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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口諭也沒有指明是哪位小姐,如果靈姐兒沒病沒災的,我也許會有些私心,甚至會勸說老爺讓女兒留下來。可如今都什么情況了?靈姐兒病得只剩一口氣了,宮里又三不五時的派人來看,恐怕老爺那里也不輕松。我日日心急如焚,家里上下一團亂,身邊卻連個拿主意都沒有。我一心只想著怎樣保住咱們全家上下的性命,這樣也有錯嗎?自從靈姐兒病了之后,老爺又去瞧過幾次?我守著女兒天天哭,又實在避不開人,懿姐兒也是一片孝心呀!”
對于病重的女兒,唐繼宗心中還是愧疚的。他常年在外,陪伴女兒的時間屈指可數。
“讓夫人擔心了。”唐繼宗將妻子摟在懷中,輕聲安慰。
然而,對妙懿,對梁家,他也同樣愧疚。
為此,他還單獨邀請了田氏和妙懿吃茶。
“這……,我和夫人商量了,會好好照顧你們母子的。”
唐繼宗只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他現在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恩人一家。無論他打算怎樣補償,此時此刻都像是趁人之危。
田氏略有些拘謹,妙懿卻笑得云淡風輕:“您不必多言,妙懿不會辜負將軍府威名的。”
現在的每一刻對她來說都至關重要,她的表現能激發對方多深的愧疚之心,今后母親和弟弟就能得到多大的補償。
“您當初于水火中救出我們一家,您和夫人又待我視如己出,妙懿今生能做您的女兒,實在是上天垂憐。”她說著,神色有些黯然,“妙懿的生父走得早,是您又讓我重新感受到了父親的威嚴與慈愛。現在本該是我們將軍府上下一心,同仇敵愾的時候,身為唐家的女兒,妙懿又怎能坐視不管呢?”
唐繼宗聞言,頓覺豪氣干云,沉聲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對會照顧好你們母子。”
妙懿清澈的雙眸中含著笑意,語氣滿滿都是感激:“多謝父親。”
唐繼宗身體一震,羞愧不已。
許夫人現在可謂是順心遂意了,丈夫不但沒有怪他,反而常去看望女兒。宮里頭她早就打點好了,只等到時將人送去即可。她不怕妙懿那里再生變故,從她對丈夫隱瞞真相來看,她確確實實是個聰明人,懂得服輸,明白怎么做才能爭取最大的利益。自己不怕被她報復,即便她今后入宮為妃,也要以將軍府為倚靠。
她慢悠悠的喝著茶,聽著管事媳婦子念著賬本。為秀女置辦衣服首飾所費不貲,她選擇的都是最好的,也算是一種補償。以她的容貌和將軍府養女的背景,或許能許給一位宗親。
她正在盤算著,就聽門口的丫鬟稟說:“二小姐到。”
許夫人微微一挑眉,自己丈夫不是找她們母女說話去了嗎?怎么這么快就來自己這里了?莫非她還有什么要求?不過她現在心情大好,便吩咐道:“快請小姐進來。”
☆、第74章
唐繼宗近來的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自己的燃眉之急算是解決了。但解決的方法竟然的讓自己親口承諾恩人要盡心照看的二女兒頂替自己的親生女兒入宮選秀,他越想越覺得對不起梁家人,連夢里都是梁文韜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夢是心頭想,他現在是滿心的愧疚。妙懿越是乖巧懂事,他越是愧疚,最后他想來想去,還是打算去找妻子許夫人商量一下,是否出錢為梁妙光母子在京城置辦一份家業,也好照顧得更加盡心些,全心全意為他今后的中舉出仕鋪路。
誰知等他到了妻子處,正碰上妙懿也在,母女倆似乎在說什么,許夫人的面色似乎有點僵。但見他進來,二人忙一同起身迎接。
“你們母女在說什么呢?”唐繼宗心內愧疚,對妙懿越發溫和。
“母親怕我沒學好規矩,正在考我呢。”妙懿俏皮一笑,轉臉望向了許夫人。許夫人也點頭笑道:“是呀。”
唐繼宗稍微安心了些,陪著妻女說了一會話,不多時又用了飯才回了書房,留下一對“母女”繼續閑聊。
說是閑聊,許夫人說一聲乏了,將身邊伺候的丫鬟盡數都攆了出去。懷珠看了一眼妙懿,后者對她微微點了點頭,懷珠這才憂心忡忡的走了出去。
妙懿也不理會許夫人逐漸拉下的臉,慢悠悠的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緩緩抬頭,朝著許夫人嫣然一笑,道:“女兒見父親同母親的感情依舊這樣好,心中實在是寬慰之至。”
許夫人冷笑了一聲,道:“事已至此,你父親也是無可奈何的。你身為唐家人,理應為唐家分憂。若唐家倒了,你們母女又有什么好處?你弟弟今后又該由誰來照應?”
許夫人心中暗道:小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用此要挾自己就能夠為所欲為了?她和將軍數十年的情分擺在那里,即便因此鬧翻了,她身邊還有兩個兒女在,唐繼宗還能因為一個外人將自己逐出府去不成?話雖如此,她仍舊心懷忐忑。
妙懿沒接她的話,她搖了搖手中團扇,仿佛訴說家常一般道:“母親同父親多年的情分,此無需贅言。就連賢哥哥和大姐姐亦以此為傲,常言家中多年來太平無事,不似旁的人家妻妾紛爭,妯娌不合,成日為了家產爭得你死我活。他們也得以生活得安逸舒心,再無煩惱。”
見許夫人的面色愈發沉郁,妙懿話鋒一轉,輕聲道:“其實女兒明白母親的苦心,就好比我的生母,為了避免我被姑母隨意定個人家,竟然同意將我過繼給唐家,再不能在外人面前稱她為母親。同樣的,您為了靈璧,不惜用盡一切手段避免她入宮,只為了她一生平穩安逸。這其中的風險簡直難以估量,但您仍舊選擇這樣做了,我很佩服您的勇氣。說我完全不懷恨怨,相信您也不會相信。如果我真想爭個魚死網破,未必扳不倒爭個將軍府。但您也猜到了,我不會這樣做,因為我還想著我的生母和弟弟,就好比您完全為靈璧著想一般。”
一番話說得許夫人面色微霽,她嘆了口氣,道:“好在你明白的一番苦心,我這樣做也是逼不得已。”
妙懿道:“您如果僅僅是因為舍不得靈璧,那么又為何不從宗族中選擇一位恰當的人選代替她呢?比如說唐韻。她雖不及靈璧美貌,卻也并非全無可取之處,至少她的上進心比我強上百倍,可是您卻棄之不用,反而選中了我這個非親非故之人,莫非是我比她更好拿捏?或者說……”她微微一頓,眼睛緊盯著許夫人,一字一頓的道:“恐怕您的所求的不止于此。”
許夫人沉默了,久久沒有言語。
“當然,這是女兒的一點子猜測,讓母親笑話了。”妙懿暗道:“許氏這樣想本也無可厚非。唐家根基并不十分牢固,據她所知,唐繼宗在朝中并不得志,因他軍功至偉,雖得皇帝寵信,卻難免招人嫉恨,可說進退兩難。可如果說官家真有意于唐家,選唐門嫡女入宮封妃,那么唐家至少在唐賢毅這一輩是無憂了,待得唐賢毅羽翼豐滿,唐家三代傳了下去,基本也就在朝中立穩腳跟了。有了這個根基,唐家只要不出大錯,子孫再一興旺起來,恩蔭百年算是不愁了。可惜許夫人私心太過,百般舍不得女兒,可又放不下大好前程,便選擇犧牲旁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只有靈璧這一個女兒。”許夫人幽幽嘆道:“唐家如今的地位是老爺一刀一槍拼回來的,若是因此斷送在我手中,我亦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公婆。好孩子,是我錯了,不該不征求你的意見便強逼于你。靈璧對此毫不知情,你要怪就怪我一人吧。無論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達成。”
妙懿在心內冷笑不迭,現在才說這些話是不是太遲了些?
“我不敢有什么要求,也別無所求,只是有一樣,您只能用我的生母和弟弟威脅我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仰起臉來,神情與方才全然不同,雙眸毫無遮掩的緊緊盯著許夫人的眼睛,氣勢逼人:“我寧愿玉石俱焚。您如果不相信,那就大可以試試。我可以做唐家最好的助力,也可以成為唐家的仇敵,這全部都取決于您的態度。”
懷珠在門外等得心焦,忽見房門一開,妙懿從里面走了出來,忙湊過去小聲問道:“小姐……怎么樣了?”
妙懿微微點了點頭,“此處并非講話之所。”拉著她回房去了。
等到了自己的地盤,將人都支了出去,臘梅看著門,妙懿將前后事情一說,懷珠急了,道:“小姐畢竟還住在將軍府里呢,萬一夫人起了什么壞心,咱們可沒處避去。”
妙懿淡淡一笑,道:“你當她還敢在這當口做什么手腳嗎?她自己的女兒現在還“病”著呢,要是我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將軍府就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平靜了。”
懷珠遲疑了一下,眼睛滴溜溜轉了轉,道:“話雖如此。”還是令人擔憂。她偷瞄了妙懿一眼,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遞了上去。“小姐用茶。”
妙懿剛端起來,還沒等碰到唇邊,正好瞥見懷珠一副小心翼翼的做派,忽然笑了,若無其事的道:“我很好,沒事,比不必擔心。”
懷珠難得的扭捏了一下,將手里的絲帕揉成了一團,幾度欲言又止。妙懿見她想問又不敢問,憋得一臉菜色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樂:“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不過我還不想說。”
懷珠急得一抬頭,正好對上了妙懿揶揄的目光,臉一紅,有些氣惱的背過了身去。“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有心思逗我。”說著,賭氣要出去,被妙懿一把拉住了,將她按在了身旁的繡墩上,一臉認真的道:“你關心我我又會不知呢?你我從小一塊長大,無論我想什么,做什么,你都完全信任我對不對?現在也是如此。你家小姐何時坑過你了?”
“可是……”這可是關系到小姐終身的大事,她能不急嗎?
“好了。其實我對蕭公子是有情意,但遠沒有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再說我確實是答應了參選,卻沒答應一定要被選中呀。”
懷珠見妙懿露出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漸漸也琢磨出了一些味道來,“您的意思是……故意落選?”
妙懿笑了笑,沒有答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