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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一定要多謝二姑娘幫忙了!”蘇媽媽一副謝天謝地的模樣,屋里幾個丫鬟也都一臉喜氣。
窩在半舊藤木椅里的寧書沉默著,她揉了揉懷里老貓的后背,老貓就仰著頭,用它那雙碧綠的眼睛盯著寧書。寧書就笑了,“以后便叫你‘勿忘’了。”
親哥發(fā)飆
寧書白天為了江姨娘的事兒費了心神,到了晚上就睡得很沉。午秋喊了她好幾聲也沒將她喊醒。
寧書拉了拉被角,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嘴里嘟囔了一聲:“好蒲月,再讓我睡會兒。”
“哎呦,我的姑娘,你這是夢到什么了,奴婢是午秋呀,怎會是落棋齋的蒲月呢?”午秋又上前拍了拍寧書的肩頭。
仿佛涼水從頭頂澆下來,寧書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她翻身坐起,看了看燃著的鏨梅銅燭臺,約莫著快到子時了。
不知怎的,江姨娘羸弱的模樣就浮現(xiàn)在眼前,寧書便問:“出了什么事兒?是姨娘那頭又出了岔子?”
午秋搖頭,語氣頗為無奈地說:“不是江姨娘,大夫給開了藥,江姨娘醒了一陣兒,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是大少爺!”
寧書愣了一下,她對寧玨并不熟悉。寧府如今有三位少爺。二房這邊的庶長子寧玨,嫡子寧璞,以及大房那邊的嫡長子寧瑾。寧玨和寧書是龍鳳胎,今年十四歲,寧玨不喜讀書,性格也有些孤僻和暴躁。寧璞如今十二,他卻是個稱職的嫡子,論儀表,論學(xué)問,論性子都是一等的。至于大房那邊的嫡長子寧瑾才剛剛過了五歲,身子倒是一直不大好。
午秋給寧書端來提神的茶,首秋便跟她解釋。
原來是今天府上三位少爺一早就去了書院,留到很晚才回來。寧玨回來才知道今日江姨娘突然病重卻尋不到大夫的事兒。于是,這位寧府的大少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書院里受了氣還是怎地,他就沖到世子那兒鬧去了。據(jù)說他拿了庫房里元日剩下的爆竹在世子院外“噼里啪啦”一頓放。世子如何了不知道,可這爆竹聲卻是驚了王妃。現(xiàn)在,整個寧府的人要么趕了過去,要么守在屋里派丫鬟出去打探消息。因為寧書睡得特別沉,倒成了府上最后才知道的那個。
聽首秋說完,寧書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這叫什么事兒?
“姑娘?”首秋見寧書出神,喚了她一聲,“我們要怎么辦呢?”
午秋苦著臉無奈搖頭,“姑娘,大少爺這回兒可真是惹怒了二爺。那頭動靜不小呢,也不知道要怎么罰他。”
寧書伸出手剛想揉揉眉心,又半路放下。庶長子這個身份總是有些尷尬的,更何況對方是世子爺。之前寧書因為“不小心”傷了世子都會被一連罰跪多日,更何況寧玨這可是“故意”。寧書簡直不明白這身子原本的親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為了出一口氣?可最后吃虧的總是自己,而且不會是小虧……
“能怎么辦呢?”寧書用杯蓋撥了撥清茶,“姨娘知道這事了沒有?”
“知道的,大少爺就是從江姨娘那兒直接沖出去的,江姨娘沒有勸住他。”首秋道。
寧書站起來,道:“去姨娘那里瞧瞧吧。”
寧書帶著首秋剛剛出了吟書齋,就和江姨娘派來的人碰個正著。此時的江姨娘也是急得不行,白日才折騰了一番,好不容易好了些,如今一急又是要發(fā)病的征兆。
再見江姨娘,她身上的頹敗之色竟是比白日更濃了幾分。
“阿書……”江姨娘就像溺水的水見到了河岸,見著寧書進屋就想起身。寧書急忙快走了兩步將她攔下,坐在床邊,給江姨娘圍了圍半舊的被子。
“姨娘不要擔(dān)心了,哥哥不會有事的。”寧書只好先寬慰著她。
江姨娘搖了搖頭,道:“我就知道他那性子遲早要出事的,沖動莽撞,做事不思量。”江姨娘嘆了口氣,她抓住寧書的手,說:“阿書,你去前院瞧瞧好不好?我實在放心不下,他這次闖的禍可要比你嚴重多了。我實在是擔(dān)心……咳咳……”
江姨娘又咳嗽起來,蘇媽媽立刻遞上雪白的帕子。那帕子上果然染著絲絲血痕。
寧書本不該這個時候去的,她該做的明明是避嫌,可是見著江姨娘如此卻不知道怎么拒絕了。瞧著江姨娘的樣子,恐怕沒多少日子了……
于是,寧書緩緩地點了點頭。
*
寧府最大的四處院落分別是淑節(jié)院、朱律院、凄辰院和安寧院,每處又若干附屬小的宅院。前三處分別是寧老爺、大爺和二爺?shù)木铀詈笠惶幇矊幵罕阌脕斫哟F客了,王妃與世子一直便住在這里。當(dāng)寧書趕到安寧院的時候,著實被眼前所見的一幕驚到了。
還沒有趕到,隔著老遠就能看見安寧院這里點著許多盞明明滅滅的燈籠,無數(shù)人影進進出出穿梭著。夜風(fēng)還帶來了一陣陣濃郁的爆竹味兒。等到寧書走得近了才知道他這親哥哥大概是燃放了整個庫房的爆竹吧……
寧書使了個眼色,站在院外也不走了。首秋就點了點頭,先進去看看情況。首秋不大一會兒就出來了,她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有點訕訕,不大好意思看寧書的樣子。
“里面什么情形?”寧書詢問。
首秋支吾了半天,才說道:“老夫人看見我進去了,讓……讓我回去叫姑娘進去說話呢……”首秋瞧著寧書的臉色,有些猶豫地說:“姑娘要去嗎?總覺得……不太妙……”
寧書點了點首秋的額頭,平靜地說:“不小了,不要總是把什么都擺在臉上。”
寧書神色如常地走進大廳,大廳里已經(jīng)很多人了,可是出奇的安靜。寧書又往前走了幾步,沒了一干丫鬟的遮掩,就看見了自己這身體的親哥哥跪在大廳正中的地方。
寧老爺難得出現(xiàn)在內(nèi)宅,板著臉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誰都能瞧出來這位曾經(jīng)戰(zhàn)功顯赫的大將軍此時的極端不滿。寧老夫人坐在他旁邊,臉上也沒了往日的慈祥,那一雙眼睛又回到了二十歲初掌寧府時的凌冽。二爺坐在下首,一臉怒氣地瞪著自己的兒子。
大房夫人盧氏和宋氏卻不在這里,許是陪著王妃了。至于孫輩里頭卻是一個都沒有在的,除了跪地當(dāng)中的寧玨和剛剛趕到的寧書。
見寧書來了,二爺抓起手邊的茶杯就擲了過去。
“姑娘!”首秋眼疾手快,急忙將寧書往后拉了一把。
茶杯在寧書的腳邊綻開,滾燙的茶水濺到了寧書的腳踝處,她疼得吸了口氣。
“孽子!孽女!一對魔障!”二爺指著跪地的寧玨和站在遠處的寧書,手指微微發(fā)顫,真是氣得不輕。
“你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嗎?你知道嗎?人家是世子!你又算個什么東西!竟敢去招惹他!”二爺寧奉指著跪地的寧玨有些口不擇言了。
“哈!”寧玨突然輕笑了一聲。
寧書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塊沉悶平靜的湖,而親哥哥這一聲輕笑就像一塊石子兒一下子落在了湖底。
“笑?我寧奉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孽子!”二爺一腳踹在寧玨的肩頭,后者向后栽去。
“好了!”寧老爺皺著眉出聲制止了這一幕,“玨郎,男子漢上陣殺敵保家衛(wèi)國,在外要效忠朝廷,在內(nèi)要孝順長輩保護妻兒。你是家中長子,做事當(dāng)有分寸。為何如此胡鬧?”
寧玨的鼻子有點酸,他重新跪好,抬頭看向自己的祖父,道:“寧玨尚不可上陣殺敵,更沒有妻兒,唯有雙親和弟妹。先生說要我們好好讀書報效朝廷,可是他匡元身為男兒卻推我的妹妹落水,甚至事后受罰的也我的妹妹。”寧玨指著里屋的方向,恨恨說道:“明明病愈卻不許大夫去瞧一眼我病重的生母!又是誰給了外院婁媽媽的權(quán)利阻止請大夫來給我生母看病?這是既欺負我親妹,又害死我生母!我寧玨為何要效忠他匡氏一族!”<script>chapter1();</script>