有千余人,一直簇簇擁擁地送出了城外十多里地,還有許許多多百姓們苦苦跟隨,應蘭風竟沒空上馬,只好站住了一再地苦勸,眾人才揮淚去了。
只剩下張家的人跟縣衙的主簿幾名差人等,此刻才得以好好照面,應蘭風跟李賢淑便與各位一一道別。
馬車里,張珍跟應懷真手握著手,不肯松開,張云飛同應蘭風辭別了,便催張珍下馬車,張珍不肯,張云飛只得強把他抱下來,張珍眼見真的要分開了,竟不顧一切,亂哭亂叫起來,許多大人見狀,也都不由紅了眼眶。
應懷真聽得難受,就自車窗處探身出來,叫:“大元寶,不要哭了!”
張珍聽了,才慢慢停下,回頭看向應懷真,又撲到馬車邊上,應懷真伸手拉住他的手,忽然把自己脖子上自小戴著的銀項圈摘下來,遞到他的手中,道:“這個你拿著,看見了就當看見我了,不許再哭鬧了。”
張珍流著淚,緊緊握著銀項圈,便也把自己的金項圈摘下來,塞給應懷真:“你也拿著我的!”
應懷真只得握住了,張云飛上前,把張珍抱開,馬車才緩緩而行。
張珍眼睜睜地看著馬車遠去,恨不得就追上去,奈何張云飛一直抱住他,張珍又記著應懷真不許他哭鬧的話,便只忍著,哭的一抽一抽的,卻并沒出聲。
張云飛低頭看看兒子哭得滿面淚痕,不由嘆息說道:“你爹我是個風流的性子,怎么卻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來呢?”然而見兩個孩子好的這樣難舍難分,他心中又是好笑,又不由有些動容。
應蘭風騎馬在前,招財跟進寶也各自騎了兩匹騾子跟隨其后,又行了將近十里地方,拐彎處往前就是湮翠湖,從湖上引出來的清清水流正歡快地順著水渠奔騰,源源不斷地通向泰州的四面八方。
進寶忽然一抬手指向前面,叫說:“大人,你看那立的是什么?”
應蘭風順著手勢看過去,驀地怔了怔,原來在前方湮翠湖的方向,水渠旁邊,不知何時竟立起了一塊兒極大的碑,上面用紅字鑿刻著三個大字:應公渠。
走近了看,見下面是用小字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泰州知縣應蘭風率眾開渠引水,功在百姓,利于千秋,應公明節高義,泰州百姓感念,共立此碑,以為紀念。
應蘭風微微挑眉,半晌無語,雙眸盯著“應公渠”那三個字,目光逐漸變得深邃,仿佛能把這三個字刻在眼底似的。
夏日的和風吹得人微醺,應蘭風就這般靜靜地立馬看了許久。
直到應懷真探頭出來問道:“爹,你在做什么?”應蘭風才仰頭哈哈一笑,重又打馬往前而去。
馬車在路上走了十多天,算是行了一大半兒路了,這日已入了滄州地界,眼看天晚,城門都也關了,便在城外的一家客棧歇了。
安排妥當,用了晚飯,因為連日趕路辛苦,便各自早早地安歇。
是夜,應懷真因顛簸勞累,便也沉沉睡著,正夢境沉酣,忽然沒來由一陣發冷,心也跟著縮成一團,應懷真生生地從夢里醒了過來,茫然看著黑暗……突如其來的不安令她戰栗。
應懷真屏住呼吸,這種未知恐懼的感覺似曾相識,就如同元宵那夜,她看著煙花火直沖向張珍身上時候的一模一樣!
雖然仍是夜色寂靜,一切仿佛如常,但應懷真知道:有什么大不對了!
☆、第 32 章
此時夜深,四野無聲,客棧內的住客多半都睡了。
這家客棧在滄州城外十多里處,周圍村落也少,最近的還有七八里的路程,因此來投棧歇腳的都是些過往趕長路的客商之類。
客棧門口的招牌在風里搖搖晃晃,柜子上的小伙計正打瞌睡,忽然聽到外頭馬蹄聲響,小伙計忙打起精神來,往外迎了出去,卻見門口上兩人正翻身下馬,統統是一色的黑袍勁裝,看這行止竟似是官爺的模樣。
小伙計在此迎來送往,自是眼神厲害,當下小心地替兩人牽了馬兒過去,問道:“兩位爺好!是住店還是吃飯?這個時候了怕是要歇一晚上再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