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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芳公主又道:“娘娘喚我的漢文名字‘東芳’就好。因我很欣賞陛下賜予的封號,便擅自以此為漢名。其實我從小就一直向往中原,向往京城,并立下誓言,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見一見這里最尊貴的女子。我一直聽聞天朝最貴重的兩位女子就是太后和貴妃娘娘,如今得見娘娘,果然名不虛傳。”
沈貴妃笑道:“一定是令公主失望了。”
東芳公主道:“娘娘貌若牡丹,雍容華貴,風采更甚仙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美麗。我在給母后寫信的時候提到了您,結果母后說使臣見到她時也是對您贊不絕口,說您主持的宮宴是他們見過最好的,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世間還有比您布置的皇宮更加富麗堂皇的。”
沈貴妃聞言,鳳心大悅,道:“那是你們的使臣過譽了。況且我們這里不一樣,皇宮也并非我一個人能布置的,宮里還有太后和其他妃嬪,雖然先皇后故去得早,但那宴客的鳳儀宮卻曾是先皇后的宮室之一,乃是皇城內景致最佳之所,因陛下不忍荒廢,才最終改成了宴客之地,公主是不知,這話要是傳出去可不是我輕狂了?”
東芳公主忙起身請罪道:“是東芳一時不察,說錯了話,與娘娘無關。在我們的國家,誰主持后宮事務便是后宮的主人。想必這里也是如此吧。”
沈貴妃展顏笑道:“規矩不同也是有的。”說著,又命人端上燕窩羹與東芳公主分食。“這是我們宮里每日食用之物,每日燉了食用可滋養皮膚,公主嘗嘗看。”說著,指點綠蘿端了送到東芳面前的梅花幾子上,小指上長長的鏤金雕花赤金護指套在保養得似脂玉般的手上熠熠生輝,那只手全然不像是年逾四旬女子能有的。東芳公主不由得暗暗點頭,看來母后唯獨在這一件事上沒有騙她,中原水土極養人,這里的女子遠比紗羅的女人要經老,而這里的皇宮更是集聚了天下間所有的財富,單看沈貴妃這一身打扮便能值萬金,禮服大衫的料子便是紗羅國也難覓幾件。
東芳不禁想起了哥哥加奈羅的話,心內如被無數小蟲噬咬了一般,又似鉤子勾著,提留著腔子里的五臟六腑,渾身都熱了起來。她暗暗握拳,心說總有一日這些都是我的。于是愈加賣力的奉承起來,一時賓主盡歡。這時,宮女進來報說:“賢陽公主及惠陽郡主來給娘娘請安。”
雙方見面,行禮,賜坐,眾人攀談起來。
一時沈貴妃問她們打哪里過來,賢陽公主便答道:“方才我和惠陽去逛御花園,正巧路過附近的攬月宮,因聽見里面有人彈琵琶彈得極好便走過去瞧,發現里面正在挑選秀女,也不知誰家的小姐在跳舞,舞姿極優美,我們不覺看入了迷。”
東芳公主插言道:“不知跳得什么舞?”
“說來也巧,正是公主在宮宴上跳得那支紗羅舞。” 賢陽公主笑瞇瞇的瞧著東芳,“不過她跳得可沒有公主精彩。”
若東芳從前聽見此話定會滿心歡喜,不過她最近得知這里的貴族小姐公主等從來不愛跳舞,平時也只是在閨閣里做耍,在宴會上起舞的都是樂伎。她因此擔心沈貴妃會不喜,不但狠練了一陣后宮規矩,連說話的語調和衣著都極力模仿漢女,如今被提起那段舞,東芳笑得不覺有些勉強。
幸好沈貴妃問起了其他秀女的狀況,這才將這件事岔了過去。賢陽回憶了一會,道:“各家小姐都各有所長,可謂是人才濟濟。常在京里頭的娘娘差不多都見過的,除了牡丹外,王嬛君,韓慈苑,蕭雨薇,還有尤蓮清幾個都不錯,琴棋書畫都是拔尖的。另有焚香、掛畫、點茶、插花等幾樣也十分通透,可謂齊全之才。”
沈貴妃點頭微笑道:“嬛君那丫頭我見過,沒想到一晃眼就長大了。”
惠陽郡主繼續道:“除了公主說的那幾位外,還有幾個實在是貌美,只是平日不常見。像是南海穆家的女兒穆姣,南越王女蕭郡主的女兒蕭觀音,還有一位是唐家的養女唐妙懿,說起來可真是美人,比咱們京里頭那些個常提起的美人還美上幾分呢。”
賢陽笑道:“你這是一棒子打死了整個京城的閨秀。”又轉向沈貴妃道:“娘娘別聽她胡說。她這么說只是夸大其詞,想讓娘娘多留意她些。”
惠陽道:“我哪有!我可一個字都不敢騙娘娘,不信娘娘將人叫來瞧瞧就知道了。”
眾人說笑著一直到日頭西斜,東芳見沈貴妃微微有了些倦意,立刻起身告辭。沈貴妃挽留不住,和顏悅色的邀請東芳公主下次再來,東芳順勢應下不提。
單說東芳公主走后,惠陽郡主道:“這位公主近來好像常常入宮給娘娘請安呢。”
賢陽公主笑道:“她如今是娘娘面前的大紅人,沒看娘娘都不常召見咱們了嗎?咱們是舊人,她的新人,本來生得又與咱們不同,又會漢話,娘娘自然寵她了。”
沈貴妃點指著她笑道:“好你個狹促的丫頭,越發的伶牙俐齒起來,竟然排揎起我來了。”
賢陽公主忙叫不敢。
說笑了一會,賢陽便拉著惠陽告辭了。等出了重鸞殿,惠陽郡主不禁埋怨道:“方才那番國公主走了,您怎的也不同趁機問一問娘娘關于和親的事呢?如今許多人都說官家打算嫁一位公主去紗羅國呢,可惜適齡的公主現在只有您一位。您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賢陽淡淡的道:“那你也不該當著娘娘的面貶低沈牡丹。你再不喜歡她也絕對不能同她翻臉,尤其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和親嫁人的事貴妃說一句頂旁人十句。你也是宗室,宗室和親的例子還用我說嗎?我看這回不一定是我,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人人都捧著她,我哪里敢貶損她呢?”惠陽被公主話震住了,縮了縮頭,聲音有些吶吶。
“不過你也不必過于擔心,我猜咱們這回誰都不用嫁。”
“何以見得?”
賢陽攏了攏袖子,神秘一笑,道:“你猜東芳公主每日來給貴妃請安是為了什么緣故?可別說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惠陽一怔,待要再細細問時只見迎面走過來一隊彩衣飄飄的宮娥才女,往她們身后瞧,只見后面還跟著約有二十來個女孩子,分明是各家的閨秀,看神色大多情緒不高,甚至有眼眶紅腫的,明顯掉過了淚珠子。只有零星幾個一臉輕松。一問才知這些都是今日落選的秀女。
惠陽探頭一瞧,忍不住抿嘴笑著趴在公主耳邊說道:“你瞧那幾個往常總圍著沈牡丹轉的,哭得眼睛都腫成桃子了。可惜這回就算她是天仙也幫不了她們入選。”
賢陽握著宮扇的鑲寶象牙扇柄,正色道:“沈家再得寵也終究不敢糊弄父皇。臣子得用方能得寵,恃寵而驕再所難免,只要不太出格就好,這些榮寵還是父皇給得起的。可若是連這一點都保證不了,那可就不好說該如何了。”
惠陽點頭,深以為意,有些譏誚的道:“還是公主看得通透。他們沈家再厲害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我倒要瞧一瞧他們能得意到幾時。我就不信我有一輩子的光景,咱們就長長久久的被這些奴才壓了一頭。”
二人小聲議論著,同秀女們擦身而過,夕陽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第76章
次日晨起,王嬛君和師靈蕓仔細梳妝了一番,又互相查看對方衣飾是否有不妥之處,唯恐犯了宮中忌諱。未幾,收拾妥當,攜手出門,尋思著來尋妙懿一同去飯廳用飯。二人邊走邊親親熱熱的說著話,剛走到妙懿房門前,只見門簾子被人從里面挑開了,一宮女在前點頭哈腰的引路,沈牡丹搖著扇子隨后款款步出房門,冷不丁與二人打了個照面,互相都怔了一怔。
要說還是王嬛君反應快,點頭同她打了招呼;沈牡丹淡淡還了禮,告辭領著宮女先一步。
師靈蕓的雙目早就瞪得仿佛銅鈴一般大小,她指著沈牡丹的背影,磕磕巴巴的說道:“難倒……妙妙竟然跟她分到了一處住著!”
“統共就十二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王嬛君若有所思。
“她可真倒霉,跟這么個‘嬌貴主子’住在一處。”
師靈蕓盯著沈牡丹遠去的背影瞧了好一會,酸溜溜的說:“你瞧跟著她的宮女,就差搖搖尾巴,汪汪叫兩聲,好討個肉骨頭!”
王嬛君被她逗得笑了笑,捂著鼻子道:“怎么一大早就聞見一股子醋味?”師靈蕓橫了她一眼,剛要說什么,就見妙懿從里面走了出來,見了二人時赧然一笑,道:“難為你們等著我了,我還不太習慣自己梳頭,稍微遲了些。”說著,伸手抿了抿鬢角。
師靈蕓同王嬛君交換了一下眼色,一臉了然模樣。
于是,三人結伴往飯廳去了。一路上,師靈蕓好奇的小聲問道:“沈牡丹可曾刁難你?”
妙懿略有些驚訝的道:“怎會!”
沈牡丹怎會將她放在眼中?二人可說的相安無事。雖說住在一處,卻也不過是見面點個頭而已。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師靈蕓撇了撇嘴,有些不滿的道:“你瞧她身邊宮女那個巴結的樣子,跟幾輩子沒見過金子似的。再看服侍我和嬛君姐姐的宮女,除了鋪床疊被外,其余一概不聞不問,干指使也不動地兒,直到我塞了一封厚厚的紅包才見了點笑模樣,端了水來給我們洗漱。也不知她從前是在哪個宮里服侍的,真不像樣子。你再看沈牡丹身邊的——”
“服侍她可不是幾兩金銀能比得了的。好一好,將來能博個前程,比伺候咱們這些人強多了。”王嬛君露出一個微笑,淡然自若的道:“咱們就安安分分過咱們的,管她做什么?她是差不多定了前程的人,和咱們不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